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渐西沉,三人舍船上岸,悠然走回客栈。李璧二人与徐峰告别,刚回屋不久,孙明义又同徐峰找上门来。孙明义眉头紧锁,脸上一半写着焦急一半写着郁闷,瞧见李璧还多了几分愧疚。李璧预感不妙,问道:“怎么了,发生何事?”
孙明义有些羞于启齿,支支吾吾说道:“二爷,咱们,咱们实在是丢脸,有三个小的吃坏了东西,上吐下泻还发起烧来,地都下不了……请了大夫,说是水土不服,又肠胃不适,开了药,可能得两三天才能好。”
从出门到如今,这帮子禁军出了多少岔子,饶是李璧也生起气来:“这便是你们禁……你们这些人,人家还夸你们年少有为,结果呢?办砸多少事情!小竹的事他自己错大,我不追究,怎的一路上风餐露宿都挺了过来,有个正经地方吃饭反倒倒下了!”
陶夭愁道:“徐先生并没有给我治水土不服的药……肯定是那个‘醉三白’弄的!不过二哥,咱们从北往南走了这么多天,大家都很辛苦,许是这几天的疲累积压、又遇了坏东西才一发不可收拾的,也不能说是**。为今之计还是要想想怎么办才好。”
李璧也觉得这跟那盘子活虾有关,但军士们吃醉三白的事自己非但没有阻止还推了一把,追究起来自己也有过错。唉,出门办事还吃些糟七糟八的东西,实在是大意了!
“好,此事暂且不提。你打探了没有,去波平县莫村需要多久?”
孙明义忙道:“打听过了,还请人画了张简图,但那里远得很,来回要五六天……”
李璧沉着脸没说话。敌人狡诈阴毒,早一日找到老管家早一日安心,可又出了这事情……
徐峰建言:“要不将生病的人留下,让他们在客栈安心养病,咱们先去找人。”
“还要留下个照看的、再加个传信的,这么一来就剩四个了……”
“四个人护两个主子,也该够了……”
陶夭也替他发愁,咬着嘴唇想了半天,忍痛道:“要不,要不我留下吧!”
李璧有些吃惊:“你不跟着我么?”
“我跟着你们你们还要分神保护我……本来人就不多,又病了这么些……还不如将我留下来,给你们省些人手。”
李璧挺愿意陶夭留下的,毕竟一去五六天,路上还不知情况如何,他能安心待在安东也少吃些苦头。但一直在一起的人忽然要分开,不舍之外更有担忧。
“那就让徐峰留下跟着你。”
“这怎么行呢!”陶夭立刻拒绝,“本就要有一个送信的人了,再留一个,那二哥你身边的人又少了!他们那些坏人能千里行凶,多么狠毒,徐大哥不在您身边我不放心!今天咱也看了,安东繁荣得很,我就待在客栈,根本不会有事的。何况过个两三天大家病好了,这边闲人一下就多了!”
徐峰也担心陶夭,可这些禁军一个两个不成器的样子,他不敢将李璧交到他们手中。而且安东街面上女儿家都可单独行走,相比之下,吉凶未卜的莫村更需要人手。
“小公子所说有些道理。咱们挑出送信的人,让他今晚就启程,那么明天下午就可以回来;再交代店家帮忙熬药,小公子只需明儿看着他们吃吃药,别的就等送信的人回来再说。”
李璧仍有些不放心,抬眼去看陶夭,陶夭鼓着脸颊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明天我就待在客栈照顾大家,绝不会乱跑的!二哥你不要担心!”
李璧叹道:“也只能如此了……没人陪着的时候你一定待在客栈不要出去,等他们病好了、可以走动了、能护着你出门,你才能出去,知道么?”
陶夭乖乖点头。这事定下,李璧等又去军士屋中探望生病的军士,向其他人做了安排,让虎子连夜去雅安送信,命大家早早休息,明日好早些启程。直到第二天离开时,李璧仍是不放心,跨在马上瞧着陶夭迟迟不肯动身。
陶夭急道:“我真的没事的,虎子不回来我就不出门!二哥你就放心去吧,路上可一定要小心,我就在这里等着您!”
