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
卫子夫陪着长孙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
刘据端来两杯热水,递给母亲和长孙,之前两人手中的水早已经凉了。
长孙眼睛盯着手术室门口,一眨不眨。
走廊另一头,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凑在一起,不断地接电话、打电话。
两个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卫子夫也只能模糊的听见听到一部分。
「车祸原因是什么?」
「媒体那边疏通好,承乾名字不能出现。」
「……钱从总裁办的特别费走,免得姓魏的老头总找茬。」
电梯口有人守着,两个胆子大的记者从消防通道绕了上来,试图靠近手术室,被长孙无忌带的保安拦住了。
「李总,听说出车祸的是您的儿子,这是真的吗?」一个记者大声喊道。
李世民的脸色非常难看,刘据试图走过去赶走记者,卫子夫拉住了他,示意这种事情他出面只会变得更复杂。
「无忌,交警那边关照好,事故车谁都不许碰!」
「记住,是任何人!」
李世民又强调了一遍。
回到妻子身边,李世民坐在她的身侧,紧紧她的手。
「承乾是我的儿子,他不会有事的。」
长孙只是轻轻点头,目光却从来没有从手术室的门口移开过。
「卫夫人,这件事情,刘总知道吗?」
安抚了妻子,李世民又看向卫子夫,他的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
卫子夫摇摇头。
她不是否认,是真的不知道。
她现在甚至无法直接打通刘彻的电话,都是秘书转接。
但她明白,李世民那句话的意思不是问「刘彻知不知道」,而是说「刘彻应该知道」。
卫子夫从大衣口袋里面掏出手机,划亮屏幕,待机界面上已经有一串弹出的新闻推送,大部分都是这起车祸的信息,卫子夫没有去看,只是拨通了刘彻的号码。
不出意外,电话依然是秘书接的。
李秘书说话很专业,她告诉卫子夫,刘总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夫人有事可以留言给他。
卫子夫说了一句让刘彻注意车祸新闻,便挂断了电话。
有些事情,没必要在电话里跟一个秘书说。
值得妻子特意打电话来提醒的车祸新闻,刘彻自然会知道非比寻常。
李世民叹了口气,没说什么,看卫子夫的眼神甚至带有一点同情。
屏幕熄灭前,又弹出一条新闻,大致的意思是「初步判定是刹车系统失灵导致的车祸。」
没有证据、没有专业鉴定,这是一条普通的新闻而已。
卫子夫知道李世民肯定看到了这条新闻,她不能判断李世民会怎么判断。
但她知道,这辆事故车的制动系统是由金陵城的洪武重工集团提供。
洪武重工,是太始新能源最重要的供应商,重要程度一点不亚于提供了驾驶系统的贞观科技。
很快,更多的新闻推送不断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在报道这场车祸。
自媒体上的消息就更是众说纷纭。
所幸,绝大部分的新闻都把关注重点放在了太始新能源的这辆原型车上,只有少数自媒体在暗示车祸司机身份非同一般。
「世民,新闻压不住了,只能勉强保证不透露承乾的身份。但自媒体那边我们管不住。」
长孙无忌黑着脸走过来,对李世民说道。
长孙也把目光从手术室门口收回,看向兄长和丈夫。
车祸发生到现在不到三个小时,车祸地点在郊外,交警部门尚未给出任何信息,新闻能迅速在网络发酵,不太可能是自发形成的。
长孙自己能判断到这一层,丈夫李世民自然也能想到——有人故意在推波助澜。
长孙看着李世民。
她没有问是谁在推波助澜,也没有问对方想要什么。
她看到丈夫只是咬紧了后槽牙,这表情她太熟悉了,丈夫恐怕已经猜到了什么。
电梯的门开了,出来的男人被长孙无忌带来的保安拦了下来。
「夫人,刘总让我过来找据少爷。」
说话的声音是江充。
李世民摆摆手,示意放行。
他还穿着发布会上那身浅灰色的西装,公文包拿在左手,看不透表情。
江充在刘据面前站定,先朝李世民和长孙点了点头。
「李总,长孙女士,深夜打扰。」
李世民和长孙礼貌地回应了一下。
「父亲找我什么事情?」刘据冷声问道。
他不喜欢江充,觉得他就是个喜欢没事找事,一点小事就能上纲上线的小人。
江充的表情没任何变化,他打开公文包,抽出一页纸,恭恭敬敬地递给刘据。
「刘总已经知道车祸的事情了,他说据少爷是新车研发的负责人,应该回公司发表声明。」
刘据接过江充递过来的文件,扫了一眼,内容很简单:
一、强调事故车辆系刹车失灵导致。
二、公司已经启动内部调查。
三、公司承担相关责任,并保留追究相应责任方的权力。
刘据把纸折起来,递给母亲。卫子夫没去看,她只盯着儿子和江充。
「事故原因已经查清了?」刘据依旧冷冰冰地问道。
「已经有媒体报道了,电话已经打到了公关部,公司需要及时作出回应。」
「你们怎么确定事故原因的?」
