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停 第3章 伤疤

今年的省会议直播从周一持续到周五下午，省内的相关单位都在为这次直播忙碌。

晚上八点多，办公室的灯亮得晃眼，景苏戴着眼罩靠在座椅上休息。同事李海眼皮沉重地耷拉着，但不忘盯着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一个小时前，本来可以回家休息的景苏，因为直播线路出了问题，半道紧急返回来加班。

此时省会议直播虽然已经结束，但李海还是不敢懈怠，生怕再出什么问题。这次要不是景苏帮他处理，他少不了一顿批。

正疲惫的时候，李海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

“我草！”李海突然坐起身，气愤地骂了句，“这么重要的直播，驻地居然溜了！”

景苏听到声音，掀起眼罩望过去，“怎么了？”

“编辑部那边视频一直发布失败，问题没人处理就反馈给了王主任，主任说让我处理。”

景苏问：“是不是收录了信号中断的直播？”

李海仔细看王主任发过来的聊天截图，说：“编辑用的是台里直接下发的视频，当时发现直播有问题就没用咱们的。编辑说那些视频检查过没问题，但是不清楚发布失败的原因。”

景苏坐起身，将披在身上的衣服放到一边。打开系统后台，找到省台编辑部下发的工单。

显示共下发10条，全部失败了。

他检查了一遍视频内容，确实没问题。工单再往前翻，才发现后台居然排了100多条的综艺视频下线工单，导致后台负载中止。他将会议的10条视频上调优先级，重新下发工单，没多久第一条视频顺利发布。

景苏将几个同事拉进了一个工作群，并让大家把省台那边对接的同事拉进来。等省台的人进来后，景苏把截图发在对接群里，提示发布问题已解决，并说明以后有问题可以直接在对接群里沟通。

几秒后，有人回复：【全部发布成功了，谢谢老师！】

附加一个鞠躬的表情包。

景苏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原本紧绷的神经松了，眼神里有几分意外。

他发了条私信过去：【今晚白老师值班？】

白桉：【是的。】

（可怜的表情包）

白桉：【感谢景老师帮我处理问题，今晚可以早点下班。】

景苏想起，台里下发的视频通常是在直播半小时后才有，所以编辑部一般收录网站直播的视频，这样可以早点下发工单。

但今晚网站直播出了问题，白桉应该是多等了半小时才进行上线工作，没想到发布视频又出问题。

景苏：【我们这边直播出了点问题，害你加班这么晚，看来得请客弥补一下。】

白桉：【私房菜？】

景苏：【今天有点匆忙，厨子还没准备好，先吃点别的。】

白桉：【厨子白天不营业？】

景苏：【厨子在等懂他的客人。】

李海刚从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看景苏对着手机一脸愉悦，瞬间嗅到了异常。

“哥！”李海故意大声吓他。

景苏抬眸睨他一眼，神情瞬间冷下去。

他起身穿好衣服，整理下发型，对李海说：“我出去吃个夜宵，回来给你带点儿。”

“不用了哥，我叫外卖就好。”李海嘿嘿笑着，问他：“有情况？”

景苏看他一眼，淡淡说：“你最好祈祷今晚没情况。”

李海瞳孔皱缩，“呸呸呸！让我今晚顺利值完班吧！”

景苏得意地笑了，关了电脑，摆摆手潇洒离去。

......

晚上交通畅行无阻，景苏开车很快到了省台门口，他将车停在路边，给白桉发消息：【我在大门口等你。】

五分钟后，白桉从那座旧大楼里走出来。

和那天初见时不一样，素颜的她看上去更松弛，一身休闲装多了几分学生气。

“想不到这么素的一天还能和你约饭？”白桉拉开车门坐在副驾上，疲惫的脸上露出笑。

“既然要做朋友，当然是坦诚相待喽。”景苏调侃，“两个苦命的打工人。”

白桉失笑，系好安全带，问他：“去哪吃？”

“一家养生鸡煲店，尝尝看符不符合你的口味。”

“好，听你的安排。”

车子启动，白桉将车窗按下去，脑袋靠过去吹风，这是她坐轿车的习惯，下意识觉得自己会晕车。

不过，景苏的车上倒是没有很重的味道，只有淡淡的一股清香味，她好像并不抗拒这种味道。

微凉的晚风拂过脸颊，白桉闭上眼，不受控制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风已经变小了，车子停在路边的一家鸡煲店门口。

而她身上盖着一件深色夹克外套。

白桉转头看到，驾驶座的座椅调大了幅度向后延伸，景苏的脑袋朝她这边偏着，双手交叉在胸前，竟然也睡了。

她忍不住悄悄凑近观察他，发现他的鼻梁真的很高，是多少女生化妆期望达到的立体效果。他的眉毛和睫毛又黑又浓，整个人都具有一种浓颜感。

但白桉最喜欢的还是那双浅棕色瞳孔，望着你的时候总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白桉正沉浸式欣赏的时候，路边吃饭的人突然高喊了一声，睡着的人皱起眉头，似是要醒，白桉慌忙回到原位，眼睛往窗外望去，心跳随之变快。

“你醒了？”

