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堂入室 第6章 第 6 章

赵星星在害怕。既感动又害怕。

她以为赵寒生也指望不上了，但赵寒生给她这么大一个惊喜；但她害怕，赵寒生马上开学，S大那么远，她留在老家，赵爹随时能处置她，就算她躲到县上去，躲到一中去。

她又有点羞愧，赵寒生失忆那段时间，赵爹要全家骗他去打工，赵星星选择当鹌鹑，她觉得赵寒生在家打工也不错，赵寒生赚钱会给她花钱，遇事还会护着她，要不是听到赵爹计划拿她换彩礼，赵寒生的录取通知书又正好到了，她也不会出这个头。

赵寒生替她打算，她却是差点断了赵寒生的前程的帮凶。

她还记得赵寒生被工头送回来的那一幕，身上全是沙子，头顶满是血，伤口被脏兮兮的破布按着，工头甚至嫌他笨手笨脚连根钢筋都躲不开，不出力还添乱。赵爹一看儿子一脸血被背回来，拉着工头不放，说自家孩子好好地交给他结果伤成这样回来，非要工头出误工费和医药费，两边拉扯半天，工头扔了500块，赵爹才放人走了。

赵爹叫了村医来处理伤口，村医一见这场面，先把周边头发剪了，又赶紧止血，涂了药包扎了伤口，又告诉赵爹说，赵寒生头上的伤很危险，他只是包扎止血了，其他的处理不了，赵爹最好带人去县医院看看，做个CT，看看有没有脑震荡，别傻了。

赵爹满口答应给人打发走，心想自己一个屠夫，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伤小意思，转头就打牌去了。

赵妈和赵星星虽然担心但也做不了主，看赵寒生后来醒了也认得人就是不记得事情，也放心了。

还好，赵寒生确实没事了。

赵星星默默吃着凉皮，这家的凉皮味道很好，不像别家用花生酱冒充麻酱，是用芝麻小火炒香后磨成的芝麻面，入口香气四溢，她早就想吃了，就是没钱也没机会。

赵寒生喝一口汽水，汽水冰镇的，丰富的气泡带着凉意下了肚，叫人神清气爽，他问赵星星，“星星，能上高中了，你不开心吗？”

赵星星说，“开心。”又摇摇头，“我是不知道怎么办，你走了他们让我退学怎么办？严老师真的能帮我吗？哥，我没你优秀，没有老师喜欢我。我凭自己读不完高中的，我知道。”

赵寒生明白赵星星的无助，摊上赵妈这样一个母亲，赵星星完全没有自我意识，她最大的愿望大概就是，以后嫁人了，婆家能对她好点。哪怕受欺负了，赵寒生能给她撑腰。

他只能给赵星星打气，“星星，时代不一样了，你要学着看外面的世界，人生有很多路可以走，妈妈那样活着不代表你也要那样活着，你可以读高中，将来能读大学，哪怕不上大学，在一中三年，你会接触到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事，你会有不一样的朋友，你们聊的不会再是村里那点狗屁倒灶，有文化也能找工作，也会知道爹妈那样的婚姻是不正常的是失败的，会有正确的人告诉你，女孩子哪怕只做家庭主妇，也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因为她付出了。星星，你不想换一种活法吗？去一中看看吧。”

赵寒生又告诉他，严老师会帮她，但不要全指望严老师。钱的事情，他们兄妹一起想办法。

赵星星哭着点头。她还不知道教出一个赵寒生这样的毕业生对严老师职业生涯的含金量。

回到家已是深夜，两个人免不了一顿骂。

进了屋，赵奶奶立刻让兄妹俩给她翻身，再换个纸尿裤，她是脑出血留下的后遗症，人是清醒的，就是腰以下没有知觉了，只能躺在床上任人摆布，赵爹虽然孝顺，但赵奶奶心疼儿子，赵妈又敷衍了事，赵奶奶大部分时间都是让赵星星伺候她。就是不知道星星还能留多久。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

赵星星跟她说，“奶奶，我要去县里读高中了。”

老太太说，“读高中好啊，花钱吗？”

“花。花不多。”

“那行，多了你爹肯定不让你去。不过奶奶有钱，不够问奶奶要，奶奶给你。”

“奶奶你的钱又自己取不出来，还不是要经我爹的手。”

“傻孩子，奶奶有私房钱的。”老太太把赵寒生打发出去，拍拍枕头下面，让赵星星从枕头里摸出个小布包，让赵星星打开看看，赵星星狐疑地打开，一叠挤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有一百的有五十的还有二十的，加起来有小三千。

赵奶奶洋洋得意，“这些年你姑姑们逢年过节给奶奶的钱，奶奶都存着呢，都给你。”

赵星星惊奇，“奶奶你怎么攒的，我妈没发现？”

赵奶奶示意她小点声，“你妈要是好好伺候我，那就早发现了，她不是不愿意么，当然发现不了。”

赵星星问，“高中要住校，我回来得少了，奶奶你怎么办？”