「公司调取了事发路段的监控,车辆全程没有减速,刹车失灵的可能性最大。」
「但这只是可能性!」刘据的火气上来了。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负责人,他也不能拿一个不能确定的信息对外进行解释。
「据少爷的意思是承乾少爷那时候已经连踩刹车都踩不动了?」江充眯起眼睛,提高了声音。
「你在说什么!?」站在一旁的长孙无忌怒喝一声,揪住了江充的领子。
「无忌!」「哥哥」
李世民和长孙两人同时叫住了发怒的长孙无忌,示意他放开江充。
江充整了整衣领,似乎完全不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据少爷,今天是周日,如果公司明早九点之前没有正式的声明,公司损失将会很大。」
「贞观科技是公司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承乾少爷的事情必须要给李总一个交代。」
「刘总希望您能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情。」
「这是父亲的意思吗?」刘据问。
「这是公司的意思。」江充答。
「那你们这样糊弄我们?」长孙无忌的火气又上来了。
「无忌,他们公司的事情你不要管。」李世民依然坐着,只抬头看了江充一眼。「我要的交代,只听刘彻当面对我说!」
一股从脚底钻上来的寒意贯穿了江充,这种感觉他之前只在刘彻愤怒的时候有过。
手术室门上的灯熄灭了。
长孙立刻站起来,李世民跟着她,两名医生刚出门,长孙就拉着他们问道:
「宋院长,林主任,辛苦两位。承乾他情况如何?」
「伤者出血已经止住,颅内和胸腔没有致命伤,目前生命体征暂时平稳,稍后会送进重症监护室观察。」稍显年轻的医生声音有些沙哑。
听到这话,长孙一直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不少。
「宋院长,承乾的伤不止这些吧?」李世民看着年龄稍长的医生,沉声问道。让长孙身子瞬间又紧绷起来。
宋院长沉默了半秒,低头看了眼病历夹。
「李总,抢救的核心是保命。但撞击主要集中在车辆右侧,患者右侧踝骨是粉碎性骨折,虽然做了清创和钢板复位,但是愈合后……」
「但是什么……」长孙屏住了呼吸。
「患者关节面严重压损,骨头缺失,愈合后走路会有明显的跛行。」
长孙闭上了眼睛。
「有康复的方案吗?」李世民追问道。
「很困难,康复练的是肌肉力量和关节稳定性,改变不了骨骼本身的长度差距。即便寻求海外医疗技术,至多也是缓解,无法根治。」
李世民沉默了,宋院长是国内骨科的顶级专家,他的论断等于给李承乾的右足判了死刑。
所有人都在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只有卫子夫一人。
「弟弟吗?看到新闻了吗?」
她重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电话。
「刘彻要动手了,你走的时候说会给据儿留一些人,现在是需要他们的时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这么做的代价吗?」
卫子夫深深吸了一口气,放在口袋里的左手紧紧握住,指甲抠进了肉里。
「据儿是我的底线。」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片刻,压低了声音。
卫子夫就这样听着,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两人说了约莫半分钟的时间。
挂断电话之前,卫子夫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去病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去病说自己还有一些事情没做完。但他说,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电话挂断了,卫子夫透过医院的玻璃窗看向外面。
长安城要入冬了,天上没有月亮。
明天将是一个阴冷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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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每征伐出师,太子常谏,以为不当多事。群臣用法严深刻薄者,太子每宽平之,得百姓心,而用法严者皆恶太子。…… 太子虽宽厚,而上严急,用法深刻,法吏多欲中伤太子。
——《资治通鉴??卷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