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客笑着跟向晨打招呼:“你好,我叫顾客!”
“你好,我是向日天堂哥,叫我向晨就行,”向晨看着顾客点点头,随后指着慕明问向阳:“这个女娃儿也是你同学?哦哟日天,你可以哦,拐带人家小姑娘回来玩,你不怕她爸妈打死你吗?”
“他是男的!”向阳抓狂道。
向晨围着慕明转了两圈,仔细将慕明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有些不确定似的问:“男的?”
慕明礼貌道:“你好,我叫慕明。”
向晨一听他说话,当即不怀疑慕明的性别了,他像是看新奇事物似的看了看慕明,嘴里嘟囔道:“一个男人家家的,怎么长得跟小姑娘似的?”
向阳一听这话就想起自己去年把慕明认成女生那事,心里又蹿起一股子无名火,想让向晨闭嘴。
毕竟还有顾客在,他估计再聊下去,顾客就会丝毫不顾兄弟情义地将向阳把慕明认成女娃,并且想讨他当老婆这事说出来。
那就太丢人了!
向晨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嘲笑他,并且在村里大肆宣扬,然后他就身败名裂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顾客那大嘴巴在后面说:“嘿!咱们明明就是长得帅,我跟你说,日天他那时候……”
向阳一听就要坏事,当即恼羞成怒瞪了顾客和向晨一眼:“行了闭嘴吧!废话真多!”
“行了别吵了!”向伟强终于走了过来,挽救了即将身败名裂的向阳:“你兄弟俩怎么一见面就吵架?!这大热的天,快点回去了!”
“大伯。”向阳喊了向伟强一声。
慕明和顾客跟着向阳喊了一声大伯。
向伟强是知道向阳要带同学回来的,见这两个城里来的孩子生的细皮嫩肉的,很有礼貌。
他还挺喜欢他们,笑眯眯地点点头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跟向阳说:“你爷爷奶奶一听说你要回来,盼了你半个多月了,昨天晚上还高兴得一宿没睡,今天天没亮就起床等着你了。”
“对啊!”向晨说:“奶奶天不亮就跑来我家叫我们起床来接你们了!”
大伯扛着三个熊孩子的行李出去叫摩托车,五个人,坐了三个摩托车才安顿下来。
向阳生怕顾客和向晨凑在一起把自己的老底揭了,于是他特意把顾客和自己安排到了一辆车上,让慕明和向晨坐一辆,慕明话少而且嘴严,把他俩放一起向阳特别放心。
摩托车在土马路上上蹿下跳、蹦来蹦去,十几分钟后,总算颠回家了。
摩托车在一间掉白灰的平房面前停了下来,那平房墙面斑驳,早年糊墙的白石灰掉得差不多了,东一个窟窿西一个窟窿的,墙面上面还横亘着张牙舞爪的裂缝。
司机一停车,向阳还没来得及下车,爷爷奶奶已经迎出来了。
“阳阳!”奶奶拄着根木棍,步履蹒跚,张着豁口的嘴走过来。
向阳跳下车,扑上前去前抱着奶奶:“奶奶!”
奶奶笑着摸向阳的脑袋:“乖。”
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爷爷站在一边,满脸笑容地看着。
慕明等人相继下了车走过来,慕明和顾客礼貌地跟爷爷奶奶打过招呼。
两个老人家很和蔼,对慕明和顾客的到来感到很高兴。
“都饿了吧?”奶奶说:“走,饭菜都做好了,进屋去洗手吃饭。”
向阳搀扶着奶奶进屋,堂屋的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大伯娘拴着围裙,端着一盆鸡汤出来笑道:“阳阳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了。”
“大伯娘。”向阳扶着奶奶坐好:“我先带他们两个去房间把行李放好。”
向阳带着慕明和顾客去房间,房间里打扫得很干净,窗明洁净,地面扫得纤尘不染,被子和草席全是新换的,连新换的窗帘上面都有奶奶最爱的洗衣粉的味道。
“日天,这房间里跟外面差得也太多了吧?!”顾客四处张望,见房间里的墙面刷得很漂亮,别说掉漆,连脏的地方都没有,像是新刷上去的白漆一样。
“这是老房子了,”向阳打开衣柜门,开始摆弄三个人的行李:“我爸本来想拆了重建的,但是后来我们搬去了省城,爷爷奶奶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住不了几年了,于是就没让修,我爸就把家里重新装修粉刷了一遍。”
顾客:“那为什么外面不刷一刷?”
