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次独自一人出门,陶夭很是紧张,同人问路都磕磕巴巴手心出汗,但路人友好,街边又热闹繁华,蜜糖的香甜气息夹杂花草清香悦动在鼻尖,嘹亮的鸟鸣与嘈杂的叫卖萦绕在耳边,市井生活铺陈在陶夭眼前。紧张慢慢散去,好奇与新鲜涌了上来,陶夭很想四处走走看看,但想想客栈中躺着的病人,他攥紧手中的药方,匆匆向医馆跑去。
因着不熟悉道路、还分不清东西,一路上问了好几次行人,陶夭才找到医馆。买好了药,他松了一口气,抱着药材往回走,谁料有的太急,刚出医馆不远就撞倒了一位行乞的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衣不蔽体,骨架上包了层薄薄人皮,关节、血脉都分明可见。他躺在陶夭脚前翻滚哀嚎,很是难受的样子。
陶夭忙蹲下身:“您,您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您一下冲出来我没来得及避开、要不去医馆看看?”
老人颤巍巍伸出瘦骨嶙峋的胳膊去扒陶夭:“没事,没事……劳烦小公子,把老叫花扶到街边去行吗?”
陶夭有些为难地看着他,男女授受不亲,虽说自己并非女儿,但毕竟是双元,还嫁为人妇,自己力气也不大,要扶这老人家难免要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这,这……
陶夭向后挪了一下,避开了老人:“要不您先等一下,我去医馆喊人过来,也好给您看看伤!”
“诶!”眼看陶夭要有,老人提高嗓门喊了一声,待陶夭回头,老人又回到了之前半死不活的样子:“哎呦……哎呦……老叫花命贱,不去医馆了……小公子嫌我脏、不愿意挨我,那就劳您帮我拿下竹杖总可以吧?”
陶夭四下看了看:“您的竹杖在哪儿呢?”
老人抬手指向一个小巷,巷子很短,却宽敞明亮,从外面便能一眼看到尽头。巷口有个民夫抱着麻袋歇脚,巷子里有辆马车,两个人站在车边闲聊。
“您的竹杖在哪里?”
“对,就在马车后面、墙角那里,有劳有劳!”
陶夭抿了抿唇,起身走向巷子,刚到巷口,巷子里的三人全都向他望来,他有些害怕,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明媚,人来人往,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不会有事吧?
他暗暗给自己鼓起,垂下头匆匆走进巷子,墙角果然有一个破碗、一根竹杖。他俯身去拿,不经意间看到自己身后竟多出一双腿来!
有人站在自己身后!
他猛然起身,还没等回头就觉眼前一暗,一个脏兮兮、臭烘烘的麻袋套在了自己头上!他慌里慌张想要摘掉麻袋,又有人从背后冲上来抱住他的手脚、半托半蹭将人搬上了马车!
陶夭怕得要死!他努力挣扎想要逃脱,但对方人多,很快将他手脚捆住;他大声呼喊,希望有人能来救他,没料竟被扼住了脖子!
那人下手并不重,但陶夭什么身份?就算被陶太傅惩罚也是按着规矩挨板子,谁都不敢对他有半分的不尊敬!可如今,他像小鸡一般被人捏在手心、高贵和尊严全被摔碎在地、只能不断哭泣哀求以求保全自己的性命。
“再敢喊叫我就掐死你!乖乖闭嘴,知道吗!”
陶夭慌忙点头,对方这才放开了他。他喉咙发痛、浑身痉挛、眼泪流了满脸。怎么办,怎么会这样,自己怎么就要去那个巷子里!有人看到了吗?街上那么多人一定会看到的吧,他们会去报官吗?王爷快来救我啊!
想到李璧,陶夭又哭了起来。王爷早上才刚走,他不会来救我的,没人来救我了……不,不行,我还要等王爷回来!我要自己想办法,我还要等他回来!
陶夭渐渐平静下来,躺在地上,仔细听着身边的动静。但绑架他的人也很谨慎,路上没怎么说话,陶夭只能听到达达的马蹄和依稀的叫卖声。慢慢的,叫卖声消失不见,又过了一会,马车好像停了下来,有人从自己身边越过走下了马车。不多时,他也被拽下车,拖进屋子,扔在地上,关门声响起,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陶夭在地上躺了好一会,感觉身边应该没有其他人,想了想,他慢慢坐起身,沙哑着声音小声问道:“有,有人吗?我想喝点水,有人吗?”无人应答。
应该是没人!他手脚都被捆住,不好起身,只能坐着。他先用手慢慢摸了摸身边,感觉地上是灰尘和草芥,走向旁边蹭了蹭,有什么硬硬的东西,用手摸上去,像是干柴。陶夭又挪了几步,碰到了墙壁,轻轻靠了上去。
这里是柴房?是什么人抓了我?为什么呢?王爷与我初来安东,谁也不认识,应不是寻仇;难道是为了钱财?可他们怎么会选中我呢?
