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夭有些惊讶,走上前来一看,还真是李璜,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容貌俊美的异族青年。
“璜儿?你怎么在这?这位是?”
李璜笑着带哈尔莫走进屋内,命随从关上屋门守在门外,余潜渊看看陶夭,得他点头走出门去。李璜介绍道:“这位是尼飒王子哈尔莫,王子远道而来,父皇特意嘱咐我带他在城内转转玩玩,谁知这么巧竟遇到了您!我们冒昧前来,您该不会介意吧?”
陶夭性子和顺,自然不会说什么,忙请二人入座:“看球自然人越多越热闹越好,只是殿下不便出门,我这才悄悄出来,如今有你们陪我,我倍感荣幸呢!哈尔莫王子也喜欢看球么?”
哈尔莫自见到陶夭便呆呆望着他瞧,陶夭问他话他才堪堪回过神来,答道:“喜欢、喜欢……”
李璜重重咳了两声:“我早就同你说我这皇娣貌美倾城,我二哥娶他时艳惊全城呢!如今你信了吧!”
哈尔莫连连点头:“果真有天神佛相!”
这么些年陶夭被人夸得多了,面皮也厚了一些,可他最怕听这“神佛”二字,脸色一下僵硬起来:“可别、可别这么说!我只是凡人之姿,不敢比较神明,王子可别拿我打趣!”
哈尔莫一见陶夭便确认此人一定是辽东传闻中那位菩萨转世的琉璃佛,见他对神佛如此敏感,心中更加肯定,只是不知他为何如此排斥,再看康王对辽东王一无所知的样子,看来盘龙的故事比想象中复杂的多。
李璜只道陶夭被往事吓破了胆,笑着回转:“皇娣这话当真要羞煞我等了!不过听说这登云社本为您名下产业,后转给如今这老板,弄得有声有色,如今再临此地,民心里也是倍感欣慰吧!”
陶夭认真回答:“这球社老板也是双元,曾在王府、不,郡主府同我作伴,我喜欢看球,他正好也想某个生路,二殿下便帮着他办了这球社,这球社一开始就不是我的。不过看着球社越来越好,我心里确实很高兴!”
李璜点点头:“二哥和皇娣都是重情之人,对下人都宽仁爱护,可见慈悲心肠。如此善良,您一定见不得他人受苦受难。”
陶夭叹道:“世间苦多,我就是不忍又能如何呢?”
李璜道:“平民百姓只能逆来顺受,可咱们天潢贵胄若还如此,那天下生民还有何指望?弟弟从小就听二哥教导,皇孙贵族奉天运巡狩万民,上承天道,下抚黎民,在世一日就该殚精竭虑为天下苍生某安宁。二哥这么说,也这么做,他斩杀贪官污吏虽有诟病之处,可清流和百姓都记得他的功德!他的话弟弟一直不能忘怀,时时记在心中,希望以后能变成二哥一样的人!”
提及李璧,陶夭笑得甜蜜而自豪:“二哥确实是这样的人!璜儿你年纪还小,还有许多时间和机会让你大展宏图,你会像二哥一样的!”
哈尔莫趁机道:“二殿下既然如此仁爱公正,那他见到不公之事一定不会视而不见、而是仗剑直言,对么?”
陶夭觉得这话有些怪,犹豫着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侠客义士应是如此。”
“我这有件不平事,倒要请二皇君指点一二。听闻您曾在辽东生活,那您一定知道拉什国。”
陶夭这才明白他二人的意图,可他不懂,他们为何要来找自己?陶夭谨慎答道:“嗯,略有耳闻。”
“七年前拉什兵无故侵略贵国,一直打到沃伦城下,将夷族赶出世代居住之地,占领辽东大片领土,并对中原虎视眈眈!若非辽东守将英勇无畏死战到底,只怕辽东已全数落入拉什之手!拉什之贪婪狠毒,不必我多言,皇君也一定知道!”
