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商略 第4章 第1-3章：条件

李承乾从抢救室被推出来的时候，李世民夫妇身边又多了两个年轻人陪在身边。

李泰跟在李世民身后，李治搀扶着母亲。

卫子夫一直陪着李世民夫妇进了重症监护室，她和刘据都没有进去。

隔着玻璃，她能看到李泰在跟李世民说着什么，李世民先是摇头，后来又点点头。

李泰看似平静的脸上，全是卫子夫都能看出来的轻松。

李治全程都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站在母亲身边。

长孙无忌匆匆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正在给公司打电话。

他说妹妹和小侄子会留下照顾李承乾，让公司里面安排个有眼力见的女员工过来帮忙跑腿。

卫子夫听到他点名要的人好像姓武。

「夫人，回公司的车已经准备好了。」

江充一路跟着卫子夫和刘据，直到此时才重新开口。

商务车停在医院的侧门处，很低调，周围没有记者。

江充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刘据和母亲就这样面对面。

卫子夫看着儿子又在嘴里念叨着什么，这是他的老习惯了。

从小被父亲压着，让这个孩子学会了每次说话之前都会打好腹稿。

平时放在心里，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在嘴里念叨。

卫子夫拉过刘据的手，在自己掌中摩挲。

刘据抬起头，注视着母亲的脸，仿佛有暖意从心底涌出。

「想好要怎么说了吗？」卫子夫问道。

刘据摇了摇头。

「不要急，还有时间。」

刘据点点头，眼中的目光又带上了一些征询和期盼。

「据儿，公司说你是项目负责人，那你有证据证明刹车系统的问题吗？」卫子夫说。

但刘据正要回答，江充却打断了他。

「夫人，您是董事，并不在公司担任职务，这些事情不是您该管的。」

「我在和我的孩子说话。」

卫子夫看都没看江充，顺手按下按钮，升起了后座与驾驶室的隔板。

「据儿，我只问你一件事——」

「你自己怎么看？」

商务车驶入太始新能源公司厂区的时候，天色只有一丝微亮。

办公大楼只有一楼和八楼的灯亮着。

一楼有会议室、会客室，江充说要开新闻发布会，能看到有人在布置场地。

八楼是内审和公关部所在的楼层，九楼就是刘彻的总裁办。

卫子夫和刘据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看到不远处的停车场里面停着不少媒体车辆。

「去吧，你能做好」

卫子夫拍拍儿子的肩膀，两人在大厅分开，刘据回自己办公室去起草发言稿。

正如江充说的，卫子夫在公司里没有职位，所以刘彻也没给她安排办公室，她走进一间无人的会客室，找了张沙发坐下。

刚坐下，一种不安的感觉便萦绕在卫子夫心头。

她思索片刻，便找到了不安的源头：江充，今天似乎太好说话了。

作为刘彻的传声筒，他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妥协，让刘据按着自己的心意讲话。

除非……

卫子夫站起来，从门外忙碌的公关部工作人员中叫住了一位。

虽然没有职务，但至少她们都知道她是刘彻的妻子。

「夫人，有什么吩咐吗？」

「我想看看等下记者会的会程。」

那名员工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若放在平日里，卫子夫绝不会去为难一名小职员。

但现在不一样。

「怎么？公关部没准备吗？」

「这么重要的事情，李延年没让你们准备？」

卫子夫继续逼问。

那名员工或许是被威势所慑，或许觉得记者会行程每个到场的媒体都会发一份，实在算不得什么公司机密，便从手中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来，递给了卫子夫。

卫子夫看了一眼。

只有记者提问，根本没有刘据发表声明的安排。

她瞬间明白了江充的打算：记者是提前安排好的，只要他们用刻意引导的方式提问，不管刘据怎么回答，都会被解读成需要的意思。

卫子夫倒吸一口凉气，这确实是江充的风格——永远按照自己的方式来「解释」。

怎么办？

卫子夫回到了会客室，关上门，开始思考。

她没有职务、没有权力，她不能临时修改记者会的会程，江充不会同意。

哪怕她现在就联系公关部来，要求增加刘据发言环节也不行，公关部的负责人李延年是李秘书的哥哥。

提前告诉刘据也没用，因为江充和李延年合起来做的事情，就是刘彻的意思。

卫子夫坐在沙发里，左手的指甲在真皮扶手上抠出了几道明显的印子。

她太了解刘彻了。

李承乾的车祸或许只是个意外，但他就是能把意外变成一石二鸟的筹码。

年底是行业内上下游结算货款的死线，这个时间点上太始指责「刹车失灵」的责任在洪武重工那边，安抚李世民只是表面，刘彻根本的目的应该是借着「质量调查」，冻结、延缓货款支付，缓解公司已经绷到极限的现金流，逼朱重八在下一轮的供货协议的条件上低头。

但朱重八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主，如果事情没办成，信口雌黄的刘据就是刘彻最好的挡箭牌。

即便刘据不按照剧本来演，刘彻也没有损失，更有借口在公司里进一步剥夺这个本就不讨他喜欢的儿子仅剩不多的权力。

内部的路已经堵死了，难怪江充不急。

那么，眼下最合适的办法就是让金陵那边率先发表声明。

这样，不管记者的问题是什么，刘据都可以把话题转向对金陵那边的回应。

即便得罪了朱重八，那也只是回应，而不是率先指责。

她右手翻动手机，在密密麻麻的通讯录中翻动。

最后停在一个人的名字上。

马秀英。

洪武重工董事长朱重八的妻子。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半年前，刘彻招待朱重八的宴会，她和马秀英交换了电话，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没多少交情。