“你竟还嫌弃我了!”李璧驱马上前,又仔细看了看他,柔声道,“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说罢策马而去。陶夭瞧着李璧远去的背影,心中又难过又伤心,但除却离别之苦与惦念之忧,还有期盼与鼓励。曾经他想赖在李璧身边寸步不离,现在他也会主动将人送走了,李璧绝尘而去、步步回首,他们之间的情感没有削弱,反觉得更加紧密。原来爱并不单单是在一起。
几人身影消失了好一阵,陶夭仍呆呆站在客栈门外,直到店家提醒他药已熬好,他才回过神来。生病的军士有三人,为了方便他们相互照顾,众人离开前特意将他们搬到了一个屋子。他们又是呕吐又是腹泻,因还发着烧,众人也不敢开窗,屋子里弥漫着肮脏的恶臭,小二都不愿进门,将药碗扔在桌上便跑了出去,全然不顾徐峰要他喂病人吃药的交代。
陶夭也不愿意进去,但他告诉自己,屋子里是陪伴他们一路辛苦的军士,正需要人照顾,自己主动请缨留了下来,就要不负王爷嘱托才行!怎么能怕脏怕臭呢!给自己鼓了劲,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走进屋里,将药碗端到床边,打算给军士们喂药。
三青也是生病军士中的一员,他的症状相对轻一些,此时已可以撑着床坐起身。虽然自己已经麻木,但他知道屋里气味肯定不好闻,陶夭又贵为王君,在小二跑走后他已做好了自己下床喝药的准备,没料那个干净精致的小王君竟然真的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三青积攒了好几口气,断断续续地说:“公子,您,您把药放在这儿就好了,这里脏,您,您快出去吧。”
陶夭憋着气呢,也没说话,只朝他笑了笑,用勺子舀了药往他嘴里送。这他怎么担得起!三青颤巍巍端起药碗,也顾不得苦,一口气倒进嘴里,倒在床上。陶夭给他在床边放了两颗蜜饯,又去别的床照看其他军士。三青瞧着陶夭忙碌的背影,又盯着桌上的蜜饯看了一会,慢慢睡了过去。
喂完药后陶夭回屋沐浴更衣,本想找小二拿点熏香,但临近中午,店里又忙碌起来,他只好返身回去。熏香可以不要,但到了中午,三位军士的药迟迟未到,陶夭去找小二,只见小二同老板在店里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搭理他。好容易逮到小二,小二端着三层托盘用下巴指指后厨:“小的现在真没工夫,您自己去后面瞧瞧吧。”
后厨只有一个大厨并一个帮厨的大娘,厨房里烟熏火燎,两个人大汗淋漓,陶夭只好自己在厨房寻摸。找了半天,就看到菜台一角放了两个碗,一个碗滚在桌边,一个碗汤药只剩了一半,还有一个碗直接翻在地上。
陶夭着急起来,也顾不得打扰,追在洗菜的大娘身后问:“大娘,我们的药怎么都倒了!病人怎么喝啊!”
大娘搓了萝卜又洗白菜:“哎呀我们太忙了,要不你把药材搁这,等一会再给你熬!”
“这几天的药都给你们了啊!”
“那你就回去等着,我一会找。”
陶夭哪能放心呢,自己在厨房转来转去,最后在角落发现了散落的药材,一只猫儿正坐在上面舔爪子呢!
他气得要死,赶跑小猫去看药材,药材包都被那猫儿划破,药材堆上还有猫儿的赃物,这猫儿,生的不金贵倒是会享受,把药材当马桶呢!
这可怎么办!就算药包里还有些干净的药材,但一想到猫儿在这几包药旁边方便,陶夭就不敢将这些药拿去给人吃。看店里的人全都顾不得看自己一眼,想想楼上生病的军士,他决定,自己出去买药!
买药有什么难的,医馆也是自己常去的,他回屋拿了银子和方子,走到街上问了问医馆所在,昂首阔步向前走去!可他没注意,身后一双獐目已盯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