“你放心，奶奶要去你二姑家了，以后你去那儿看奶奶。”

“二姑夫能答应？”

“奶奶给你二姑开工资，一个月600呢，他当然愿意。”

“那我爹也答应？”

“你爹和你二姑商量好了，你二哥要结婚了，你爹要重新装修屋子，奶奶住着不方便。”

赵星星才知道赵懿智的婚事提上日程了，只是她和赵寒生不知道罢了。

赵星星要把钱塞回枕头，赵奶奶不让，“傻孩子，我一走，你妈肯定要来收拾屋子，这钱就藏不住了，奶奶也不能贴身带着，就放你身上吧。”

赵星星低低应了。

第二天赵星星早早起床，把奶奶给钱的事情跟赵寒生说了，又问这钱怎么藏合适。赵寒生说去县里，存银行。

兄妹俩就着开水啃了张饼，就快速步行去上镇上，搭了第一班车去了县城。

到了县城汽车站，兄妹俩下车，出口处有个卖早点的小摊，赵星星惊奇地问，“哥，怎么还有卖玉米的呢？”

赵寒生笑着给她买了一根，让她尝尝，“这跟地里种的不一样，叫水果玉米，可甜了。”摊主一看兄妹俩就买一根，极力推销，“小伙子长得真俊，眼光也好，跟对象来逛街的？小姑娘真漂亮！小伙儿，一根不够两个人，你再买一根，我给你便宜点！”

赵寒生摇摇头，他不喜欢吃甜的，拉着赵星星离开。

县城比镇上大多了，赵寒生拉着赵星星一路走，一路不断有人力车过来揽生意，赵寒生也不理，一根玉米都吃完了，才到了地方。

进了储蓄大厅，有人问他们办什么业务，赵寒生不理，径直走到服务台叫号填表。赵星星小心地跟着，她兜里揣着巨款，不敢分心，赵寒生让她找个地方坐下，她也不敢，就跟着赵寒生亦步亦趋。

赵寒生填了两张表，一张存款，一张取现。然后静静地等叫号。

赵星星看着陌生的赵寒生，赵寒生还是那一身，老头背心，淡蓝的衬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但一进县城，整个人的气质就不一样了，再不是村里那个老实巴交唯唯诺诺的少年，而是自信从容干练，是赵星星羡慕的样子。

这就是三年一中生活带来的改变吗？

她以后也会这样吗？

很快轮到他们，赵寒生带着赵星星坐到窗口前面，工作人员要了身份证和业务申请表，开始给他们办。赵寒生先用自己身份证办了张卡，让赵星星把钱拿出来，把100的都挑了出来，一共2200块，又他自己的钱出来的凑了个整3000，一起存了进去，给赵星星随用随取；然后把镇上给自己的卡拿出来，取了6000块，清点无误后和赵星星离开银行。

兄妹俩出了银行，又往前走了段路，来到另一家银行，没进大厅，进的外面的自助取款机，赵寒生按了开锁开门进去，把取出来的6000块现金存到了学校发的那张卡上。又从身上掏出1500块，给赵星星演示如何存钱，存完了又取出500块，教赵星星怎么取钱，赵星星点头说记住了。

赵寒生不放心地让她练习一次，赵星星依样画葫芦，成功取出200块递给赵寒生。

赵星星说为什么要跑这么远，不能在一个银行办吗？

赵寒生说跨行有手续费。

赵星星说这些都是你在一中学的吗？

赵寒生说算是吧，好多同学都会，问问就知道了。

赵星星说一中真好。

赵寒生又带她去一中附近逛了逛，现在放假，学校不让进，赵星星隔着栅栏往里看了看，学校很大，也很漂亮。一中位置很好，附近有商业中心，也有美食街，还有赵星星只在广告里见过的肯德基。

赵寒生带她进去，点餐的时候赵星星看着价格瞠目结舌，只怯怯地点了个最便宜的套餐。取了餐兄妹俩去了楼上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赵星星看看窗外的车水马龙，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逃到县城了。

吃完两人又去买了点衣服，各自买了双鞋，赵寒生还理了个头。赵寒生考得好，村里也奖励了1000，赵寒生用这钱给自己买了个手机，把手机卡装进去，简单熟悉了下用法，把常用的几个号码存进去，又买了块备用电池，才回了家。

吃晚饭的时候，赵星星跟赵爹说她要去一中了。

赵爹气得又摔碗。直骂一个两个白眼狼翅膀硬了往外飞，又骂赵妈没用管不住孩子，又念叨自己不容易，一个两个就会花钱，一分钱不给家里添。

赵星星等他骂完，说不用他一分钱。

赵爹说你吃的喝的哪样不是花我的？

赵星星说我从小铺子里帮忙，早就把花你的钱抵了。

赵爹无话可说，骂骂咧咧地回去睡觉了。

赵妈木头人一样站着，赵星星说，妈你真没用。

赵妈依旧不动，良久传来赵爹的呵斥，要赵妈沏茶给他送进来，赵妈这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