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拉什的结盟提上日程,诸臣全都忙碌起来,李璧却又被皇帝扔到一边。李璧倒也习惯了皇帝这般做派,不急不躁,老老实实守妻教子,对外事不多过问。这天午后骄阳似火,恰昨日幼篁送了些瓜果来,便聚了家人一起吃甜瓜冰酪。甜瓜橙黄,铺在雪似的冰沙上,盛在青瓷碗中,浇上勺桂花蜜,荡出丝丝凉雾,看着就让人清爽。
几个小的吃得开心,蕙女瞧着冰碗犹豫着问:“弟弟们还在上学,可给他们留出来了?母君怎么不用,是不是,是不是不够了?”这些年府里全靠蕙女的俸禄和婵娘的嫁妆度日,婵娘高傲,觉得府里已经没了李璧,若不端出架子更让人小看,故而府上往来、出行用度全都未减。面子要撑,里子自然要薄了些,虽远不至于节衣缩食,可遇着好东西也只能一人少用一些、尝个新鲜了。
陶夭笑道:“甜瓜还有呢,等秋萌他们回来再给他们做便是了,我身子不好,不敢贪凉,蕙女放心吃吧,你爹爹既然回来了,家里的事便不必你操心了,你只管自己喜欢就好!”
蕙女点点头,舀了小块甜瓜入口,甜得眯起眼来。
李璧看蕙女柳眉杏眼、朱唇皓齿,一朵娇兰亭亭玉立,幼时蛮横全无,反温婉柔顺,颇有些陶夭除来府上时的样子,心酸也欣慰:“蕙女也长大了,也,也该说亲了……蕙女想找个什么样的夫君?”
蕙女垂下眸,慢慢摇头:“蕙女不想嫁人,咱们现在这样就很好,蕙女不想离开。”
宝禄眼圈一红,忙道:“您可是郡主之身,身份高贵,咱们是招婿,是姑爷来咱们府上;若新姑爷是贵家公子,您也可在夫家附近建府,到时候要回来也方便!郡主看二爷大君腻腻歪歪多和睦啊,您难道不想有个贴心人么?还有小公子,您不是最喜欢逗他玩么,没有姑爷,您可怎么有小公子呢!”
菩娥扑扇着大眼睛问道:“姑爷是什么啊,怎么才有小春芒啊?我也喜欢跟小春芒玩,我去哪里找姑爷啊?”
蕙女羞红了脸,啐了她一口:“小小年纪胡说什么,不知羞!”
菩娥嘟起脸,腻在陶夭身边缠问:“母君母君,你告诉菩娥好不好,姑爷是什么,要给大姐找姑爷了吗?”
陶夭摸摸菩娥的发顶:“姑爷,就是指你们未来的夫君,就像二哥对于我娘家人一样。大部分人都会成家立业,能找一个爱护自己的夫君是很多女孩的愿望。不过我倒是觉得,婚姻之事也不用强求,女儿们也可以有一片自己的天地……”
“大君!”宝禄急道,“您怎么能跟小姐们说这些呢!大小姐年纪正好,可耽误不得啊!万一小姐真听了您的话,九泉之下,奴才哪有脸面见先王妃呢!”
“宝禄!”李璧早就不愿拿主仆分别压制宝禄,今日他却忍不住呵斥,“越发没规矩了!蕙女的事我自会记在心上,有什么事自有我去跟她母亲交代!你去看厨房给小竹炖的琉璃白玉羹好了没!”
宝禄也知自己逾距,虽仍有话说,却也只能告退。李璧有些心虚地看了看陶夭:“宝禄也是心急,并不是有意提起……你不要放在心上,蕙女就是你的女儿,任你教养的!”
蕙女拿着汤匙盯着冰水上漂浮的桂花,并不出声。
陶夭只得笑了笑:“我明白,我只是希望蕙女可以有更多的选择,蕙女如果有心上人,我也是很支持的!嫁人或者不嫁人,家始终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怕!”
