哈尔莫拜访李璧的事很快便被皇帝知道,第二天皇帝便召哈尔莫入宫,告诉他尼飒的事,并请他留在盘龙,许诺会封他为王,享尊荣富贵。哈尔莫断然拒绝,再三要求回国,皇帝思及拉什国王就在盘龙,不日便要宴请,到时哈尔莫着也无法隐瞒,万一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那才是白惹麻烦。思来想去,皇帝只好忍痛放弃,备了些金银珠宝送哈尔莫回尼飒。
哈尔莫离开那日正好拉什使团带着礼物姗姗来迟,看着民众入当初那般欢呼相迎,哈尔莫觉得荒唐又悲凉。他不再奢求依靠别人取得什么,甩起马鞭,纵马而去。
正式使团到来,皇帝亲领诸朝臣迎接,不过因私自接见哈尔莫惹了皇帝不快,本该为其中一员的李璧又被皇帝晾在家里。李璧只听说当晚帝后同席,与阿尔相谈甚欢,还邀请阿尔小住,参加半月后的七夕节会。
“七夕节……”李璧叹了口气,看看茶饭不思的蕙女,用力咳了两声,“蕙女,再用些吧,虽说苦夏,可你这吃得也太少了些,还想吃些什么么?让厨房做一份来……”
短短两日蕙女竟憔悴许多,好容易减了些的忧思之色又缠了上来:“劳爹爹费心了,孩儿无事,只是没什么胃口,过两日就好了。”
李璧还要再劝,陶夭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子:“既然没胃口就别勉强了,天气也确实太热,一会让厨房做碗杏仁蜜给大家降降暑。此次七夕节热闹得很,听顺宫里备了好多新奇玩意呢!这些日子事多只能拘在府里,到时咱们正好去玩闹一番!还有明日荣王邀请咱家前去做客,蕙女也一起去吧!”
秋萌菩娥立即高兴起来,蕙女却仍无甚兴致,只略略点头。陶夭也没了办法。待诸人散去,李璧苦恼道:“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哈尔莫,就算我舍得她远嫁,哈尔莫现在也决无嫁娶的意思。唉,我现在只希望七夕宴时她能另觅良人,哪怕看上阿尔我都认了!”
陶夭抚顺李璧的脊背,安慰道:“明日你们兄弟聚会,我带蕙女见见各位王妃,问问她们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等七夕宴上想办法撮合撮合。唉,只希望蕙女能早日摆脱情苦。”
诸王之会是早就约好了的,几位成年皇子及其家眷齐聚荣王府,李璧自然和皇子们一起,陶夭则领着孩子们前往后院。回盘龙后,这还是陶夭第一次见这些妯娌、子侄,荣王妃仍是清冷淡然,安王妃长大了些,更加明丽,但眼神中隐隐的倦意。
见到陶夭,荣王妃有了些笑意,起身相迎,几个孩子也都相互见礼。荣王妃道:“好久不见,皇娣风采更盛往昔!”
陶夭仍不适应吹捧寒暄,笑道:“你才是风采依旧,这么多年竟一点没变!安王妃也是光彩照人!”
吴照月朝他笑笑:“这些年您一去辽东音信全无,大家心里牵挂得很,幸得上天庇佑,又让咱们相见了。咱们年纪又差不多,又不跟他们老爷们似的瞎讲究,大家坐在一起说说话谈谈心,不必这么拘谨的,六嫂您说是不是?”
荣王妃笑答:“照月说的是,皇娣随和、照月活泼,我虽冷淡些却也非托大之人,他们爷们如何是他们的事,咱们几个情谊另算!我之前得了新茶,就等着你们来呢,咱们来尝尝!”
李霁道:“叔、伯母具是天人之姿,霁儿看着都要脸红了!今日叔伯们有宴、叔伯母们有宴,其实霁儿也备了小宴,请了些好友相聚。平日叔伯母们照顾我们辛苦,今日难得,我们自己照顾自己,几位叔伯母们也能好好谈谈心。恳请伯母、叔母、母妃准了咱们的假,让咱们小的也小聚一番。”
这是几个小的早就计划好的,平日都要上课,好容易沐休,又要陪着母亲在这里扯东扯西,他们可不干,故而李霁做主请了几个好友,加上李云、秋萌、冬满他们几个,打算在府里玩乐一番。几位母亲自然知道他们的心思,男孩子本也不必太过管束,荣王妃和安王妃只嘱咐两句便允了;陶夭本就不愿拘着孩子,干脆地放了人。李霁等像模像样地同母亲拜别,你拉着我我跟着你跑到院子里去了。
李霁宴席人不多,十个左右,除了一同上学的皇孙和伴读,还有几个盘龙权贵的子孙,因跟荣王走得近、或是与荣王妃有亲,都被叫了来一起玩。说是玩,也不过就是在湖边水榭支了桌看鱼打鸟、吃吃喝喝,兴到盛处,李霁着下人拿来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颗玲珑剔透的玉珠,珠子上镶着一个金色的小猪,憨态可掬,圆润可爱。
秋萌见到这珠子眼睛便亮了起来,站起身指着它大声道:“珠珠!”当场之人有些初识秋萌,见他如此,一时摸不清状况,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冬满赶紧将人按下,轻声呵斥:“别乱动,听霁哥说完!”
