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公司依旧冷气逼人,电脑屏幕刺眼。
顶着两个黑眼圈的苏冥,手里攥着刚打印的方案,被上司一顿劈头盖脸:“格式怎么还没改?你加班都是在干嘛?!”
他咬牙切齿,心里却在吐槽:“昨晚我在阴司接了三十个投诉单,还被一个鬼魂追着喊差评。”
现在还得听人间老板数落,简直社畜双开。
终于拖到凌晨一点,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小区,钥匙刚插进锁孔,脊背忽然一凉。
他猛地抬头,门口阴影里,站着个身影,黑袍翻飞,眉目冷峻。
他猛地抬头,门口昏暗的灯影下,立着一道修长身影。黑袍垂落,气息冷冽,像夜色本身凝成了形。
苏冥差点当场心梗:“沈司寒?!”
男人目光冷淡,语气平直:“执行任务。”
“执行任务执行到我家门口?”他瞪大眼睛,“监察官都这么蹲点的吗?而且系统不是说我要协助你?那我人呢?空气协助?”
沈司寒没有接话,只把视线投向楼道尽头那片昏暗角落,声音压低:“恶魂在此徘徊数日,极其警惕,贸然动手,只会惊走。”
他愣住,心里涌上一丝古怪的感受,也就是说,这几天他每次深夜回家,他都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嘴就没管住:“你这站姿跟小区保安大爷有点像。”
沈司寒眉头一皱,冷冷看他一眼。
“我开玩笑的!”他立刻认怂。
他掏出钥匙开门,回头看见他仍纹丝不动地站在走廊里,像一尊雕像:“你真打算一直待在这儿?不困?不饿?”
“阴魂不会按时出现。”男人声音平淡,“只能等。”
他撇撇嘴,心里却莫名有点堵。
明明他才是被系统压榨的那个,可看着他这样一声不吭地站在冷风里,反倒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别扭。
他别过脸,像是随口一提:“要是真撑不住,可以进来坐会儿。我家沙发勉强能躺人。
男人沉默几秒,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回到屋里,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他依稀能看见那抹高大的身影,安静地站在门口,冷峻如夜色一部分。
他忽然有点安心,又有点无奈,抱着抱枕小声嘀咕:“扑克脸居然比狗都守得久。”
他没注意到,走廊里,沈司寒的目光短暂停在他家门缝上,眼神复杂一瞬,随即又恢复冷冽。
恶魂迟早要现身,而他必须守在这里。
又过几天苏冥再次加班到深夜回家,熟悉的冷意再次袭来。
“你还在?”他愣了一下,“沈司寒,你是打算把我家门槛踩坏吗?”
“任务还未结束。”
他揉了揉额头,压着火气:“那它到底哪天来?系统只让我随时待命,你能不能提前通知一下?”
沈司寒淡淡道:“阴魂不会打卡。”
“谜语人。”他翻了个白眼。
他叹口气,看着他冷硬地站在门口,终于妥协:“行吧,蹲就蹲,但别一直杵在外面。邻居要是报警,说我家养了个深夜站岗的变态怎么办?”
他皱眉,却没反驳。
“进来吧。”他低声道,“沙发小,但比站着强。”
这一次,沈司寒没有拒绝。
客厅灯光昏黄,桌上散着文件,泡面桶和一只卡通猫杯子。沈司寒目光一扫,眉心轻微一动。
苏冥赶紧把抱枕往沙发上一扔:“凑合躺一躺吧,监察官大人,欢迎体验社畜蜗居。”
男人没说话,只在沙发边坐下,背脊依旧笔直。冷峻的脸庞在灯光下愈发棱角分明。
他抱着茶杯,偷偷打量,忽然觉得这种冷面监察官坐在他的小客厅里,怎么有点违和又好笑?
“哎,”他忍不住开口:“你在阴司是不是也有大房子?进了我这破出租屋,是不是特别委屈?”
男人淡淡抬眼,目光锐利。
“嗯。”
他居然被一本正经的点头噎住了!
他气呼呼地转身钻进卧室,心里暗暗骂:“扑克脸!毒舌鬼!”
可在关上门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就静静坐在沙发上,像一尊冷冽的雕像,却莫名让人心安。
过了许久苏冥感到口渴来到客厅接水,只见沈司寒拨了拨窗帘缝隙,看向窗外冷声道:“在那边。”
苏冥凑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小区楼下的拐角处,一道模糊的黑影正缓慢游走。它时而蹲下,手在地面来回摸索,好像在寻找什么。
“就是它?”他压低声音。
“别打草惊蛇。”男人沉声道
两人一前一后趴在窗边,保持着奇怪的沉默。
他有些憋不住,轻轻咳嗽:“那个你这样趴在我家窗户边,不怕邻居报警说我家养了变态偷窥狂吗?”
男人斜他一眼,神情冷峻。
“行行行,当我没说。”他小声嘟囔,“冷面监察官,果然不懂幽默。”
小区楼道灯光忽明忽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随意拨弄。
“它来了。”沈司寒声音低沉,黑袍猎猎作响。
苏冥死死捏着工牌,心跳直冲耳膜。他一边紧张一边忍不住嘴碎:“拜托,它就算要偷东西,也别选我家小区吧,我房租都快付不起了,还要被闹鬼”
话没说完,一阵冷风从脚边卷过。黑影猛地从二楼拐角处扑出,形体扭曲,像是由怨气拼凑成的怪物。
它猛地伸出利爪,狠狠朝一户人家的防盗门拍去。
门锁“咔哒”一声自动松开,屋里传来小孩的哭声。
他眼睛瞪大:“靠,它连门锁都能撬?”