蕙女飞快得瞥了陶夭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几人正在尴尬时,下人来传,说是尼飒国王子哈尔莫求见。
对于盘龙诸臣来说,哪怕是劫掠过本朝的拉什,也不过是薄薄奏折上的几笔墨痕,他们出于立场和利益愤怒或维护,可对于拉什,他们没有半点喜好或者仇恨,对与本朝无甚关联的尼飒更是如此。他们或鄙夷尼飒国王的无能,或怜悯哈尔莫的无助,对于尼飒的兴衰荣辱,实在没有半点兴趣,放弃尼飒转同拉什结盟,更无半点愧疚。
可哈尔莫不一样。之前李璜还同他信誓旦旦,慢慢的李璜不再多见,陶幼篁又欲言又止,各类传言愈来愈多,他也去礼部、鸿胪寺打探,大家的态度暧昧模糊,极为敷衍,与之前的殷勤相待全然不同,这些都让他坐立不安。他思来想去,决定亲自去找李璧。
李璧这厢惊讶不已:“哈尔莫?尼飒王子?”
侍婢被他问得发虚:“应、应该是的,奴婢是听前院松青说的,这名字有些拗口,有没有听错、传错,奴婢也不敢、不敢确定……”
陶夭看向李璧:“是不是因为之前球社的事,他迟迟得不到回应,所以才来找我们?”
李璧叹道:“怕是他也发觉事情不好,有些着急了。告诉前门,说我不在,请王子回去吧。”
侍婢领了命,忙前去回报,不多时又跑了回来:“那王子不肯走,就在咱门口坐下了,说一定要等到您回来!还说若您不见,见见大君也好!”
李璧好气又好笑,男主人不在,竟要求见人家妻子,未免太过荒唐!这哈尔莫王子,真是慌不择路了。
“不见,他不愿意走就自己等着!这么热的天气,我倒要看他能等多久!昨日幼篁送了好些果子来,灞了分给守门的兄弟,让他们好好歇歇!”
侍婢诶了一声,小跑着前去传令。陶夭蹙起眉来:“那哈尔莫王子也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辛苦奔劳,咱们这样对他是不是太过无情了?”
李璧叹道:“咱们又不能帮他赶走拉什,把他请来好吃好喝地待了又能如何?说到底,抵御外族只能靠自己,就算想凭借利益捆绑他人,也要先摸清理顺各方关系才是。这王子,还是太年轻了。”
陶夭跟着摇头。蕙女听到他们说话,想着下人们说过外夷人都是金发碧眼、与汉人大为不同,不由有些好奇。
李璧低估了哈尔莫的决心。用过冰酪后李璧陶夭陪着几个女儿写字作画、弹琴绣花、读书议论,期间陶夭不时询问,得知哈尔莫一直没有离开。直到日薄西山,秋萌和冬满下学回来,一见到李璧便说:“爹爹,门外有美美!秋秋想请他进来!”
冬满不满道:“都说了爹爹不让他进来了,你怎么还让爹爹为难!”
秋萌不理冬满,踮起脚拽着李璧的袖子要拉他去大门外见哈尔莫。陶夭上前一把将人抱起来:“别胡闹,先生没布置课业么,快去做!”
秋萌搂住陶夭的脖子,撒娇道:“美美超级美!比南南还好看!君君,让他进来吧!秋秋想跟他玩!”
冬满有些生气,跳着去拉秋萌:“母君很累了,别让他抱你!下来跟我去写字!今日你‘国’字都写错了,先生罚你写十遍呢!还有其他课业,再不赶快,母君又要陪你熬夜了!”
陶夭只觉得冬满越来越体贴,但他自觉愧对哈尔莫,听了秋萌哀求不免动摇:“二哥,您看……”
李璧无奈叹道:“罢了罢了,他若当真不走让别人看到也不好交代,算了,请他进来吧。小竹你也跟我一起见见他,秋萌先自己写课业,写完了才能玩,知道么!”
秋萌欢呼一声,从陶夭身上滑下,抓起冬满的手,跑到书桌旁准备写字。李璧哭笑不得,要蕙女照顾好弟弟妹妹,便同陶夭一起更衣见客。
对不起,今天失约了……我想把后面的剧情好好捋一下……抱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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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第 24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