那些年拉什兵就在沃伦城外,不时前来侵扰,李璧整日守在衙门,不敢回府。李璧不在,陶夭担心沃伦失守,整夜抱着孩子,府中时时准备车马,想着若有万一就将孩子托付给徐峰和余潜渊,自己留下来与李璧、与沃伦城同生共死。那些日子虽然已经过去,每每回想,他还是心有余悸。
陶夭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哈尔莫继续道:“如今贵国已打跑了豺狼,可这豺狼并未就此害怕,反而养精蓄锐,对周遭邻国虎视眈眈!皇君,您一定不希望辽东的事重演!”
“他们不敢!”陶夭回答得斩钉截铁,“他们不敢!我辽东守军各个彪悍英勇,汉夷蒙三族齐心,百姓们富足安乐,城池加固、装备齐全,我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阿尔只要还有点理智就不会强攻我辽东!他若非要来犯,三族勇士定教他有去无回!”
陶夭的话慷慨坚毅,让李璜意外不已。在李璜记忆中,陶夭一直是一个柔弱内向的小君,除了样貌过人再无其他长处,纵然七年未见,除了面容英俊了些,似乎没什么不同。可他竟能说出这样的话,好像他就是辽东的主人,辽东就是他的家。哈尔莫所说辽东王究竟是谁……
哈尔莫有些激动:“他们是不敢再去辽东,可别的地方呢,别的国家呢!拉什周边还有许多国家,很多小国都已被他吞并!现在他又集结十万大军压在我东北边境,他又像给他的刀喂血了!你们曾经将他赶出国土,难道忍心看着他践踏他人而袖手不顾么!”
“您想我们帮您?”
“不是帮我,是帮我们!以肉饲虎,肉有尽,虎的贪欲哪里有尽?拉什国吃完我们,转身就要来吃你们!唯有我们二者联手,给他迎头痛击,他才能有所畏惧!”
陶夭眨了眨眼睛:“您说的有道理,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一个小君啊!我纵然有心,也杀不了敌、帮不了您啊!”
“您的丈夫是贵国的王子,他有能力也有责任,他应该站出来支持我、支持我们!开疆扩土,名垂千古,有谁不想!这可是百年难得的机遇啊!”
陶夭笑了起来:“您有所不知,殿下他被皇帝怪罪,已很久不参与朝廷的事了……”
“我可以帮他!我可以向皇帝问询辽东的情形,辽东成功打退拉什,我想与熟悉辽东情况的人相见,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皇帝不会因此生气;只要皇帝允许二殿下参与此事,以二殿下的本事,一定可以借此在朝堂立足!只要二殿下支持与尼飒结盟,我就可以去求皇帝!而且,二殿下雄武弘毅,与阿尔都是当世豪雄,定然想与他一决高下!他一定同意与我国结盟!”
李璜脸色微变,不过并未说话。
陶夭很不吃他这套,李璧早就说了皇帝肯定会找上门来,他们何必去招惹这个异国王子?万一又触及皇帝逆鳞那才是大大的不妙:“结或不结全凭陛下做主,找我们确实没用,王子殿下还是不要浪费心思在我们身上了。”
哈尔莫看着陶夭有些着急,李璜拍了拍他的肩,开口道:“战乱带来的是什么,皇娣您很清楚吧?将士生离死别,百姓流离失所,男儿战死沙场,佳人梦中断肠。七年前,边关战事传来,母妃和我们日日忧思夜夜难眠,恨不能飞到辽东看看二哥是否平安。母妃日日诵经,期盼神佛保佑战事早早结束、你们安然无恙。我们远在盘龙尚且如此,皇娣身在辽东,感受一定更深。皇娣,您慈悲善良,我朝百姓已然悲苦至此,您忍心看他国百姓重蹈我们的覆辙么?他们也是人啊!”
陶夭的心猛得揪了起来,宏图霸业是帝王私欲,烽烟四起确实百姓疾苦。沃伦守战他并不在场,可那时的痛心无力却深深印在了他的心里。李璜说的对,尼飒国的百姓也是百姓,如果能使他们免于战火,自己确实应该尽些心力。
“可,可殿下说话陛下未必会听,而且两国结盟未必能震慑拉什。阿尔那人高傲得很,他既然决意攻城就必然不会为我们结盟所动!”
“咱们总该试试不是么?也不需要您做什么,只回去跟二哥说说就好了!到时候让二哥自己决定如何,这总行吧?”
李璜的要求也并不过分,陶夭犹豫再三,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