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阿尔初到异乡无聊得紧,二人说完正事阿尔又拉着李璧东扯西扯,直到中午还要留李璧用膳,李璧直接冷言拒绝,离开会馆。同拉什使节见面是皇帝的命令,李璧不敢怠慢,遣人回去告诉陶夭后随便在路边酒家用过午膳便又匆匆进宫面圣。
皇帝用膳完毕正在小憩,李璧在偏殿等了小半时辰才得接见。皇帝也不觉心疼,接了春熙奉茶,撇开茶沫小抿一口,问道:“见过拉什使臣了?如何?”
李璧偷偷看了皇帝一眼,见他有些漫不经心,并不将拉什来使放在心上,确认皇帝也不知阿尔身份,躬身答道:“父皇,拉什使臣不是别人,正是拉什国王阿尔弗雷多!”
皇帝一愣,将茶盏甩在案上,因动作太急,茶水洒出来湿了皇帝的袖口。春熙忙拿帕子给皇帝擦拭,被皇帝一把推开。皇帝急问:“那使臣是拉什国王?你确定?你如何得知?为何一点消息没有!”
李璧回禀:“儿子曾在拉什与这阿尔弗雷多有过一面之缘,可以肯定就是他,而且他也已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阿尔也是新皇,登基时间尚短,我朝与他往来不多,此次拉什国书从西北由兵部上呈,他自己未明说,兵部的人自然也认不出来……”
“不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皇帝一把将案上物什推下桌去,猛然起身,来回踱步,呼吸如风箱怒吼,愤怒之情几要爆裂出来。李璧忙跪下请罪,可他不明白,这件事怎么会让皇帝如此怒火中烧!
皇帝转了两圈,猛地停步,回身指着李璧追问:“你确认是他?他怎么敢来!他输给尼飒、来向我们求援了,是不是!”
眼看皇帝又要暴怒失控,李璧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据阿尔所言,尼飒已臣服拉什……但他仰慕我朝,此次亲自前来便是感沐您的神武圣德,不仅愿与我朝结盟,更想与我朝联姻,结为秦晋之好!”
李璧的几句恭维正说进皇帝心坎里,他慢慢平静下来,又坐了回去:“他果真这么说?”
李璧忙道:“这是自然,您英明神武,正春秋鼎盛,阿尔虽是后起之秀毕竟年纪尚轻,他来向我们求姻亲正是最好的证明!不过……”李璧斟酌一下,试探着说,“不过拉什毕竟远在北境,他们来向我们求盟,我们答应是不愿战火再起,不答应是另有考量,倒也、倒也不必非把女儿嫁过去受罪。”
联姻,说来好听,让闺阁女儿背井离乡去那异族之地,今生再难相见,又非逼不得已,哪家父亲能狠心至此?何况阿尔亲自前来求娶,虽李璧并不喜欢他,可他毕竟是大国之主,又仪表堂堂,还涉及拉什王位继承,若真要嫁,定要从皇室嫡系宗亲中选取。自己的姐妹们适龄的早就订了亲,宗室之中当嫁的女儿,就剩下十六岁的蕙女。
十六岁,二八年纪,花样年华,正是闺阁女儿们说亲的时候,因着李璧负罪,一直无人上门求娶。李璧本不怎么着急,他与女儿分别七年,正想多亲近亲近,便也没有张罗,万一阿尔就相中了蕙女可怎么办!
皇帝另有想法。结盟轻巧,背约更加容易,若能有层姻亲、让拉什皇室留下李氏血脉,以后无论两国如何,血缘是不会消失的。要有机会插手拉什王储,那对本朝而言简直就是天大的便宜!
“且先不忙,待朕见过那拉什国王后再说。春熙,召青阳、郝竟、游画生和圭儿、璜儿来。”
大家见面自然还是商议拉什的事。听了李璧的话,诸人感慨阿尔气度,愤怒尼飒不争,但大都同意与拉什结盟。最终皇帝决定先稳住阿尔和哈尔莫,让兵部、礼部尽快查清拉什与尼飒一战的结果,联姻的事,之后再议。
待李璧回府,天色已晚。陶夭最近很是无聊,他在辽东时常去田间村舍,一来查看各类农务如何,二来了解民生所难所需,也写过很多小册子,虽稚嫩质朴,但帮了李璧不少忙,李璧常常夸他,他自己也倍感满足,仿佛被拘在小楼已是前世故事,他虽仍为双元,却在李璧身边得以脱胎换骨,可以为民为国了!
但自打回来盘龙,一家人谨小慎微,李璧都不能自由出入,他也只得困在府里,别说干点什么,就是玩一玩都难。平日还有李璧陪着,二人腻腻歪歪倒也自得其乐,可今天李璧忙于公事,就剩陶夭一人在府里对着呜呜咽咽的春芒,简直无聊。
枫儿道:“不然大君收回管家之权?二爷和您回府,按理您才是一府主母,上下都该您打理才是。不如请了婵娘夫人来,请她交出钥匙,以后您为主、她为辅,您也有事做,她也轻松些。”
陶夭逗着春芒摇摇头:“这怎么好,这些年我们不在,全靠婵娘一人扛起全家,我们回来后秋萌他们的生活需用她也打理得井井有条,丝毫无偏颇短缺,我不知感激竟要夺权,这也太让人伤心了。何况,这里不是肃王府、也不是李府,这里是当阳郡主府,是蕙女的家,我们说是主人也是客人,怎能喧宾夺主呢?”
枫儿笑道:“都是一家人,您怎么还客气起来了!何况等陛下原谅二爷,咱们总是还要自己建府的,您不愿让婵娘夫人难过,到时候还让她掌权么?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回那辽东去,二爷也一定会重新入朝,到时候小公子们都在宫里、二爷也不能天天陪着您。现在倒是不妨事,未来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您就一直这样么?”
乳娘前来抱走春芒去哺乳,室内忽的安静下来。陶夭坐在榻上,望着袅袅香烟发怔,辽东已经回不去了,自己在盘龙该做些什么呢?
李璧回来时陶夭已陪孩子们完成了课业,几人聚在一起亲昵一会,孩子们便被赶去睡觉,只剩了李璧和陶夭二人。陶夭唤枫儿去准备宵夜,走到李璧身后为他捏起肩来:“今日您去了好久,可是与尼飒之事有了决断?”
李璧拉着陶夭的手腕让人坐在自己怀里:“没事,我不累,倒是让你担心了。尼飒的事……唉,父皇先是问我们如何看待同尼飒结盟,等大家吵得不可开交,他拿出了杀手锏——拉什使臣也来向我们求盟。”
陶夭瞪大了眼睛:“拉什也来了!为什么?他们畏惧我们么?”
“和则双利战则双伤,拉什也不蠢,他们另有目标,又何必得罪我们?你可知道拉什使臣是谁?”
陶夭摇摇头:“我对拉什也不熟悉……是我们的老相识么?总不会是那个阿尔吧!”
李璧捏了下陶夭的鼻子:“不错,是阿尔。”
陶夭目瞪口呆,他本靠在李璧怀里,闻言慌忙起身,按住李璧上下查看:“怎、怎么会是他!您见到他了?他有没有对您怎么样!他怎么还敢来!”
李璧无奈又贴心,将陶夭拦腰抱住:“他伤不了我,我也绝不会允许他再伤害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