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黎明 第2章 过去

陆泽安排谈长庭跟他住在了一起，一间卧室一张床。

谈长庭忽然有些紧张，他也没想到自己突然就结婚了，对象还是联盟上将这种可望不可即的人物。

但管家贴心地给他们准备了两床被子。

洗漱完后，谈长庭缩在自己被子里闭着眼睛装睡，企图逃避睡前的尴尬时刻。

陆泽也没有跟他交流感情的**，因为其实他也不知道伴侣之间是应该怎样相处的，只是记得师母曾经跟他说过，伴侣之间应该要抽出时间互相陪伴，尤其是怀孕的伴侣。

当年师母就是因为老师忙于工作而忽视她，才选择离开了老师。

他只知道陪伴，但并不知道陪伴的过程应该要做什么。

然而对他这个身份而言，有时连陪伴都是一种奢望。

下半夜的时候，陆泽放在床头的联络器忽然发出警报，他瞬间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察觉到身边的动静，转头一看，谈长庭居然也清醒着坐了起来。

“抱歉，吵醒你了。”陆泽关上警报，下床穿衣服准备出门。

谈长庭听得出来，那是战备警报，他在常川的那几年里，有一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能在睡梦中被警报叫醒，然后在睡眼朦胧中糊涂地跟着同伴冲上战场。

再次听到这警报声，谈长庭有些心慌，问：“是出什么事了？”

陆泽看了眼联络器，没有瞒他：“嗯，东边的海域遭到入侵，来的是破晓军团。”

听到破晓军团，谈长庭没敢再问。

“你继续睡吧。”陆泽穿戴整齐，“明天我会尽量赶回来陪你吃晚饭。”

谈长庭不知道他为什么对一起吃晚饭这件事这么执着，但听到他的保证，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于是对他笑笑：“没关系，你去忙就好。”

从当初他们结合到现在，陆泽第一次看见他的笑容。

跟平时愁眉苦脸是不一样的感觉。

虽然作为伴侣，他应该回应他一个笑容，但陆将军习惯了藏住情绪，尝试了一下没能把情绪调动到脸上，于是便放弃了，冲他点了点头，而后便离开了。

他走后，谈长庭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

在陌生的地方他有些静不下心，心里也记挂着妹妹，睡不着干脆起床去院里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又躺下睡了个回笼觉，直到早饭被管家叫了起来。

管家秦叔是个和蔼的爷爷，头发灰白却一丝不苟地梳在后面，胡子剃得干干净净的，一眼看上去就是个儒雅慈祥的老爷爷。

早饭只有谈长庭一个人，秦叔在他身边站着陪他吃饭，以防他有什么突发需要。

这让谈长庭有些食不下咽，他放下筷子，问：“秦叔吃饭了吗？要不坐下来一起吃吧。”

秦叔笑得更慈祥了，也没推辞，在他下位坐了下来：“小泽临走时交代了，如果你在家里无聊，一会儿吃完早饭，我可以带你去附近转一转。”

谈长庭咬着包子，愣愣的：“我能出门啊？”

秦叔失笑：“当然，你是这个家的主人，可以自由出入。只是小泽身份特殊，你是他的家属，出入会有严格要求，以防被敌人钻空子。”

谈长庭点头：“我明白的。”

一顿早餐的时间，他们交流不多。谈长庭有心想问问陆泽和联盟的事情，但怕招来不满，便没有开口。

饭后他让秦叔带自己在周边转了转，熟悉了一下环境、

将军府远离闹市，又因为占地面积大，落址在了近郊。

他出去转了一圈，周围除了别墅群就是园林、庭院，没有什么玩乐的地方，走在路上都能感觉到压迫感。

秦叔解释说：“这里住的大多是政府和军部要员，他们大多喜静，所以这附近没有什么消遣的地方。要是觉得闷，可以带上警卫队去市区玩一玩。”

“不用了不用了。”谈长庭知道他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才是重中之重，他玩不玩的，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这个孩子有任何闪失。

