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我走了。”向伟光走了。
“阳阳——”
向伟光一走,顾客就捏着嗓子抑扬顿挫喊道。
向阳:“……”
“哈哈哈哈……”顾客特别没眼力见地大笑起来,笑完不算,他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讨人嫌:“向阳,原来你的小名叫阳阳啊!阳阳、阳阳!阳阳——”
向阳满头黑线,咬牙切齿道:“……闭嘴!”
顾客完全把向阳的话当成了个屁,站在旁边旁若无人地大笑,整个教室都飘荡着他的笑声,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魔音贯耳,班里同学每进来一个,都要先看一遍这个神经病。
向阳终于忍无可忍,拍案而起,要跟顾客决斗。
“好了好了,不笑了。”顾客终于笑得差不多了,止住笑声摆了摆手:“慕明,你的脚怎么了?受伤了?”
慕明看了向阳一眼,犹豫着要怎么回答,向阳没好气道:“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明知故问。”
顾客:“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弄的?”
说起这个,向阳认真起来,他想了想,招了招手,示意顾客走近点。
顾客随手拖了把椅子到向阳面前坐着,向阳低声道:“昨天晚上遇到欺负他的人了,就是李凯。”
顾客有些惊讶:“李凯?咱们班的那个?”
向阳点头,顾客皱了皱眉,抻着脖子看了眼慕明:“明明,你怎么惹上李凯了?”
向阳:“……”
慕明:“……”
顾客见他二人一脸便秘的表情,奇怪道:“怎么了?”
向阳抓狂道:“不要这么叫!”
“为什么?你叫阳阳,他叫明明,这不是挺好听的吗?”顾客伸直脖子,询问慕明:“是吧明明?”
向阳嘴角抽搐,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认识的人不是顾客这样的二货,就是慕明那种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比包子还好捏的小受气包。
向阳想来想去,始终不明白原因,最后只能把错归咎于上辈子丧尽天良,导致这辈子遇人不良。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要不然这辈子也不至于有这等报应。
“你还要不要听?”向阳斜了顾客一眼。
“听听听!”顾客正色道:“说说怎么回事。”
于是向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顾客听了有些生气:“不是,他有毛病吧?!明明这样老实的他都欺负?还是不是人?!”
“小点声!”向阳压低喝一声:“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顾客下意识地往李凯的位置看了一眼,李凯坐在教室另一侧靠窗户那一排的倒数第二排。李凯坐在课桌后,似乎有点不安,看样子也在担心昨天晚上的事。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顾客收回视线看着向阳,问道:“告诉老师吗?”
“慕明不想让他妈知道。”向阳说:“要是告诉老师,老师一定会通知家长的,这样他妈就知道了。”
顾客有些不理解,问慕明:“为什么不让你妈知道?这又不是你的错。”
慕明只是摇摇头,向阳说:“他不想就不想呗,你哪那么多事?”
顾客:“那怎么办?”
向阳反问:“你觉得呢?该怎么办?”
顾客:“找几个人再打回来?”
“然后呢?”向阳说:“咱们打回去,他再趁咱们不注意的时候打回来,然后我们又打回去,他们再打回来?这样没完没了的有意思吗?”
顾客也没辙了:“那你说怎么办?”
“我倒觉得他应该不敢了,”向阳说:“以前他欺负慕明,是看他一个人没人理好欺负,加上他知道慕明脾气软,被欺负了也不敢说,现在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了。”
顾客想了想,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们这是重点小学,校长最在意校风校纪,要是这事闹大了,让她知道学校里出现这种欺负人的事,估计李凯得吃不了兜着走。”
两个人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什么都不做,既没有告诉老师,也没有去找李凯的麻烦,不过每次两个人遇到李凯的时候,都会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李凯。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继续保护慕明,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结果他们还没做什么呢,李凯自己先受不了了。