陶夭仔细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事,仍然没什么头绪,正在发愁,“吱呀”一声,门又开了。陶夭吓得一激灵,紧紧贴在墙壁上:“大、大哥,您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我们家家境虽平凡,但哥哥极宠爱我的,您有什么需要告诉他,他一定会帮您的!您,您能不能放了我!”
他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驻,之后便是衣料摩挲的声音。他感觉绑在自己胸前的绳子被解开,忽然,灰尘的气息涌入,光线射进他的双目,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一片白光之中,他恍惚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那人影逐渐清晰,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人,看打扮,好像是个乡绅。
陶夭灰头土脸衣衫不整,但他本就长得美,瑟瑟靠在墙上,日光洒入,照出潮红的面色与湿润的目光,他蹙着眉头斜斜望来,如同雨后初晴时的嫩荷,清雅又娇艳,让人想要揽入怀中。
乡绅盯着陶夭许久,点了点头,回到门口朝门外说了什么。陶夭随他看去,只见将自己绑来的三人对这乡绅毕恭毕敬,几人不知说了什么,三人欢天喜地地随另一人离开,那乡绅则又走到陶夭身前,为他解开了手脚上的绳子。
“小公子受惊了,不如同老夫到堂上喝杯茶?”
陶夭不知这人何意,忙道:“不敢劳烦,家人还等着我呢,我,我要回家了!”
乡绅捻着胡须笑道:“刚刚那三人是本地地痞,无赖得很,官府都管他们不得。他们见小公子貌美,起了歪心,本想将您卖给别人,正巧被老夫看到,老夫怜你年纪小,好说歹说,这才暂且将小公子留在府里。小公子若嫌弃寒舍,那老夫也不敢多留,将小公子还交还他们便是。”
“不要!”陶夭对那三人怕的要死,只想到他们就忍不住发抖,这乡绅虽不知身份,但好歹能说话讲理,不比那些畜生好上很多!他忙扑上前拽住乡绅衣摆:“老先生您行行好,救了我吧!我哥哥很疼我,他会来找我的!”
乡绅笑着去扶陶夭:“那小公子可愿虽老夫去堂上小叙?”
陶夭犹豫片刻,咬着唇点了点头。
秦索正在街上闲逛,手里还拿着竹编的蚂蚱。今日轮休,他与妻子关系冷淡,不愿待在家中,便出来给一岁的女儿买些小玩意。他常年行走刀口,过的是有今朝没来日的生活,还想着这辈子也就一个人了,没想到上面还给安排了老婆。本以为家也不过就是个栖身之地,但有了女儿,自己刀枪不入的心也开始软和。
秦索又想起平白得来的那包肉干。那包肉干是上好的牛肉,给兄弟们分了分,还留了一些都带回了家里,正好给小女儿磨牙。想着女儿咬着肉干流口水的样子,一向冷硬的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快些回家去吧!
这么想着,他不由要加快步伐,可一步还没迈出去,眼睛一斜,一个熟悉的荷包闯进他的视野。他停下脚步,看了看拿荷包的人,是个鼠头鼠脑的小混混。他面色一冷,上前揪住小混混的脖子将人拎了起来:“好大胆的蟊贼,竟敢偷东西!”
小混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满目焦急之色,被人抓住本要破口大骂,回头一看竟是秦索,忙哀求道:“秦团备,小的没有偷东西,小的有急事,求您快放了我吧,人命关天啊!”
“没偷东西?”秦索冷笑一声,夺过荷包,“这分明是陶小公子的东西,怎的在你手上!你在哪里偷的,快快招来!”
小混混眼睛一亮,立刻抱住秦索的手:“您认识陶公子?陶公子被人绑走了,您快去救他吧!”
“你说什么?”
“我亲眼看见他被雷老大他们套了麻袋装走了!他故意扔了荷包下来,差点被老乞丐偷走,又被我给抢了回来。我本来想找他哥哥去救人,可是我找了好几家客栈都没有!幸好遇上您了!”
秦索怒道:“你看到了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不报官!”
小混混哭道:“是我小六忘恩负义!可老乞丐说人是抓去南城石头巷的,我,我实在没办法啊!您打我骂我怎么着都好,现在只有您能救他了!您快去啊!”
秦索脸色大变,放下小六便走。小六赶忙将人拦住:“您不会也不管吧?”
秦索瞪了他一眼,将人甩开,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