不然他做这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我在家里待着就好了，家里什么都有，不会无聊的。”

秦叔对他之前的事情有所了解，见他如此拘谨，便没有再劝。

虽然他对联盟利用陆泽来延续S基因这件事非常生气，但不幸中的万幸，大概就是眼前这个beta了。

他们家小泽这一辈子运气都不太好，但唯独这次运气好了点，从那么多人里挑中了一个好孩子。

秦叔带他转了一圈，动身准备回家，只是回家路上却遇上了一个麻烦人物。

“秦叔今天不忙啊？”

那是个omega，长相气度很矜贵，但姿态却傲慢得很，嘴里叫着“秦叔”，那态度却一点儿不见尊敬。

秦叔笑容不变，先是转头对谈长庭介绍：“这位是联盟委员长的omega儿子。”

而后才向他问好：“将军新婚出任务，让我带家里的新主人出来转转。”

omega表情冷了，打量着谈长庭，心中不甘又愤怒，“拜这位新主人所赐，恐怕陆泽现在被困在委员会出不来了吧？秦叔，你还是劝劝他吧，省得到时候因为一个beta葬送了自己的前程。”

这话与威胁无异。

但秦叔老练，不会被他几句话吓到，态度沉稳道：“这就不用您担心了。将军是联盟支柱，联盟依赖将军，将军效忠联盟，他们是分不开的。只要联盟稳固，我们将军的前程必定会稳固。”

秦叔居然明目张胆地威胁了联盟！

谈长庭开始崇拜秦叔了。

虽然那omega的恶意对着他来的，但是秦叔实在厉害，他从头到尾都没能插上一句话。

陆泽身边的人也是不容小觑的啊。

omega想起父亲交代他的话，暂时忍了这口气，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谈长庭松了口气，天知道他刚刚都怕这个omega叫人把秦叔抓起来。

联盟实行委员会统治，委员会设委员长，是联盟最高行政长官。

相当于古时候一个国家的皇帝。

“秦叔。”谈长庭委婉道，“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人，是不是还是说话客气一点比较好？”

秦叔带着他继续往家走，笑笑说：“不用怕，联盟现在不敢动将军身边的人，就算是委员长都不敢，更何况他儿子。”

谈长庭趁机问：“将军和联盟关系不好吗？”

秦叔得体的笑容中掺了几分讽刺，轻声道：“不过是想鸟尽弓藏而已。”

谈长庭皱眉：“可现在局势并不稳定，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就算个别势力不足为惧，但近年来破晓军团四处渗透，其势力已经蔓延到联盟各个地方了。这时候‘鸟尽弓藏’，联盟不是在自寻死路吗？”

秦叔笑容淡了，叹息一声：“是啊，你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可惜委员会想不明白。”

虽然这些都是小问题，但秦叔依然愿意替他们家小泽卖个惨，主动说：“将军现在腹背受敌，在内联盟想要压制他，处处限制他的权力行动，在外还有各路仇家争着抢着要拿他的项上人头。哪天要是他对你不好了，你提着他的脑袋去暗网上开个价，大概可以得到足够三辈子开销的报酬。”

谈长庭嘴角一抽：“……您别开这么惊悚的玩笑。”

秦叔笑了声，没有再逗他。

回家以后给他端了药来，说：“这是古法熬制的草药，药性温和，可以安胎养神，比化学合成的药要好一些。”

谈长庭靠在沙发上看新闻，对他扬起一个笑容：“谢谢秦叔。”

秦叔笑道：“不用谢我，是将军嘱咐的。”

没办法，小泽太忙了，他只能帮他在这种小事上添点好感。

而当事人陆泽在指导军队击退破晓军团后，被联盟扣在了委员会的会议室。

委员长坐在他旁边，苦口婆心道：“你的婚姻对联盟来说是大事，怎么能随便就找个不了解的beta结婚呢？”

陆泽：“我的婚姻与联盟的生存发展并没有关系。”

委员长反驳：“怎么没有关系？”