“后退。”沈司寒低喝,翻掌祭出监察令,冷光陡然爆开,将半个楼道照得森白。
走廊骤然炸亮,冷白的光芒仿佛撕裂黑暗,将半层楼道照得一清二楚。苏冥被光刺得眯起眼,心口一紧,却在下一瞬间看到
那团黑影猛地扑来,身形疯狂膨胀,如同无数触须从地面和墙壁伸展,蜿蜒扭动,几乎要将整个走廊吞没。
空气骤然凝固,仿佛所有声音都被那片黑暗吞走。苏冥耳边轰鸣不止,心脏急促地撞击着肋骨,像要冲破胸腔,胸口的空气却被一点点抽空。
他张口想呼吸,却只吸进冰冷的阴雾,那股寒意沿着气管直灌肺腑,冷得像是要把血液凝固。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僵硬得几乎握不住东西,喉咙像被人死死掐住,连声音都卡在胸腔里发不出来。
眼前的触须不断爬近,影子擦过墙壁,留下一道道狰狞裂痕
终于,那团黑影在翻腾中凝聚成形。它的脸从虚无里浮现,皮肉似被烈火灼化,扭曲、翻卷,血肉与阴雾交织成一张狰狞面孔。
两只眼睛深陷,幽光森冷,仿佛死火里淬出的寒铁,盯得人心底发颤。它张开嘴,森白的牙齿一排排裸露,咬合时发出干涩的“咯咯”声,腥风夹裹着阴气扑面而来,像要把人的灵魂撕扯下去。
它俯下身,双臂拖拽着扭曲的残影,爪尖划过地面,留下一道道焦黑的裂痕。
每迈出一步,走廊的光就被压暗一分,仿佛整层楼都在被它的怨念吞噬。
黑影发出一声尖利惨叫,躲开光芒,却随即化作数十条影子,疯狂窜向走廊两侧。
沈司寒手中令符急速翻转,几道符光砸向分身,击碎其中数条,可剩下的影子继续横冲直撞,吸取灯光,幻象越来越浓。
眼看光线要彻底熄灭,苏冥忽然发现,每一个影子身上都闪烁着一点微弱的火光。他眯眼一看是一个破旧打火机的残影。
“它的执念在那打火机上!”他大声喊,“别砸影子,找打火机”
沈司寒眼神一凝,正欲回应,黑影猛地化为实质,扑向苏冥。那双爪子带着森冷的风声,直直撕裂空气。
苏冥吓得一缩,条件反射把系统界面一拍:“快点快点快点失物簿!”
下一秒,一只破旧打火机被他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举着打火机,对着黑影大喊:“你要的东西在这儿”
黑影骤然一滞,怨气疯狂翻滚,双眼死死盯着他手里的东西。整条走廊的幻象瞬间紊乱,仿佛它的执念被撕开了口子。
“趁现在!”
沈司寒身影一闪,挡在他身前,令册猛地展开。森冷的光芒化作无数锁链,从册子里激射而出,重重缠绕在黑影身上。
黑影发出凄厉惨叫,拼命挣扎,怨气化作一只只狰狞的鬼手,疯狂抓向两人。
他心头发冷,本能地退了两步,却忽然看见一只怨手要直直抓向男主的后背。他没多想,猛地扑上去,一把把他往旁边拽开。
“当心”
沈司寒身形微顿,冷光在眼底一闪,却没有说话,只抬手一挥,符链骤然收紧。
“镇!”
轰!
黑光骤然炸裂,怨魂发出凄厉惨叫,终于在锁链的禁制下缓缓溃散,化作一缕黑烟,被收进黑册之中。
楼道的幻象瞬间消散,灯光恢复正常,哭声与惊叫声也随之安静。
【叮——任务完成。兼职客服996工时加8小时,奖励安魂符碎片一枚。】
苏冥大口喘着气,整个人还靠在墙上,双腿直打颤:“妈呀,这工作太要命了。”
上班要命,下班还要命
他抬头,看见沈司寒依旧挺拔冷峻,气息沉稳得不像刚打过一场硬仗。
“你”他犹豫了一下,嘴硬地说,“刚才差点被抓,不是我提醒,你后背早秃噜皮了。”
男人微微低头,视线落在他拉着自己袖口的手上。片刻,他淡淡开口:“谢谢。”
他懵了,沈司寒这家伙居然会道谢,稀奇,但无论怎么样好在任务已经结束了。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在家里度过美好的单休后,苏冥元气满满的去阴司上班,到了值班柜台碰到沈司寒:“有点好奇,那天那个鬼的执念为什么是一个破旧的打火机”
沈司寒冷冷开口,声音像利刃:“幼时父亲嗜烟酗酒,醉后失火,房屋焚毁。他母亲就跟他父亲离婚走了,后来他成了没人管的孩子。长大后误入歧途,靠偷窃度日。”
苏冥心口一紧。
男人目光如冰:“他自以为一切的根源在这枚打火机。若不是它,他的家不会散,他的人生不会坠落。”
他眼眶一酸。脱口而出:可他爸的酗酒。他后来偷窃,都是人自己选的!不能把一辈子的责任推给一个破打火机吧”
但苏冥话锋一转“确实有些人,一辈子都在跟命运纠缠”
沈司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底却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复杂。
如果命运真的存在,那他早早死去又来到阴司执行任务努力复活是不是也是一种命运?
苏冥没注意到,在阴司的案卷里,关于他的那一页正悄悄翻动。
新的任务编号在黑色墨迹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