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尼飒结盟的事在朝中数次讨论,大家分为两派争执不休;诸皇子中李圭较为暧昧,未鲜明表明立场,李琥李璜却都是结盟一侧,希望皇帝能与尼飒结好,共克拉什。皇帝也左右为难,每日看诸臣争来吵去,心中不断衡量,却迟迟下不了决心。
朝堂上吵吵闹闹,尼飒王子悠悠闲闲,每日在李璜、幼篁的陪同下吃喝玩乐,将盘龙转了个遍。幼篁在尼飒并未久留,对尼飒很是好奇,一直希望能与哈尔莫谈谈尼飒的风土人情、水文物志,但有李璜在,哈尔莫的心思全在李璜身上,幼篁也只好退居其后。
哈尔莫样貌俊美,为人虽略有傲气,但没什么架子,加上有意讨好,显得随和体贴,让人心生好感。李璜本也欲借此事为李璧生势,对哈尔莫的好意来者不拒,并投桃报李,二人相处极为融洽。
这日,幼篁有事未能陪同,哈尔莫与李璜寻了一处酒家雅座,屏退随从,一边听堂上歌姬咿呀成曲,一边闲聊盘龙之事。
“哈尔莫,你怎的看上去不开心?是还有什么想玩的么?机会难得,可不要留下遗憾!”
哈尔莫叹息一声:“皇子殿下,这些天您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带我去了许多地方,我很是开心,可您也知道,我来到盘龙所为不是游玩,大事未成,我又怎能开怀?”
李璜为哈尔莫斟了杯酒:“你是王子,我是皇子,别人羡慕咱们生而富贵,可咱们得苦楚又有谁知道呢?平头百姓,边疆打仗什么的,只不到自己头上就是天下太平,可对咱们来说,国就是家,偏远地方被抢了棵树咱们都要心疼的。拉什哪里是好相与的,前几年才杀了我们的人、抢了我们的地,咱们热血男儿,谁能咽得下这口气!我是坚决支持你们、愿意同你们一起抗敌的!”
哈尔莫激动地握住李璜的手:“自古英雄出少年,我早就觉得几位皇子之中璜殿下最有陛下的风范,如今听你所言,果真是豪气云干!我哈尔莫佩服!”
李璜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不敢不敢,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只有一身莽气。不过……”李璜话锋一转,“我虽支持你,但朝中还有许多人。你是知道的,虽然皇帝是九五之尊,可并不能真的乾坤独断,很多事情都要大家商量着来。朝中有那迂腐古板、贪生怕死的畏缩避战,这个不肯那个不让的,父皇也很为难……”
哈尔莫一手敲着桌子,一手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李璜。他本以为李璜代表了朝廷,所说就是皇帝的意思,所以才会在刚刚如此激动,可没想他又说出了这种话。这是什么意思?李璜只是李璜?皇帝还没有作出决定?他告诉自己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这事关乎重大,不能轻易决定。不过殿下既然认同我的话,那,殿下也该会在陛下面前表达立场吧?”
李璜笑道:“那是自然!不过我年纪尚小,对朝事还不熟悉,父皇对我的意见并不重视。如果有一个熟悉拉什、在朝中做事多年、又有一定成就的人为你们说话,一定事半功倍!”
哈尔莫转了转眼睛:“你说的是?”
“王子可能不知,除你见过的几位皇子外,我还有一位哥哥,排行老二,在兄弟们之中最早入朝,曾惩污吏、治时疫,功劳赫赫!他在辽东待过七年,从拉什入侵我朝到拉什被驱离,他一直留在悖恩,拉什的情况,他比我们都了解。如果你能找到他、请他出面……”
哈尔莫瞪大了眼睛:“你肯让我见辽东王?”