陆泽不懂，认真问：“关系在哪儿？”

委员长话头一噎，他那些心思自然不能明目张胆告诉陆泽。

联盟只是需要一个延续了S基因的孩子，但陆泽的伴侣，他原本选定的是自己的小儿子——金岁荣。

他指望着能靠这门姻亲让他在委员长的位置上多坐几年，甚至为此不惜让岁荣去跟其他omega一起参加基因延续计划，如果能怀上那就一举成功，甚至省了他算计。

只可惜岁荣不争气，没成功，如今倒是让一个beta捡了便宜。

委员长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你看看吧，这个beta是什么来历。如果只是让他生个孩子就算了，可以严加看管防护，不怕他有什么歪心思。但以他的这个履历，留在你身边只会带来危险。”

文件上写的是谈长庭在破晓军团那几年的详细经历。

写他16岁参军进入破晓军团，20岁时，破晓军团叛离联盟，之后他便离开了常川，带着妹妹四处讨生活，日子过得很不如意。

甚至因为偷窃、抢劫遭受过处罚。

委员长状似惋惜地叹气：“基因延续计划是一切的重点，为了这个计划，孩子的另一个父母是谁都无所谓。但你是联盟的支撑，你的伴侣，你身边，怎么能是这种危险的人。”

陆泽合上文件，半晌的时间不发一言。

委员长虽然能时常把陆泽的老师搬出来压制他，但说到底他也有些怕这个alpha。

“我会查明他现在跟破晓军团没有关系。”陆泽说，“婚姻关系既成事实，我不会更改的。孩子的另一个父母，只能是我的伴侣。”

委员长冷下脸：“陆泽，你忘记你老师的教导了吗？你是要把整个联盟都置身于危险中！”

陆泽抬眸直视他，毫不退让：“老师教我效忠联盟，我会永远效忠联盟，但这与我的婚姻没有关系。”

委员长被他机械般的眼睛看得后背一凉，没再开口。

陆泽见他没话说了，抬手看了眼腕表，说：“没什么事我要回家了。”

委员长问：“你回家干什么？”

陆泽：“怀孕的伴侣需要陪伴，我要回去陪他吃晚饭。”

委员长：“……”该死，真让人嫉妒。

但陆泽到底还是没能赶回去陪伴侣吃晚饭。

在回家的路上，他看到了疑似破晓军团的人。

破晓军团这次袭击东部海域，就是为了给在联盟内的同伙儿制造机会撤退。看来他们已经知道了联盟在他们组织里安插间谍、要将他们连根拔起的消息。

但很可惜，破晓军团这次的调虎离山没有成功，潜伏在联盟内的破晓军团据点一个也没有逃掉。

叛乱者已经悉数被抓了。

但陆泽在路上看到了漏网之鱼。

在回家吃饭和抓捕叛乱者之间，他果断选择了后者。

等追捕到漏网之鱼把人抓到手，已经到了深夜。

他没有再逗留，直接回了家。

出乎意料的是，家里还亮着灯。

只是进门一看，静悄悄的，秦叔在擦花瓶，电视里放着新闻，谈长庭窝在沙发里，怀里抱着那个棉花娃娃，歪头睡着了。

秦叔见他回家，迎上来接过他的外衣，说：“说是等要你回来，结果饭后喝了药就睡着了。”

陆泽走近看了看，说：“怎么不给他盖个被子？”

秦叔一笑：“是我的疏忽。”

陆泽没说什么，上前弯腰把人抱起来，抬步回房。

他将人放进被窝里，把那个棉花娃娃从他怀里拿出来，视线在娃娃上定了定，忽然发现这个娃娃长得有些眼熟。

他看看娃娃，又看看谈长庭。

一样的黑色头发，一样的褐色瞳孔，一样的笑脸，额头上一样的疤痕。

他将娃娃放到谈长庭枕边，想到今天看到的那份文件，目光又落在他额头中间那块竖着的细长疤痕。

是高温利器划出来的。

他抬手摸了摸那块疤痕，心道：希望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