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李璧和陶夭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反省,徐峰、余潜渊倒不时出门;秋萌冬满仍每日入宫进学,冯先生对秋萌课业无法完成的事既不怪罪也不减轻秋萌课业,做多少算多少,课下偶尔会询问秋萌听学如何,还会耐心解答、悉心鼓励,比对待其他学生还要用心。其余皇子皇孙多多少少都明白了些,也未明言,与兄弟俩正常玩耍,有时会对秋萌多多照顾,有时会对冬满投去同情。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直到半月后,尼飒国王子来到盘龙。
李璧等人虽说尼飒国是来求援,但人家并未承认,他们使团一行百人,美丽的舞女顾盼神飞,魁梧的护卫刀明铠亮。他们骑着骆驼,拉着十数车货物,车上的木箱嵌满宝石,在太阳下日日生光;骆驼驮着鎏金的坐鞍,尼飒国王子端坐其上。他们游街一般在盘龙绕了个遍,后才在李璜与幼篁的迎接下入宫朝见皇帝。
要接待这些人可不容易。虽说孝期已过,但皇帝不松口,谁也不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寻欢作乐,好容易盼来尼飒使团,大家都提着胆子看皇帝的反应。皇帝虽然不悦,却也知道礼待远客的道理,着礼部开了禁,荤腥、鼓乐接待照旧,总不好丢了本朝的面子。他自己也收拾心情,摆出宽逊仁爱的父长样子,接见尼飒使团。
“陛下英明神武,我国也流传着您的故事,我对您更是仰慕已久,能够见到您真是无比荣幸。听闻陛下痛失爱子,我国无比遗憾,特带来珠宝十箱、金银五车、女仆二十献给陛下,希望陛下能顾恋您的子民,早日走出悲痛。”
人家刚死了儿子,又送珠宝又送美人,也实在不像样子。不过尼飒王子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眉高鼻挺,面如刀刻,肌肤如蜜,卷发如墨,深深的双目比夜晚的星辰还要闪亮,他与陶夭、净苦乃至所有中原人都不一样,是一种大漠瀚海独有的美丽。皇帝对美人从来宽容,见尼飒王子如此,哪里还顾得上不快?打起精神与之寒暄起来。
“唉,天不与寿,朕也无能为力,此事莫要再提。倒是王子远道而来,不要因此受累,还请好好看看我朝风貌,尽兴才好。”
尼飒王子哈尔莫道:“我等一路走来领略了贵朝的繁荣与强大,可见陛下的贤明和用心。不过,贵朝虽然看似太平繁华,暗中却仍有隐患。”
皇帝抿唇淡笑:“王子所指为何?”
“听闻拉什曾入侵贵朝,抢占土地数百里!如今虽暂时退走,但拉什国王阿尔佛雷多心狠手辣野心勃勃,有豺狐之心,对周边国家虎视眈眈意图吞并!我国虽不甚在意,但正如贵朝有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此等祸患,还是先除掉为妙。”
皇帝捻须轻笑:“依王子之意,我朝该如何?”
哈尔莫听出皇帝轻视之意,他不知自己哪里有误让人小看,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我国愿与贵朝结盟,共同抵御拉什!”
皇帝点了点头:“好……”
哈尔莫惊讶地抬起头:“您同意了?”
朝中大臣都不由笑了起来。皇帝像一个宽容的长辈,温和地说道:“此事事关重大,容朕细细考虑再行回复,王子一路奔波想必很是疲累,不如先行休息,晚上宫中备了宴席为王子接风洗尘。李璜是朕的十儿子,幼篁也是我朝青年俊才,这几日就让他们陪王子在盘龙转转玩玩,其他不着急,尽兴最重要。”
哈尔莫自然不愿就此罢休,可皇帝说得明白清楚,他也不好再纠缠,只得安慰自己来日方长,献了礼物,跟着李璜、幼篁前去驿馆。
皇帝倒也不是敷衍哈尔莫,下朝之后立刻召了亲信商议此事。一屋皇亲国戚文武大臣,只有皇帝和张青阳入座。张青阳笑道:“这王子精通汉话、谈吐大方,只是,未免太心急了一些。”
皇帝也笑了起来:“还是年青啊,不过他也才二十岁,孤身一人来到异国他乡,面对朕和群臣丝毫不惧,恭敬之余还极力维护本国,已是不易了。朕的儿子们连夷话都不会说,更别提去别国结盟了,唉,比不得啊。”
李圭李琥皆在殿中,闻言也不敢反驳,忙低了头请罪。张青阳替几位皇子解释:“我朝乃天朝,上上国,本朝经典无数,皇子单学习本朝学问尚且不足,更何谈学习他国?不过取其长补己短,安王殿下近年钻研火器工事,看了不少夷人书籍,对夷人的了解想来已是不逊于哈尔莫王子了。”
李琥忙道:“不敢不敢,小王只看了些散书,多是罗刹国书籍,对尼飒,小王是一无所知……”
皇帝摆了摆手:“你弄的东西确实不错,该好好研究研究,别让辽东的事再发生!如此奇耻大辱,受一次就够了!朕叫你们来也不是为了那小王子,他所说联盟抗拉的事,你们觉得如何?”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兵部郝尚书抢先道:“依微臣之见,那尼飒王子虽然年青,但话说得不无道理!拉什与我为邻,从没帮衬过就算了,一到秋冬时候就跑来咱们这里劫掠,七年前趁我中原多事更是胆大包天攻占辽东大片土地,斩杀我边关将士数万,直到两年前咱们才打回来!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犯我一丈,我还能忍气吞声不成!和尼飒结盟,让拉什两面受敌,咱们也让他们尝尝被人追着打的滋味!”
尚书省崔大人悠悠道:“郝尚书此言差矣。拉什虽曾进犯我朝,但我朝早已反击,且攻下乌尼尔,拉什对我辽东已无甚威胁,我们所论是与尼飒结盟,尼飒远在西北,与辽东也无甚牵扯,郝尚书不该有此意气之言。我朝在西北虽也与拉什相邻,但冲突较少,且西北高山荒漠,攻占不易,我朝也无需怕他。尼飒国前来我朝,说是联盟,其实不过就是求援,他怕无法抵御拉什,这才拉了我们下水。为了别国劳民伤财,微臣看大可不必。”
“拉什国野心勃勃,它吞了尼飒难道就会满足了?难道就不会再对我朝动手了?等他壮大起来,咱们再想办法就迟了!”
“西北有鲲鹏,东北有雪山,中间是长城蜿蜒,拉什想入侵我朝,谈何容易?郝尚书谈吐如挥毫布阵如泼墨,何其容易,能赢的仗谁不愿去打,可必定能赢么?尼飒但凡有能胜之信心也不会千里迢迢来我国求盟,结盟以后他们受难,咱们救不救?咱们怎么救!他们是想让我们替他们冲锋陷阵呢!”
李琥忽然道:“小王虽无能,但愿尽我所能加紧研制火器,定不会重蹈辽东覆辙!”
李圭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李琥虽未明说,这意思,是支持结盟了。
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