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陶夭温存过后,李璧思虑再三,请来张真商议。张真听李璧言罢,抚须微笑:“若如二爷所言,立储之事,应该不久就会提上议程了。”
李璧有些惊讶:“我看父皇对这事避讳的跟,先生何出此言?”
张真道:“时不待人啊,陛下避讳提及立储,一是怀念先太子,二,老夫猜想,是因为陛下身体大不如前,他怕了。拉什王国亲至盘龙,虽有些无礼,毕竟勇气可嘉,且彰显结盟之诚,若是以前的陛下,不仅不生气还会亲自召见、以礼相待,显示爱才之心、包容之度;就算略有不满,也不该发怒才是。可此次陛下竟如此生气,为何?无非老骥伏枥、烈士暮年,他虽有心,可与朝阳初升一往无前的拉什国王相比,整一个故步自封、垂垂老矣的迟暮之人。陛下恐是忌惮又害怕,不肯服老、却也不得不服。若老夫所料无差,日后陛下待各位皇子会更为严苛,暗中观察品行德才,然后定下下任储君。”
陶夭哀叹一声:“如今陛下已很是严格了,竟还要严苛!以后该如何是好!”
张真教导陶夭:“大君已历经辽东诸事,该冷静沉稳才是,怎的人回了盘龙,心智也回去少时了不成?福祸相依,祸事之中也蕴藏转机,唯有静心、沉着、随机而变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陶夭垂下眼来:“师父教导得是,是学生莽撞了。”
李璧知他们是师徒情深,却也忍不住为陶夭说话:“盘龙不比辽东,处处皆是险恶,小竹是担忧我与孩子太过。唉,也是我无能,父皇训斥我无能为力,秋萌、冬满入宫我也阻止不了,如今更是一介白身在家中无所事事……”
“二哥万万别这么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正如师父所讲,陛下有意考教诸子,二哥德正才高,为江山社稷,陛下也绝不会将您弃置不用的!虽复尘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待得逢结关内侯,海清河晏社稷安。”
张真大笑:“大君改的这两句酸诗实在辱没师门,不过其意通达,也有些可取之处。不过宝剑是物,关内侯如伯乐难求,二爷还需自己多加用心才是。如今正巧拉什国王前来求亲,这倒是个大好机会……”
李璧不待张真说完,厉声打断:“若先生想李璧卖女求荣,那绝无可能!”
张真叹了口气:“老夫跟随二爷多年,二爷的脾气老夫岂能不知?虽说大小姐嫁去拉什对您颇有裨益,可您是绝不会同意的,老夫又岂会自讨没趣?不过拉什国王有意求娶陛下也绝不会拒绝,二爷该早些打算、挑好合适的人选,为他们牵线搭桥,到时候佳人成对,也省得陛下起了别的心思,陛下若能稍稍念及二爷劳苦,那就是三全其美了。”
李璧忙向张真赔礼:“是我误会先生了……唉,其实我也曾有此打算,可我不愿女儿远嫁,别人难道就愿意么?蕙女身在皇室,江山社稷有她的一份担子……可阿尔那人狼子野心又城府极深,蕙女从小娇生惯养,实在无法对付……我也不知该如何……只看天意吧……”
陶夭柔声安慰:“那阿尔怎么也是一国之君,长得也一表人才,说不定,说不定有女孩想要嫁给他呢?到时候也不用您忧心了!”
李璧微微笑笑,他自然希望如此,可本朝重汉轻夷,非是逼不得已,谁愿嫁去番邦!事到如今,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尼飒的消息来的很快。其实早在拉什递送国书之后边关便开始打探战况,只是毕竟与尼飒相隔天堑,对拉什又不甚信任,这消息来得也就慢了一些,说是慢,也不过慢了一天,就这一天就让兵部吃了皇帝一顿教训。
郝尚书本是个莽汉,却也感慨这活越来越难办,千求万求请了李琥同他一道面圣,将边关消息呈递:正如阿尔所言,尼飒国王年愈六十,早就无心打仗,派了几个儿子东西南北求援皆无回应,又有王妃、奸佞作梗,索性投了拉什,求片刻之安。可惜了哈尔莫,还在盘龙辛苦周旋试图救国。
其实皇帝早知结果如此,拉什国王已亲自前来,他胡乱称谎对他有弊无利,自然不会如此愚蠢。正如张真猜测,皇帝是怕,怕那个锐气逼人的拉什国王果然势不可挡!那是一种青壮才有的无可匹敌的少年义气!是他失去而无法挽回的东西!
皇帝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已经看了!他希望能重获年青!
皇帝心里再怎么想,朝事仍是首位。既然已确认拉什国王所说无误,不同意结盟毫无益处,皇帝又召来了诸皇子、大臣,一面商议接见拉什国王各项事宜,一面商讨和亲的人选。果不其然,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璧家的蕙女。
游尚书看看李璧,犹豫着说道:“微臣这两日也去过会馆,见了见拉什国主,国主年纪轻轻,仪表不凡,会说汉话,风趣雅致,更难得是拉什主张一夫一妻不纳妾室,实在是一个良婿。他地位高,又亲来盘龙,诚意十足,咱们也不好搪塞应付,唯有贵女可匹配。”
宗室道:“如今宗室之中适龄之女也有三五,一位是陛下的二叔叔、瑞安王爷嫡重孙女,一位是二殿下嫡女当阳郡主,剩下一些都是庶女,恐不当国母之尊。”
皇帝犹豫道:“二皇叔家小女朕则见过,娇俏可爱,皇叔疼爱得紧。如今朕的长辈只剩皇叔一人,他又已耄耋之年,朕实在不忍看他们祖孙分离……”
皇帝转向李璧,李璧心中一紧,正想该如何拒绝,就听李圭上前奏禀:“父皇,儿臣听闻这拉什国王本也是庶子。英雄不论出处,国王既然以庶子之身登临大宝,应该也不会介意自己妻子的身份。过几日咱们要设宴招待国王,不如到时候问问他的意思。或者让各位适龄贵女与国王见上一面,一起打场马球,或一起狩猎,也好让别国领教我朝女儿风采,知道我朝女儿们各个巾帼不让须眉。”
李璧忙道:“儿臣附议!”
皇帝盯着李璧看了许久,道:“罢了罢了,此事容后再议,先招待好拉什国王再说,到时皇后会同朕一起出席,礼部要好好准备,事关国体,容不得半点差错!”
众人答是,后才告退。离开时李璧又见内侍领了净苦入殿,不由问身边内侍:“陛下最近时常听国师讲经么?”
小内侍正是之前为李璧送信之人,知无不答:“正是,陛下有头疼之症,一旦犯病非商太医不可治,同时也要国师在一旁诵经,陛下才能安心。最近陛下召请国师更加频繁,奴婢偶然听了两句,像是想成佛修仙呢!”
李璧无奈地摇摇头,越来越荒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