白桉听到景苏的声音，视线从窗外撤回来，装作自然地落在他的身上。

“你也困了？”白桉说。

“这几天值班，没睡好。”景苏起身调回座椅，揉了揉眼睛，恢复清醒。

“你应该早点回去休息的。”最近直播多，白桉想到他们技术部门估计要经常值班。

“要休息，也要吃饭。”景苏笑，“工作在忙也不能剥夺我们享受美食的乐趣。”

白桉好像没他那么热爱生活，她吃饭只是为了让自己活着，活着才能赚钱，证明自己是一个有用的人。

景苏开门准备下车，白桉叫他，将他的外套递过去。

“谢谢。”白桉说。

景苏接过，看她一眼，声音很轻：“下车吧。”

白桉跟着景苏走进店里，找到一个角落略微宽敞的位置坐下。

景苏依旧问过她之后，熟练地点了菜。

白桉疑惑问他：“你不是才到西城三个月吗，怎么感觉美食店都很熟？”

景苏笑，拿出自己的手机翻找了一会，然后递给她。

是一个男主播的吃播视频，点赞量接近十万。

“我大学舍友。”景苏说，“去年也从北京回来了，现在在一家单位上班，业余时间探探店，赚的比工资多。”

“回乡潮？”白桉调侃。

景苏的表情不置可否。

“准备和女朋友结婚，回来房贷压力小点儿。”他说。

白桉点点头，认同他这个说法。

景苏拿起桌上的水壶开始烫杯子，碟子。

他的确过得很细致，从他衣服的香味和干净程度就能看出。

白桉忽然有一丝好奇，问他：“那你呢？”

景苏抬起眼皮，疑惑看她。

“着急结婚吗？”她问。

景苏的手在半空停了几秒，随后垂眼，给杯中倒满热水，放在她眼前。

他的双臂交叉撑在桌边，拉近和她的距离，看着她说：“着急就不会从朋友开始做起了。”

白桉愣了下，随后笑了。

景苏也笑了。

一种奇怪而同频的磁场在他们之间产生，像一场谁也不愿甘拜下风的博弈。看似谁认真谁就输了，但其实，彼此心底都揣着期望。

老板将准备好的生鸡肉还有蔬菜端上来，嘱咐两人锅开再下肉，水开后小火焖煮10分钟就可以吃。

白桉盯着那一大盆鸡肉，有些担忧，“这么多我们能吃完吗？”

景苏却说：“留一半一会下锅，你带回去明天在家吃。”

白桉惊讶，他居然知道她明天休半天假。

此时，她不得不怀疑，孙美芸到底送出去多少她的信息去还人情。

锅开，下入鸡肉，景苏将肉块搅匀，又合上盖子，调小火开始等待。

话题就这样中止了。

周遭的说话声、笑声、叹息声成为这氛围中的调味剂，即使他们沉默也不会显得尴尬。

这次回家，景苏把白桉送到了家门口。

告别时，他笑着说：“看来以后会经常见面。”

白桉不明所以。

景苏也没有解释，在座位上偏过头和车窗外的她招了招手，便潇洒地开车离去。

......

翌日下午，白桉刚到单位，于晓晓立马探头说：“你今天早上不在太可惜了。”

“怎么了？”白桉抽出一张湿巾擦拭工位落灰的地方，语气淡得看起来没什么兴趣。

“综艺组的杨曦悦被骂了。”于晓晓一脸幸灾乐祸，“她昨晚下班前下发了100多条工单，直接把通道给堵了。”

白桉有些意外，杨曦悦工作也有四年多了，怎么会在省会议的特殊时期犯这种错误。

于晓晓刚想再补充什么，看见部门组长陈禹走过来，立即坐好闭嘴。

陈禹通知新闻组所有人：“乐思的驻地换人了，我一会把新同事的微信发给你们，大家加一下。”

听到这个消息，白桉转身望过去，透过玻璃窗看到播控室那边驻地的小陈不在，他的座位上已经换了一位新同事。

昨晚白桉找不到小陈，打电话又不接，直到十点多才收到他的消息说手机坏了，回家去拿备用机，没想到偏偏是那个时候后台出了问题。

几分钟后，手机跳出新消息，陈禹在小组群里推送了一张名片。

同时，白桉收到陈禹的私信：【我把你的权限调高了，后台工单排队多的话，你往上调调优先级。】

白桉回复：【好的。】

顺手去申请添加新同事的微信。

紧接着，部门群里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接到乐思那边的通知，后台最近要升级系统，大家平时不要大批量下发工单，避免后台崩掉。】

白桉回复完收到，一抬头正好对上两排外杨曦悦的眼神，那眼神一闪而过，却让她觉得好像隐藏着什么。

她没空去猜别人的心思，戴上耳机专注做早上攒的工作。

专题视频刚下完，新驻地同事的微信闪了出来。

李海：【白老师，以后有问题尽管找我，我可是景苏老师的徒弟，自诩能力不错。（笑脸）】

景苏的徒弟？

白桉差点忘了，以他的资历在新公司职位应该不会太低。

她礼貌地回消息过去：【好的，以后就靠你啦，合作愉快。（微笑）】

李海收到消息立马截图给景苏，顺便邀功：【哥，你安排的任务已启动。】

景苏：【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李海：【收到！】

李海：【顺便帮你在白老师面前拉拉好感，你不用感谢，这是徒弟应该做的！】

景苏：【干点正事儿。】

几秒后——

景苏：【那个......看看她平时喜欢吃什么。】

李海：【哈哈哈，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