所以她不能去求马秀英帮她做什么。

她听说，朱重八正在被他的任命总经理架空，不少元老都在支持这个姓胡的家伙。

所以这次新车发布会，李世民来了，朱重八却没来。

恰好，她卫子夫的手上有个消息，可以帮到朱重八，马秀英应该会感兴趣。

她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马夫人，我是卫子夫。」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意料之中的寒暄，反而很直接地提出了问题。

「是为了车祸的事情吗？」

这种单刀直入反而让卫子夫有点不习惯，她深调整了一下说话的语气。

「我知道您丈夫最近在烦心什么事情，我这里有个消息能帮到他。不知道马夫人是否感兴趣？」

「你想要我做什么？」

是个直率的女人。

卫子夫不再绕弯子，她告诉马秀英，她手里掌握着一些洪武重工内部中高层人员徇私舞弊的资料，对朱重八开展内部整顿会很有用。而她的交换条件是，洪武重工在今早 8 点发表一个针对车祸事件的声明。

「卫夫人，车祸的原因查清了吗？」

「没有，但媒体上有一些传闻。」

「重八这人，向来不喜欢对不清楚的事情发表意见。」

「马夫人，声明的内可以只写慰问和配合调查,不涉及原因……"

「那也是让他对一件尚不明确的事情表态。」马秀英打断了她，「会被人利用。」

「但这些资料能帮助您的丈夫。」卫子夫的声音有些急促。

卫子夫知道谈判的时候，不应该表现得急迫，但她没时间了。

「您还想要什么？」

「卫夫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马秀英的声音非常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重八的事情，他自己去解决，用不着我帮他。」

「马夫人……」卫子夫着急了，「你听我说……」

马秀英打断了她。

「卫夫人，我想知道，您想跟重八做的这个交易，恐怕并不是为了您丈夫吧？」

卫子夫沉默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重到电话那头的人也能听见。

「马夫人，我是为了据儿。」

那边没有回应，卫子夫攥紧了手机，心脏像被人握着。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手机里重新传来马秀英的声音。

「你的要求，我会帮你告诉重八！」

卫子夫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

「谢谢您，马夫人，资料我会安排人……」

「重八的事情，我不想管。你可以自己给他。」马秀英再次打断了卫子夫的话。

「这次，我帮的是你儿子。」她说，「下次，你也要帮我儿子。」

电话挂断了。

「下次，你也要帮我儿子。」卫子夫把这句话在心里念叨了一遍。

她想不到，马秀英的儿子有什么地方是需要她来帮的。

外面都说朱标是朱重八真正的接班人。

不是挂名的那种。

但卫子夫暂时没有心思去想别人家的事情。

一刻钟之后，卫子夫的手机上弹出一条新闻。

洪武重工的副总经理朱标亲自对网络流传因为刹车失灵导致车祸的消息进行了正面回应：

1、对公司产品质量有充分的信心；

2、全力配合交警部门调查原因；

3、保留依法追究不实信息、维护自身权益的权利。

卫子夫看着新闻视频中略显富态的年轻人，他就是马秀英的儿子，是个不错的孩子。

新闻发布会的现场外明显骚动了起来。

卫子夫轻笑了一下，给刘据发了条信息，然后站起身，走出了会客厅。

到场的媒体记者都在看手机上的新闻，然后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刘据是跑着过来的，手里还攥着几张稿纸，他朝母亲笑了笑，如释重负。

「夫人，好手段。」

江充也到了，脸色非常难看。

卫子夫没有搭理他，转身走到会场最后面，带着微笑，看着站在台上的儿子。

新闻发布会上，依然有记者向刘据提问：「车辆事故是否是因为刹车失灵导致？」

但有了洪武重工声明在前，刘据表示太始新能源会尊重合作伙伴表态、相信官方调查结果。

发布会结束的时候，卫子夫发现门口多了一个人——李秘书。

她没主动过来和卫子夫打招呼，而是在江充耳边说了什么，随后两人便匆匆离开了会场。

出门之前，卫子夫看到她的似乎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嘴唇动了一下。

距离太远，只能依稀辨认她似乎说的是「抱歉」。

一个小时后，甘泉山庄。

刘彻这些年已经很少去公司，除了一些必须出席的场合，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这里。

书房里，刘彻坐在书桌后面，李秘书为他端上一杯清茶，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江充站在书桌对面，面色如土，等待着刘彻的怒火。

「第一，你太低估她了。」但刘彻似乎并未恼怒，「忘记她也姓卫。」

「是。」江充低下了头。

「第二，你太心急了。」

江充的头更低了，脸涨得通红。

刘彻不再继续点评江充，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

「刚才你说，夫人应该和金陵那边做了交易，她哪来的筹码？」

刘彻右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但没有人回答他。

他也不需要有人回答。

「李妍，你去通知夫人，明天陪我去看看李世民的儿子。」

「让公司给夫人安排个职位，她太闲了。」

「顺便让李广利过来一趟，我有些事情要他去办。」

「江充，去查一下，卫青留下的人里面，哪些最近和夫人联系过，说过什么，做了什么。」

江充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刘彻今天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不是张汤，你也成不了他。」

江充绷直了身子，咬紧了牙。

他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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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典治巫蛊，既知上意，白言宫中有蛊气，入宫至省中，坏御座掘地。上使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黄门苏文等助充。充遂至太子宫掘蛊，得桐木人。时上疾，辟暑甘泉宫，独皇后、太子在。——《汉书??卷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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