李璜一愣:“什么?”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哈尔莫没有立时回答。他早就听闻辽东有一位武神转世的辽东王,妻子是菩萨显圣,二人抚民御敌,庇佑辽东各族,大败拉什兵。他从不信这神神鬼鬼的,认为辽东能打退拉什兵全赖一帅三将,但从打探来的消息看,辽东确实有一人地位在这四人之上,实际掌握辽东的军政大权,能保全辽东、打退拉什,与这人脱不开关系。
可这人的身份一直都很神秘,每次询问商旅商旅也只是摇头,不知是真的不清楚还是不肯说明。哈尔莫调查许久,最后还是听拉什人说起,那人是被汉人皇帝厌弃而放逐边境的二王子。他很想见见这位二王子,向他学习御敌之策,来时他还特意向沿路的官员打探二王子的消息,可诸官对这二王子都不看好,还说这人皇帝厌恶得很,还是少提为妙。哈尔莫不太清楚为何如此赫赫战功的人在朝内如此默默无闻,可皇室斗争从来残酷,自己一个外人,最不该卷入其中,因此尽管十分不甘,但哈尔莫在盘龙从没提起过这位二王子。没想到,今天李璜竟主动提及。
“你说的这位二王子,他现在还在辽东吗?”
李璜答:“辽东远在千里之外,他若在辽东又怎么帮你呢?他现在盘龙。”
“那为何那日宴会没有出席呢?”
李璜不自然地瞥开眼:“这个……我二哥在辽东多年,才回盘龙不久,父皇又因先太子的事闷闷不乐,所以对二哥还未有安排。不过二哥学识过人,父皇对他虽有些不满却极为信任;对王子而言你在朝中缺少盟友,多一个人支持对你有利无害啊。”
哈尔莫点点头:“你所言极是,我倒是很想见见这位二皇子,璜殿下可否安排?”
李璜松了口气,答道:“二哥如今还不宜见人,何况如今朝中多事,王子见二哥的事被有心人知道恐又生波澜。”
“那我该如何?”
李璜笑道:“您可喜欢马球?”
因太子新丧,大家战战兢兢过了近两月,食无荤居无戏,显些憋出病来。如今来了尼飒使团,娱乐重开,球社之类也都收拾收拾重新开张。为了搏个彩头,登云社与凌风社特特约了局,初五在登云社,两队角力逐雄。
登云社和凌风社都是盘龙城内备受推崇的球队,两方实力相等,财力登云社略逊,但因其双元老板加有了些传奇的意味。大家憋了数月,又逢盛会,当日登云社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社内更是人满为患。
陶夭这些日子一直陪在李璧在府内读书画画,虽别有意味,但在辽东时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忽被关了起来,时间一久,还是有些闷。李璧是他知心人,岂能不知他的性子?再三劝说,要他不必顾忌自己,大可到城里走走逛逛。陶夭初还拒绝,后拗不过秦果再三相邀,终于在这天改头换面做男儿打扮,悄悄跑来登云社看球。
如今的登云社早不似初时那样,社内有大堂,另设不同的包厢雅座,贵人走贵人的道,百姓走百姓的路,互不干涉;社内酒水茶点也分三六九等,供给不同客人享用。秦果还听了卷黛的建议,出售受欢迎球员的手迹、笔稿,竟还真有人要;另允许球员收取客人彩金,不过要分出一成给球社;不过秦果倒是牢记陶夭的话,不开赌局,因而球社收入仍比不上其他。
陶夭虽换了装扮,但毕竟样貌出众,仍戴了兜帽,在余潜渊的保护下进入秦果特意留出的包厢,这才敢露出真容。球场人声鼎沸、彩旗飘扬,矫健的马匹和悍勇的球员腾跃奔驰,许久未见的繁华场面让陶夭兴奋又遗憾。
“要是辽东也有球社就好了。”
余潜渊吃了杯茶,正闭眼细品,闻言道:“闲人多才有人供球社,辽东虽比以前富足安可,但比起盘龙,还差得远呢。如果二爷能留在辽东……唉,宋原钟青他们也不是庸才,还有莫罗和哲哲,咱们不必担心,有朝一日,辽东定会有球社的!”
唉,辽东……今日难得出来,陶夭不愿想那伤心事,努力将辽东抛之脑后,专心致志看球,正在兴上,忽有人敲门。余潜渊不情不愿地起身查看,满脸意外地看着门外的人:“康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