向阳:“我爷爷奶奶不让,说是浪费钱,他们本来连里面都不想弄,是我爸坚持要重新装修一下让他们住得舒服点,俩老人家才同意……”
向阳把行李挨个摆好:“走吧,洗手吃饭去。”
“小客,小明,来了这里别见外,就当是自己家。”饭桌上,爷爷亲热地说:“暑假还长着呢,让向阳带着你们慢慢玩!”
“……”向阳听了爷爷给顾客和慕明取的小名,嘴角直抽搐。
好在慕明和顾客知道老人家没什么坏心思,只是觉得这么叫亲热,没有当即驳老人家面子,两个人都十分有礼貌。
“爷爷说得对,”向伟强说:“来了就让向阳和向晨带着你们好好玩!”
顾客一路走来早看花了眼,只觉得什么都新鲜,要不是知道自己这是在别人家要有礼貌,他恐怕连饭都不吃就拉着向阳出去玩去了。
现在听见向阳的爷爷和大伯这么说,眼睛锃一下亮了起来,当即跃跃欲试,兴奋得连吃饭都忘了:“好好好!”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年纪大了的人都有个毛病,就是话多。
于是这顿饭注定是热闹的,爷爷拉着顾客问长问短,为什么拉着顾客聊呢?因为顾客能聊啊,慕明话太少了,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问一句答一句,实在无趣得很。
顾客就不一样了,这小子跟向阳是一路货色,两个人都滑不溜手,并且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顿饭还没吃完,就哄得爷爷满是皱纹的脸又多出一条褶子。
这顿饭其实前半部分算是其乐融融的,坏就坏在这两人聊着聊着就说起了向阳小时候的事,一说起向阳的事,向晨也跟着凑热闹来了,然后话题就开始跑偏了,局势就跟着一发不可收拾了。
先是聊到向阳从小到大的糗事,然后莫名其妙地转变到了向阳绰号的由来,最后奶奶一句“小明生得真俊,像个女娃。”成功将话题扯到慕明身上。
顾客是什么人呐?
那可是出了名的大嘴巴,无事都要生点非的那种,经奶奶这么一提醒,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于是他连说带比划,生动形象地把向阳把慕明当成女娃这事说了出来。
向阳最终还是没逃过身败名裂的下场,不出意外地遭到了所有人无情的嘲笑,又羞又怒,恨不得当场掐死顾客。
然而这桌子上面的人他一个都惹不起,只得忍气吞声,心里已经把顾客鞭尸了百八十次了。
向阳这才开始后悔,早知道不带顾客这混账回来了!
小孩子是不知道累的,也是从来不怕热的,顶多就是觉得太阳有点晒。
吃了午饭,顾客就缠着向阳摸螺蛳去了。
四个人打着赤脚,一人提着个小桶去小河里摸螺蛳,临出门前,向伟光叮嘱道:“在小河里摸就行了,不要去大河!记得注意安全!”