李凯再厉害,说穿了也不过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硬算起来,他其实比向阳大一岁,他三年级的时候因为成绩不合格留过一级。
十一岁的孩子能有多强的心理素质?何况他还因为成绩不好留过级。
李凯的爸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两三句不合就要动手打人。他还爱喝酒,每次喝醉了就撒酒疯打老婆孩子。
李凯的妈被打得实在受不了跑了,留下李凯跟着他那个酒鬼老爸。
那男人自己都大字不识几个,干得也是体力活,挣的钱不多,大部分都用来买酒喝了,他这样的人,教育孩子唯一的方式就只有他最擅长的方式——打。
李凯跟着这样的父亲,现在养成这种偏激的性格其实不奇怪。
李凯很害怕,他留级的时候已经被他爸打得半死了,要是这次欺负慕明的事被他爸知道了,估计又是一顿毒打。
他每天都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生怕向阳把这事告诉叶庭云,叶庭云一定会给他爸打电话,那他就完了。
他每天见了向阳,都像老鼠见了猫,怕得不行,时时刻刻都在害怕,自然不敢再找慕明的麻烦。
当然,他也没机会再找慕明的麻烦,因为向阳连尿尿都跟他一起。
叶庭云眼睛最尖,发现慕明受伤,向阳应付这种小事得心应手,几句话就把叶庭云糊弄过去了。
向伟光接送了向阳和慕明一个星期,连续一个星期早上背着慕明去学校,下午放学背着慕明回家。
小孩子的恢复力总是惊人,一个星期后,慕明的脚好得差不多了,向伟光不用再接送他们上下学。
拜李凯所赐,向阳和慕明总算不闹别扭了。
慕明话还是很少,也不爱跟同学玩,下课后大多数时间还是坐在课桌后,要么看书,要么写作业,不过有向阳在,班里也没人敢欺负他。
“明明,作业做了吗?借给我抄抄!”顾客从前桌转过身看慕明。
为了能够更进一步地跟向阳吹牛打屁,顾客斥二十块钱巨资,收买了蒋天悦,跟她换了个位置。
两人一换位置叶庭云就发现了,但考虑到慕名学习成绩好,性格文静,顾客和向阳两个货跟他坐一起,说不定还能帮他们收收心,于是睁只眼闭只眼没管。
顾客搬来后,发现慕明不但学习好,关键人很好说话,借作业就给抄!
顾客高兴坏了,认为自己位置搬对了。
慕明指了指旁边奋笔疾书,愣是把一个个方块字写成了飘花的向阳。
顾客伸手去扒拉向阳桌子上的作业本:“阳阳,你抄的语文还是数学?英语呢?你抄了吗?把你没抄的那份先给我!快点!”
向阳埋头苦干,看也没看,从作业本下边抽出一个本子,甩给顾客。
顾客二话不说,拿了本子转身趴在桌子上开始写。
“你们至于吗?”顾客的新同桌周星哲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两人赶工期:“每天放学回家就那么点作业,何苦这样自讨苦吃。”
“周星星同学。”顾客一边笔走龙蛇,一边头也不抬道:“请你不要打扰我写作业好吗?”
顾客最擅长给人起外号,他还是电影迷,尤其钟爱星爷和他的无厘头电影,因此搬过来的第一天,就义无反顾地给人取了个“周星星”。
“你们这叫投机取巧,这是典型的小人行径!”周星哲回头看慕明,说:“慕明,以后不要让他们抄你的作业了。”
向阳:“周星星同学,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就是。”顾客坐在前桌搭话:“不要多管闲事。”
向阳抄完语文,将自己的作业本盖起来,连同慕明的作业本一起往慕明桌上一甩,换了一本继续抄。
慕明像是得到了指示一般,忙将两个作业本收好。
周星哲:“……”
周星哲看得嘴角抽搐。
组长已经开始从前面往后收作业了,顾客百忙之中惨叫一声:“啊!我还没抄完!”
刘念走到两人身边,不耐烦催促道:“快点!”
“马上就好!”向阳忙得恨不得长三头六臂。
“哦,美丽的、正直的、善良的刘念同学,”顾客忙得头顶冒青烟了,还有心情拍马屁:“麻烦你再等一下好吗?你这么善良,我知道你一定回答应的,对不对?”
刘念革命意志坚定,压根不吃他那一套:“少废话!快点!”
叶庭云进了教室,把书往讲台上一放:“刘念,回到你座位上去,没写完的不用收了。”
向阳和顾客刚要松一口气,庆幸今天不收家庭作业,正打算停笔,只听叶庭云又说:“向阳、顾客,你们别抄了,我已经打电话请你们家长来了。”
此话一出,整个教室顿时一片哄笑。
慕明担忧地看着向阳:“怎么办?你妈会打你的。”
向阳:“……”
李锦华来得最快,叶庭云打完电话她就一阵风似的出了门,到学校的时候一节课刚上到一半。
向阳整节课都七上八下、如坐针毡,看见自己老妈脸色阴沉地出现在教室外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下课钟声一响,向阳不用人叫,自己走上前,跟在叶庭云身后出了教室。
叶庭云客气地跟李锦华打了个招呼,李锦华硬着头皮笑了笑,指着向阳,说:“叶老师,是不是这小子又闯祸了?”