李霁笑道:“这珠子是父王所赐,今日好景难得,拿来做个彩头,为大家助助兴!”
吴静存看秋萌喜欢这珠子,故意问:“即使如此,怎样才能夺得这彩头呢?今日群贤毕至,不如比赋做诗?”
李霁摇摇头,他是此宴的主人,只想着宾主尽欢,秋萌这样子别说作诗,背诗都背不出来,要比文采,只怕会闹出笑话。李霁虽有些看不起秋萌,但秋萌长得可爱,又时时跟在他身后“哥哥”“哥哥”地叫着,让李霁也有些喜欢。他甚至想,早知秋萌喜欢,就不把这东西拿来做彩头了。
“平日就天天之乎者也诗词歌赋,如今难得沐休,还是玩些轻松的吧,就,投壶如何?”
主人有话,客人自然没有异议,大家纷纷说好,撸起袖子跃跃欲试。秋萌盯着那珠子,着急地去拉冬满:“冬满,珠珠,珠珠!”
冬满有些不悦:“不就是颗珠子么,家里都有许多了!”
秋萌扑扇着眼睛说道:“珠珠上有猪猪!我要送给南南!”秋萌和冬满具是猪年所生,秋萌会如此喜欢珠子,也与陶夭笑说他是小猪有关。这个珠子上面还有金猪,正合了秋萌的喜欢。冬满无奈,起身道:“好吧,我去给你赢回来,但你别乱叫了,乖乖看着!”秋萌连连点头。
冬满骑射俱佳,投壶此类也不在话下;众人见秋萌意属此珠都有意谦让,吴静存倒是想一争高低,可他长于读书,投壶这些并不怎么擅长,自然落败。冬满当仁不让拿得第一,从李霁处接过玉珠,又给了秋萌。
秋萌心满意足,将玉珠捧在手里,开心不已。吴静存愤愤不平,见秋萌喃喃自语,恶意问道:“霏殿下与霂殿下当真是手足情深啊!不过这玉珠是霁殿下赠与赢者,霏殿下还是还给霂殿下吧?”
秋萌立即攥住玉珠:“珠珠是秋秋的!上面还是猪猪,就是秋秋!”
吴静存转了下眼睛,问:“什么,哪个珠?”
秋萌举起珠子,指着金猪给吴静存看:“这个!”
“这个是谁?”
“是秋秋!”
冬满拽住秋萌:“哥,别说了!”
吴静存仍问:“那个猪是你?你是猪吗?”
秋萌用力点头:“秋秋是猪猪!”
众人哄堂大笑。李霁沉了脸,瞥向李云,要他管好自己的奴才,李云也有些尴尬,还没来得及呵斥吴静存,就见冬满猛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箭一般射向吴静存,将他撞倒在地后跨坐在他身上提拳就打。吴静存也不肯吃亏,仗着年纪大抵住冬满踢打起来。
“住手、住手!谁准你们胡闹!你们这些奴才还不快去把人拉开!”
下人们连忙上前将二人分开,俩人身上都挂了些彩,衣服更是皱成一团,李霁气得脸色铁青,还没来得及发怒,冬满退开上来拉架的李云,转身就走。秋萌还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看冬满离开,也忙攥着珠子追了过去。
“满满,满满你怎么了?你怎么打架了啊?君君不让打架!你疼不疼啊,秋秋给你吹吹……”
冬满恼羞成怒怒火中烧,蒙着头一个劲往前走,他听着秋萌碎碎念念,想着他刚刚愚蠢无比的样子,心里又烦躁又暴戾,眼看秋萌又来拉他,他猛然停了下来,转身要抢秋萌手里的珠子。
“把珠子给我,给它扔了,这破东西我们不要!给我!”
秋萌哪里肯,死死攥住玉珠:“这是秋秋的珠珠,要给南南,满满你怎么了啊,你是不是疼啊?”
冬满怒气更盛,也不抢珠子了,一把将秋萌快开,力气之大将秋萌甩在了地上:“猪猪猪、你就是头蠢猪!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哥哥!你抱你的猪去吧!”说罢便反身跑开。
秋萌摔在地上,珠子也滚了出去,停在湖边。秋萌慢慢翻过身,抬起手看看流血的掌心,忍着泪给自己吹了吹,盯着石头边的珠子看了许久,缓缓起身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