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来到河边,河流两岸亭台林立,河流之上画舫栉比,春风扶杨柳,煦日笼群艳,盛景美如烟。如此良辰,陶夭却无心赏看,心不在焉。
李璧着徐峰租了艘小船,几人湖上泛舟,顺便说些小话。
“你不一直想着出来玩么,怎的似有不愉?”
陶夭叹了口气:“我只是有些不明白。按理说,朝廷向百姓征什么样的税不应四海同行吗,为何别处交物东明就要交银呢?还抬高银价,这种事朝廷应该也知道啊,为什么不管呢?”
李璧知他向来好学,便细细解释:“仔细论来,咱们朝廷收税并非都是收粮的。咱府中采买仆人、车马、庄子买地、买牛等都要签契约,每张契约都需去官府交税,再由官府加印,这就是契税,这契税就是交银的。除契税,另有商税、部分丁税等等都是收银不收物,故而这交银是古而有之的。
“我朝立朝虽只有两代,但耕耘培基已有百年了。那时中原各地割据,先祖勤恳经营,每到一处都悉心教引农桑,这才有咱们后来的一统天下。那时先祖征收田赋、丁税,桑者课布、耕者课粮,出生人丁还会奖励,就像你出生时朝廷送去红礼,先时只要有孩子出生都会收到。后渐渐地人口增长,粮仓殷实,红礼取消,赋税依旧。但布有好坏、粮有粗细,官员在征收时中饱私囊者数不胜数;且人们能得温饱后有人转去种菜、养禽,总不能收他们几斤菜、几只□□!慢慢的,征粮征布也不再便(bian)宜了。
”到了今朝,陛下治恶河、定北边,为了将官仓中的粮食都用在这两边,朝廷改革官员俸禄,不再发粮,一律改发银钱。正巧此时东明知州奏请改革东明税制,便准了他。不过虽说要改俸禄,但以粮为俸古而有之,延续千年,听说要改用银,各地官员纷纷上书表示不满,陛下初登大宝,又逢内忧外患,不敢擅专,这事也就耽搁了下来,但东明的税仍是改成了交银。”
陶夭托着腮帮想:“为什么大臣们不肯呢,每月咱们把粮食换成白银可费劲呢!直接发银子多好!而且,陛下是不是想将全国税收都改成征银啊?”
李璧颇感意外:“你倒是聪明,陛下却有此意。当时不同今日,外有强敌内有河患,说不好什么时候战乱又起,银钱又不能饱食,大家自然不愿要那硬邦邦的银子。如今陛下威望非昔日可比,但改革税制牵扯甚大,他也不敢妄动。”
“我倒觉得不改也挺好的,东明倒是改了,可我看着这里许多人不事农桑,大家贪图小利、连礼义廉耻都抛诸脑后了!更别提还有银价上涨、压榨百姓的事情!我刚刚想了一路,我觉得肯定是因为改了税制后许多人都要找商人买卖东西,商行由此兴盛,大家看他们倒卖囤积便可赚钱,谁还愿意在田地苦干呢?就纷纷弃了田地去做商人了!商人最是重利,一来二去,东明便兴起了‘只知道市利不知孔孟’的风气,将礼义廉耻都抛诸脑后了!”
李璧笑着点了点他的头:“你这番言论倒颇有陶太……太爷之风!”
陶夭抿着嘴别过脸去:“祖父最是迂腐,二哥你这是骂我呢!”
李璧忙道:“我哪儿敢呢!陶太爷的坏话我可不敢说。你说得很对,改革税制势必会促进商事发展,但这本就是改革税制的意图之一。我朝虽疆域辽阔,但田地也有好坏之分,总有人会分到难以播种的土地,我不也给你讲过村子争抢良田打架伤人的案子吗?随着人丁孶息繁衍,这样的事会越来越多。所以陛下才想让这些得不到田地的人去做生意,省得他们兄弟为了田地反目。你说做生意不好,你接触的商人不少吧,他们可是你所说重利忘义之人?”
陶夭想了想,从泰德尔到卖莲女均是可敬之人,自己所言确实偏颇。
“是我不对,我也不知怎么就这么说了……可咱们人丁有限,越多的人去行商,不就越少的人还耕地种田么?”
“大臣们都不愿弃粮领银,何况普通百姓呢?土地才是人之倚仗,愿意离开土地的人,一定是少数!”
看李璧言之凿凿,陶夭信以为真:“那为什么东明知州要将粮食跟白银绑在一起呢,是不是他们官商勾结?他们要百姓用一千五百文换在别处价值一千文的白银,多出来的五百文就中饱私囊!粮价也涨了五百文,粮商趁机获利!一定是这样的!”
陶夭一副窥得天机的样子,让李璧不住发笑。李璧发现近来陶夭脾气大了不少,甚至有些不讲道理的架势,但从怯懦到骄横,李璧非但不厌恶反而有些得意。不过教育还是要教育的。李璧轻轻敲了下陶夭的脑壳:“越来越刁蛮了,什么证据都没有空口白牙就污蔑人家!要如你所说,咱们还查什么啊,直接将肖大人抓起来不就好了!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东明的折子上云大人就是这么做、将一千五的银价涨到了一千六,才贪了十万两白银。这不,云大人被抓后银价就掉了许多。”
陶夭追问:“那还有五百文呢,那五百文哪里去了?”
“有人用钱换银,自然有人用银换钱啊!”
“可二哥您不是也怀疑这里有问题吗,还有说人家寡廉鲜耻的也是你,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李璧无奈苦笑:“说是这么说,但没有证据啊!都是贪腐也有手段之分,咱们总不好凭空捏造个罪状吧!寡廉鲜耻说的是良民不做去做奴才的人,也不是说商人啊!你的记性倒是好,我的错处可都给你抓住了!”
陶夭抱住脑袋:“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为什么不让去别的州换银呢?别的州银子便宜,为什么只有东明的银子这么贵呢?”
“不允许‘银鼠’出现我暂时想不明白,许是官府护利,但究竟为何还是要等问过肖大人才知道。至于只有东明银价贵,东明虽商贸繁荣,能去他州的商贩大都是大商户,且多数商旅都贩卖一样东西——丝绸,而东明丝绸泰半在陈家手中,也就是说外面流入的白银大都在他们手里不在百姓手上。咱们来的时候你也看到了,雅江远离江东各县,自己又小,想必也没多少白银,与安东间的路上又有山匪横行,有多少百姓愿冒着性命之忧去雅江那个小县城换银呢?百姓没有白银又需求白银,银价自然就高了。”
陶夭不住叹气:“东明百姓也太可怜了,银价这么高,可怎么生活呢……”
一旁的徐峰这才插话:“您也别这么说,这里一枝花都能卖三十文呢,比盘龙贵出十倍!如此算来,东明百姓活得可比盘龙百姓自在多了!”
倒也是这个道理。可若真是如此,那为何还有那么多行乞之人呢?
这章比较无聊……而且可能有错误……智商限制大概就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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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