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节不等人,春暖花开,百废待兴,投奔李璧而来的百姓得了土地开始耕种,辽东各地也在李璧的构想下进行改革:严明军纪、肃清官场、以钱代俸、融合汉夷、劝民归农、官府行商。这些说起来容易,真正施行,繁琐复杂。好在辽东初历大乱,上下一片混沌,境内又缺豪绅大贾,政策施行稍稍容易些。
先说军纪,辽东守备军本就多囚犯流徒,吃喝嫖赌是常事,以前还会抢掠财物、打架斗殴,让人生厌。李璧同宋原商议,士卒不得滋扰百姓、不得博戏□□,有违者一律军法处置。除此之外,李璧竟还在军营内设置了学堂,倒也不必读书写字,只讲些军纪军规、简单药理、辽东地理、兵器保养以及古往今来的英雄故事,久而久之,士卒们竟也一扫拖沓和痞气,纪律严明,斗志昂扬。
再是官场,大兴官员许多都是陶夭提拔,辽东其余诸地又由大兴任命,一来二去,具可算做李璧门下。辽东远离盘龙,官场本就自成一派,又遭清洗,上下一新,此时李璧整顿官场风气,教多于惩,大家大都认可,没有太大阻力。以钱代俸也因此顺利推行。
融合汉夷相对较难。夷人多聚集在沃伦城内,沃伦城中汉人较少,多是从中原投奔而来的百姓。这些人本就奔着李璧陶夭而来,不愿给二人添麻烦,于夷人交往忍让为先;夷人客居沃伦,自家首领与汉人交好,自己族人又同汉人并肩作战,夷人并非蛮不讲理,对汉人也有所改观,在沃伦城中,汉夷并无太大矛盾。可离开沃伦,夷人还是夷人,汉人却不是沃伦的汉人,对夷人的疏远、歧视无处不在。此事强求不得,只能用时间弥平两族隔阂。
最后是劝民归农、官府行商,简而言之便是减税、轻赋、分地、播种,兴修水利、分发农具,鼓励人丁滋生。与此同时官府统管辽东工、商诸事,商队等在官府处登记,受官府管辖,货物、价钱由官府决定,不仅在辖内如此,还积极同中原、外夷通商,换取白银。
万事开头难,这些举措推行起来困难重重,但李璧态度强硬,辽东使能够上位全赖陶夭扶持,另有薛瑞、宋原对李璧言听计从,这事慢慢也就办了下来。不过政策初行问题重重,李璧时常辗转大兴、沃伦两地,有时还需亲往其他城池,不断调整政策。陶夭开始还总跟着一起,后来觉得有些困顿疲乏,胃口大增,想起之前东明的预兆,不敢再胡乱行事,早早回府请了徐无为来看,果是得孕。
李璧欣喜不已,只觉微风也强煦日也烈,别人多看陶夭两眼都怕陶夭劳累,恨不能将陶夭藏在心里。有过往事陶夭自己也格外小心,连起身转头都僵硬不已,就怕不小心伤了孩子。徐无为瞧他们矫枉过正无奈至极,再三宽慰教训,双元怀胎安稳不易小产,且双元不似女子,孕期要多运动、强健母体、控制饮食,不易让胎儿过大,如此小心谨慎弊过于利。陶夭被拘得久,性子安静心里却爱热闹,在屋里关了两天实在烦闷,又有徐无为从旁劝告,便也慢慢放开了些,不再整日闷在屋里谢客。
时值政策初行,诸事繁多,各种琐碎事务都找李璧处理,李璧虽记挂辽东诸事,却也惦念陶夭,不敢离开,每日都陪在陶夭身边,辽东的政务交给官员自理。可辽东诸官本就新人上任,李璧举措又前无古人,大家实在难以处理。这些李璧虽然不说,但夫君二人心意相通,他的焦急陶夭也都看在眼里。陶夭劝道:“二哥有事自己去忙吧,不用整日陪在我身边的。”
李璧挖了一小勺浇了蜜糖的牛乳糕喂给陶夭,看他乖乖吃了下去才笑道:“怎么,才两日就嫌我烦了,当初是谁说要同我日日夜夜天长地久的?”
自有孕以来陶夭少动多吃,日益丰腴,面润肤莹色盛繁春,听李璧调笑泛出羞赧之色,如碧水落桃花,荡开春情滟滟,一派儿女情态,可他眼中却纯净坚定,有郎朗万里青天。
“我自然是喜欢跟您日日腻在一起,可您除了我还有辽东百姓,他们更需要您。如今您新硎初试,更当奋发砥砺才是,怎能因为我就驻足不前呢?若是如此,我岂非您的拖累?这让我情何以堪?”
李璧将白瓷碗放在一边,温柔地看着陶夭,没有说话。他与陶夭的邂逅是早有预谋,可若非陶太傅严苛,幼筠怕也不会同意让陶夭来做自己续弦;自己求取陶夭时也非因为情爱,从一开始,自己就辜负了陶夭的真心。更别提之后陶夭屡次因自己受到伤害,还被迫远离家人随自己来到蛮荒北境,李璧觉得哪怕有一天当真国破家亡他也敢说一句无愧于心,只有对陶夭,他实在亏欠太多。陶夭并非一般女子,他也有男儿志气,生儿育女本就是他对自己的恩赐,因为孩子他被迫束在家中,自己又怎好无事一般天高海阔任自游去?又怎忍心留陶夭一人孤零零待在家中?
可城外敌军城内百姓,他的肩上还有天下。
“我总是对你不住……”
陶夭笑了起来:“这是什么话?只有辽东太平繁华我们才有其他啊!”陶夭握住李璧的手放在自己腹部,这里依然平坦,很难想象里面正好有一个生命孕育,“比起陪伴,我更希望他生活在太平天下。”
李璧知道了陶夭心意,又开始日日奔忙,陶夭多自己在府上,乌仁也时常前来探望。他看着乌仁鼓鼓的肚子,心里害怕但也更加期待。这天红玉也来府上看他,几人聊天,说起了最近的事。
“大家都想来看你,只是忙着春耕,没什么时间。不过沃伦的土地当真肥沃,大家都说如果老天开眼没旱涝之灾,今年一定是个好收成!”
陶夭有些羞愧:“我并不懂得耕种之事,辛苦大家劳作了……红玉姐懂得这些么?”
红玉笑道:“我也不曾种地,下山后和文生一起回了家,本来打算他教书我卖花的,后又来了这里。不过我看农耕与培花也有些相似之处,以前我爹爹会挑选花种、嫁接花卉培植新花,我最近在想,粮食是否也能如此培育。辽东虽土地肥沃,但毕竟一年只能种植一季,如果能培植出耐寒、多收的稻谷,那咱们这里就是北国的鱼米之乡了!”
陶夭听得眼睛发亮:“若真能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可有我能帮忙之处?”
红玉道:“我正想让文生帮我找着农耕的书、再买些种子,可惜文生最近同宋将军他们一起研究火器,一时腾不出手来,若大君能找人帮帮我就好了!”
“这有何难,府上人多,我请潜渊帮咱们找书选种,反正闲来无事,咱们就在府里种着试试,看能有什么结果!”
乌仁也道:“他们男人家在外面忙东忙西,咱们也不能让他们小看!我也无事,也可以来帮忙,等到时候真育出新种,吓他们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