“没有。”叶庭云笑道:“我们去办公室说。”
李锦华点头,和向阳一起并排跟在叶庭云身后去了办公室。
叶庭云是货真价实的高材生,又是刚踏入教师行业,暂时还没被一大帮熊孩子逼疯,精神状态目前很稳定。因此教育起人来,也比那些经过千锤百炼,已经修炼出铜皮铁骨,已至化臻之镜,用一个眼神就能让学生双腿发软,两股战战的资深老师温和得多。
他先是将向阳抄慕明作业的事告诉了李锦华,当然,为了让李锦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其中不乏有夸大其词的嫌疑,毕竟他把向阳抄作业抄串行,以及抄得太快,把慕明的名字也一起抄上了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但其实向阳只抄串行过,并没有发生过抄得太投入,顺手把慕明的名字一起抄上去了这样的事情发生。
叶庭云陈述完向阳抄作业的恶劣行径,在李锦华暴起伤人的时候制止了这种非常不科学的教育方式,开始安抚暴躁的李锦华。
安抚好了李锦华的情绪后,然后开始跟李锦华讨论孩子的教育问题。最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跟向阳说了做作业的重要性,以及抄作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所带来的危害和后果。
最后确定了向阳同志已经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得到了向阳同志决心改正错误的保证,然后让向阳和李锦华走了。
李锦华憋一肚子火,然而她有一个原则,那就是打孩子只在家里关起门来打,再生气都不会在外面动手。
李锦华越想越气,看见向阳臊眉搭眼走在旁边的时候更来气了,忍了又忍才忍住没动手。
她实在看向阳那臊眉搭眼的样子不顺眼:“你在找什么?你丢掉不要的脸吗?能不能好好走路?!”
向阳有点暴躁,但不敢触逆老妈,于是只得耐着性子温言细语道:“没有,我在想事情。”
李锦华还当他是知道错了,心里的气消了一点,问道:“想什么事情?”
向阳思考良久,终于确定了某些事情,很不服气道:“叶老师说谎!我只抄串行过!没有把慕明的名字抄在我作业本上过!”
李锦华:“……”
李锦华都气笑了,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什么原则规矩都是狗屁!李锦华预备先给向阳一点教训,刚抬手要打,结果一眼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慕明。
李锦华当即收了手,咬着牙,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晚上回家我再收拾你!”
李锦华说完,面上变戏法似的,瞬间变出一个笑脸,往慕明跟前走。
慕明担忧地看着向阳,李锦华走上前去,揉了揉慕明的头发,同时没好气地看了眼向阳,说:“告诉阿姨,是不是向阳向你借作业抄了?”
慕明不敢说话,下意识去看向阳。
李锦华不知道慕明是怕向阳挨打,还以为他是怕向阳,所以不敢说,于是说:“别怕,告诉阿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慕明思考良久,最后鼓起勇气看着李锦华:“阿姨,你可以不打他吗?”
李锦华听见这话愣了愣,她没想到慕明跟向阳关系这么好,心里有点欣慰。
李锦华笑了起来:“不行。”
慕明:“为什么?”
“因为他做错了事,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这是原则问题。”李锦华说:“如果我这次放过他,那么他就不会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下次还会再犯。倘若我一直不管他,那么他以后会做出更坏的事。”
慕明听得半懂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李锦华非常喜欢慕明,学习成绩好,性格文静,不惹人生气,关键长得还特别帅。
李锦华越看越喜欢,心里感叹这要是自己的儿子该多好。
眼看着要上课了,李锦华警告向阳老实点后,又叮嘱慕明,让他帮自己监督向阳上课不要开小差,然后回家去了。
当天晚上,向阳回家挨了一顿收拾。
慕明在隔壁听到向阳的惨叫很是着急,然而他又没办法帮忙,只能干着急。
“你别玩了,回家先写作业吧,要不你妈又要打你了。”第二天早上上学时慕明对向阳说。
“我知道了,放心吧。”向阳浑不在意点头,眼睛四处乱瞟:“耶?这里怎么装修了?以前那家什么咖啡厅不开了?”
小区外的商业街上,一家铺面正在装修,招牌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朝闻道。
“朝……闻……道……”向阳对着那放荡不羁的招牌认了半天,总算将那几个字认出来了:“这什么意思?打算开什么店?”
“书店。”慕明站在一边,也在看招牌。
向阳:“你怎么知道?”
慕明指着那硕大的招牌另一边:“那上面写了。”
向阳睁眼一看,果然看见招牌右边角落上还刻着俩字:书店。
向阳咂咂嘴,觉得没意思,走了。
过了没几天,这家书店开了起来,新店开张那天,向阳和慕名去凑了个热闹。
其实是慕名要去看书,向阳是陪着他去的。
开书店的老板是个长得很帅,一身书卷气的年轻男人,男人斯斯文文的,笑起来很好看,向阳第一感觉就是他跟叶庭云有点像。
两人身上都自带一股文质彬彬、温润如玉的气质。
这里看书免费、借书也免费,不过要借书,得交跟所借的书价格相当的押金,等还书的时候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