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峰猛然直起身:“拉什兵?他们来盘龙做什么!”
李璧转开眼:“他们想同我们结盟。”
徐峰觉得荒唐无比,拉什在辽东肆虐多年,好容易将他们赶了出去,现在居然舔着脸来求结盟?徐峰本想冷笑两声,却见李璧眸色深沉,立即又冷静下来。
徐峰攥着拳想了半天,憋着气问:“是不是陛下想同拉什结盟?”
李璧摇摇头:“圣心难测,父皇怎么想我不敢胡乱揣测,不过,咱们同拉什打了那么久,费了多少人力财力才将拉什驱逐出境,想必你也知道。与拉什为敌,对我们并没什么好处。”
徐峰喘了几口气,他常伴李璧左右,李璧去哪他都随护左右,他与李璧相处的时间甚至超过陶夭,李璧是什么样的人、辽东又是什么样的情况,他清楚得很。如今都夸辽东富庶繁荣,可那也是跟以前、跟同样偏远的漠北想比,辽东比东明还要大上一倍,能用的耕地不到东明一半,人丁不足东明的四分之一,除去老弱妇孺,丁壮更少得可怜。他们能抵御拉什,靠得就是全民皆兵,就是妇女孩子,兵临城下也会持剑搏命,这是大家护卫家园的决心,更是李璧在辽东经营数年的结果。在辽东这么多年,他才知道行军打仗粮草、装备缺一不可,可要战无不胜,更加重要的是战士的决心,抛头洒血、死战不退的决心!辽东是保卫家园,除去这个,又有什么信念能支撑将士们在异国他乡、冰川雪原上马革裹尸呢?前两天潜渊同他说要与拉什开战他就觉不可,可他没想到,不打就算了,竟还要结盟!
“拉什狼子野心,与他们结盟只怕是与虎谋皮!”
李璧道:“这我也知道,与拉什结盟要小心再小心,摸清他们的底细再说。”
徐峰明白李璧的苦心,一国之大干系众多,行事举要万分谨慎,决不能凭一腔义气胡乱发泄。可他们在辽东与拉什的战争不光是一土一城一进一退,百里雪原上都是兄弟们的血泪!就连秋萌如今这样与拉什也不无关系!他们可以接受朝廷不攻打拉什,可以容忍朝廷与拉什结盟,可为什么、朝中那么多人,为什么非要李璧前去!
“礼部是做什么的、鸿胪寺又是做什么的,就是皇子也好几个呢,为什么是您呢!陛下明知道您在辽东!拉什在辽东做过什么,陛下不知道么!您所真去了、真跟拉什结盟,辽东的大家又会怎么想!”
李璧笑了笑:“与拉什的事我和宋原、哲哲他们早就说过,大家都知道一味敌对没有好处,也尝试着在边境处互市,咱们得货不也往拉什卖了好多么?不过莫罗知道了,恐怕要发一番脾气了!”
想想莫罗着急跳脚的样子,徐峰也忍俊不禁,可再一想李璧的委屈,他又觉得难受。尤其他刚刚知道皇帝逼迫陶夭的事,以前他一直觉得皇帝对李璧严厉是父爱如山,可一次又一次,他只看到了帝王无情。不光是李璧,还有太子,李璧就算有违逆之处,太子对皇帝却只有顺从,可太子又落下个什么下场!在皇帝眼中,他的孩子们究竟是什么?
徐峰微微侧身打量李璧,心里十分纠结,他是否该将皇帝要李璧和离的事说出来?不说,他怕李璧对皇帝仍有幻想,可说了又能如何?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李璧陶夭仍然恩爱如初,并未受到影响。李璧和皇帝终究是父子,血浓于水,皇帝可以不念父子之情,李璧却不能不顾忠孝之义,自己将这事告诉他,除了让他更加为难还能有什么用处呢?
李璧虽决与拉什结盟利大于弊,可拉什毕竟与他们敌对多年,忽然要与仇人握手言和,他自己都有些排斥,更怕辽东诸人难以接受,所以他说话时看着车窗,并不敢直视徐峰。但他感受到了徐峰灼灼目光,不由转过头来,打算直面徐峰质疑,没料徐峰竟又垂眸左右瞥视,不敢看他。李璧有些奇怪:“怎么了,你有什么话想说?”
徐峰欲言又止,终究道:“没,我只是替您委屈。”
李璧自己倒很淡然:“没什么委屈的,我熟悉辽东事务,对拉什的了解远过于朝中诸人,若要别人去,我还不放心呢!何况,咱们府上想要在盘龙立足,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二爷您只管往前走,千难万险,咱们替您开路!”朝廷凶险万分、盘龙危机四伏,徐峰能替李璧做的太少太少,他只能把自己的信任和忠诚全部托付给李璧。
李璧看着徐峰缓缓点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南山会馆是吴太师的别苑,就在城南,毕竟是寸土寸金地,别苑占地不大,内里奇花异草繁盛,池潭流水潺湲,幽静雅致,是夏日消暑的好去处。吴太师倒台后此处收归朝廷,还没给它安排个好去处,倒先便宜了拉什人。
李璧来前已遣了小厮来报,到达南山会馆后带徐峰、宝禄径直走入会馆大堂,并要会馆护卫请来拉什使者。李璧正回忆兵部奏报中的信息,就听小厮传道:“拉什使者卡萨公爵觐见!”李璧正襟危坐,向宝禄点点头。
宝禄扫了下浮尘,高声道:“传!”
此时日头正盛,堂内肃静,堂外日光朗朗,拉什使臣穿着米色丝袍,白色绸裤,刺绣繁复、花边精致,一头金发编成辫子垂在肩上,日光一照,熠熠生辉。那人便在光芒万丈中走入堂内,右手抚胸,微微倾身,算是行礼:“好久不见,我的王子殿下。”
李璧盯着他蔚蓝的眼,只觉腿上一阵刺痛,在他有所回应前,徐峰已抽出长剑一步上前,使臣身边的拉什护卫立即撞上前来,要以命护卫使臣!
“保护殿下!”
“住手!徐峰,回来!”
徐峰胸口上下起伏,收剑退回李璧身边,那拉什护卫也随即后撤。使臣淡淡一笑,似乎对刚刚的事全然不放在心上:“我们可算是老相识了,李殿下,您就这么招呼老朋友么?”
“朋友?”李璧冷笑,“我可不敢与豺狼做朋友,阿尔佛雷多陛下。”
阿尔耸了耸肩:“人自然不能同豺狼为伍,不过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我是一个为了帝国荣耀和国民幸福勤勤恳恳的君王,这两样东西恰好也是您所追求的,我可是非常看好我们伟大的友谊呢!”
李璧笑道:“可惜您的荣耀和幸福以破坏我朝为代价,这份友谊对我来说未免太过沉重。”
阿尔向李璧走了两步,徐峰手按剑柄,宝禄也紧张地盯住他。阿尔毫不在意,仍道:“那都是以前,我不把乌尼尔送给你赔礼了么?别这么小气,太小气的人是交不到朋友的。”
“或许是因为我们并不需要朋友。”
阿尔又向前走了一步,俯身盯住李璧:“朋友或敌人,恐怕只能选一个。”
李璧毫不躲避,哈哈大笑:“你是在威胁我?乌尼尔送得是心甘情愿还是被迫无奈,你心里应该明白才是。既然来向我们求盟,就拿出你的诚意!”
阿尔慢慢直起身,又到右首坐了下来:“我都亲自来了,这还不够诚意么?”
李璧赞同地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我倒真没想到你会亲自前来,你这么相信你的臣子?相信他们没有了国王还能对我朝造成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