“知道了!”向晨大喊道。
说是小河,其实就是一条小溪,水位不高,一般就在小孩子们膝盖的位置,水位最高的时候是夏天下暴雨的时候,也不过成年人大腿高。
这小溪从村头蜿蜒而来,弯弯曲曲长达十数里,穿梭在稻田里,绵延了整个村子,最后汇入村尾的大河里。
这条小溪离向阳家不远,出了门几步就到了,在家里说话的声音小点,都能听见水流声。但是向晨和向阳说摸螺蛳必须要从下游往上游摸,于是四个人提着桶,听着潺潺流水,沿着田埂往下游走。
四人走到村尾,站在石桥上看着下面,溪水清澈见底,小溪石毫无章法地横陈在溪流的底部,还能看见小鱼小虾在水里面一惊一乍地窜来窜去。
“后面就是大河了,那里水太深不能去,就从这里下水吧,”向阳说:“咱们往上游走。”
话音一落,顾客已经兴奋地跑到旁边田埂上,沿着田埂上滑下了水。
顾客早就盯上了水里的小鱼,一下水后就迫不及待地去抓,结果那鱼像是长了八只眼似的,总是能预判顾客的行动一般,每次都在关键时刻跑了。
顾客好几次都摸到鱼尾巴了,结果那鱼只是轻轻一摆尾,又跑了。
向晨是第二个跳下水的,他十分有经验,一下水就掰开一块鹅卵石,抓到一只大螃蟹。
“跟着我。”向阳带着慕明走到田埂边,坐在田埂上顺着田埂往小溪里边滑,向阳下水后,抬头看着慕明:“下来。”
慕明有点犹豫,他从来没下水玩过,他倒不是有多害怕,而是有点担心自己姿势不对,万一摔水里了就丢人了。
“别怕,”向阳见他不动,还以为他是害怕,于是把自己的桶顺手扣在旁边向晨脑袋上,张开双手做出个拥抱的姿势:“像我一样滑下来,我接着你!”
慕明看了看顾客和骂骂咧咧的向晨,不想让他们因为自己扰了兴致,于是坐在田埂上滑了下去,向阳张开手在下面接着他。
落水的一瞬间,慕明首先的感觉是自己踩在了松软的棉花上,他低头,脚下的流水带走了他落水时激起的浑水,水流又变得清澈起来,慕明这才发现自己踩在松软的泥沙里面,流水温柔地自他脚边流过,很舒服。
“怎么样?”向阳等了一会儿才问。
慕明动了动脚,这感觉很新奇,笑着点点头。
“嘿!”一直在跟鱼较劲的顾客终于有点沉不住气了:“我还不信了!小爷今天不抓着你誓不罢休!”
向晨又从石头下边翻出一只螃蟹:“你别看它游得不快,其实很难抓!”
顾客有点不服气:“我好几次都抓到它的尾巴了!”
“抓鱼不能抓尾巴,”向晨桶里装着只大螃蟹,走过去:“来我教你。”
“走吧。”向阳陪着慕明站了会儿,等他熟悉了一会儿才带着慕明朝上走。
向阳在溪石下面翻来翻去,一会儿翻只螃蟹,一会儿捡个螺蛳扔桶里,慕明啥都不会,只能提着桶在向阳身后跟着。
向阳倒是照顾他,有时候翻到螃蟹了,会按着螃蟹特意等慕明来抓。
慕明跟在几人身后,总算在犄角旮旯里看到一个螺蛳,他兴奋地跑过去捡起螺蛳给向阳看。
向阳一看,是个空壳,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今天收获不错,大伯娘顺着溪流来找他们叫他们回家的时候,已经装了半桶螃蟹,半桶螺蛳了,顾客和慕明的桶里还有几条三指宽的鲫鱼。
向阳把螺蛳倒进大铁盆里,接满了水,倒了点油进去:“明天叫大伯煮螺蛳吃,他煮的螺蛳最好吃了。”
向晨拿了两把新牙刷来,递给向阳一把,两个人蹲在另一个大铁盆前刷螃蟹,慕明就蹲在旁边看。
顾客搬了张小板凳,坐在爷爷面前跟爷爷聊天:“爷爷,你在做什么?”
爷爷拿着锯子柴刀,摆弄着竹子:“我给你们做几个小玩意儿,一会儿吃了晚饭,等天黑了让向阳和向晨带你们去捉黄鳝。”
顾客举起一个看了看,这东西有点像剪刀,由三块竹片交叉组合在一块,两块长点的竹片合在一起,中间夹着一块稍微短一点的竹片,中间钻了孔,用螺丝固定,两块合在一起的竹片上下再用铁丝拧紧。
顾客拿着那竹夹活动了一下,上面本该是刀锋的位置被削成了锯齿状:“这个东西能捉黄鳝?!”
“能!”爷爷笑着说。
大伯娘把向阳他们捉回来的螃蟹砍成小块,用鸡蛋裹了淀粉炸了。
这种炸过的小溪蟹是香的,就是没什么肉,更没有蟹黄,也就吃个味。
顾客却吃出了非同一般的味道:“太好吃了!比帝王蟹和大闸蟹还美味!”
“大闸蟹和帝王蟹什么味道?”向晨没吃过,听顾客说顺口问了一句:“好吃吗?”
“没这个好吃!”顾客吃得满嘴流油,面前堆了一堆蟹壳。
向晨问:“真的?”
顾客不住点头。
吃了饭,四个人坐在凉椅上乘凉,天渐渐黑了,稻田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蛙鸣。
夜风吹过,一阵清爽惬意,天空中星罗棋布,稻田里也是繁星点点。
“那是什么?”一点萤火飘飘忽忽飞过,慕明问。
“萤火虫。”向阳靠在凉椅上,头枕着双手侧头看慕明:“你要吗?带你去抓去。”
他说完起身,去屋里翻出几个玻璃瓶,带着慕明抓萤火虫去了。
“我也去!”顾客跳起来,跟着跑了两步又停下来:“不去抓黄鳝了?!”
“抓黄鳝还早呢!”向阳边走边说:“再说我们要在老家呆好久,又不急于这一时,今天去不了明天还可以去嘛!”
顾客当即没了后顾之忧,欢欢喜喜地跟着去了。
向晨嫌弃抓萤火虫这个行动娘们唧唧的,没去。
向阳带着慕明和顾客去抓萤火虫,向阳起初在岸边抓了十几只,装进慕明捧的玻璃瓶里,后来有点不好抓了,于是他带着顾客下水去稻田里捉,让慕明抱着玻璃瓶跟在大路上。
本来顾客挺高兴的,但这是在慕明提出要求以前。
慕明也想下去捉,向阳想都没想就说:“你别下去了,水稻叶子跟刀似的,碰一下就一条红印子,又痒又疼的可难受了,你在岸上等着我,我去捉了给你带回来。”
顾客听了这话当即炸毛了:“什么意思?!你明知道水稻割人疼还带我下去捉!怎么的?水稻割到他身上疼割到我身上不疼是吧?”
今天中午那事还没过去,向阳一看见他就来气:“他长得好看,怎么的?你不服啊?你有本事你也长得像小姑娘一样!要是那样我就让你也在岸上等着!”
顾客:“……”
顾客其实长得不丑,不但不丑,还能算个小帅哥,只是慕明实在生得太好,别说男生,等闲的小姑娘都不一定能比得上他。
没办法,比不过,想玩萤火虫就只有自己老老实实下去捉。
向阳和顾客一人脖子上挂着一个玻璃瓶,两个人在稻田里小心翼翼地,生怕惊动了里面的星光。
慕明就抱着玻璃瓶在岸上慢慢地走,他始终看着向阳和顾客的位置,他们挪一下,他在岸上也挪一下。
他喜欢萤火虫的光亮,于是没有开手电筒,不过今夜有月光,也是能见路的。
天际月亮绽放出银色的光,丝绸一般轻柔地洒向大地,给整个世界镀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不知不觉走出去好远,他走在岸边,始终能听见小溪的流水声。
慕明站定,看着远处,他已经完全看不见向阳和顾客的人了,只能依靠两个人脖子上挂着的玻璃瓶里面的光来判断他们的位置。
慕明安静地站着,他的目光认真地追随着向阳和顾客身前的光芒。
然而就在这时,吵闹的蛙鸣声中似乎夹杂着一点别样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