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公子,你不知道自己在着火吗?”楚天游犹犹豫豫地提醒道。
叶不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火没有收完,赶紧将周身的火焰收回体内。
对峙的两方见状,都默契地松了一口气。
“这些人是哪来的?”叶不器话没说完,就意识到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问这种问题着实有点不合时宜。
“楚天游是吧,你把我们当猴耍呢?”为首的人骂骂咧咧地又要冲上来,被一道天雷拦住去路。
只见秦让**地赶来,头上戴着花环,两掌电光闪闪,浑身散发着和平的气息。
叶不器看到秦让这副尊容,先是一愣,随即想通了前因后果。
秦让看到叶不器衣服破破烂烂,浑身血淋淋的,也是一愣,正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秦让,我们正找你呢!老实交代冰合寒晶石的下落,我们就放你一马。”人群中有人狂妄得高喊,仗着人多势众,向秦让冲了过去。
秦让没心思跟他们周旋,一阵闷雷把一帮人全都击倒。
“你不会把他们劈死了吧?”叶不器没想到秦让这么果断直接用雷法。
“不会,我有分寸,他们只是晕过去而已。”秦让一落地,便把花环递给邹虹,叶不器也赶忙把玉净瓶递给她。
叶不器又戳了戳玫瑰花,见花这么老实,不禁好奇道,“这是什么法器?一开始为什么不用?”然后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你刚才是不是被荆棘刺伤了?解毒了吗?”
“还没有,”邹虹仿佛此刻才感觉到疼,掏出叶不器刚才匆忙递给她的瓶瓶罐罐,和许云晴走动一边去涂药,倩倩变成一片大树丛将她们团团围起来。
“你这是怎么回事?”秦让看着叶不器这伤痕累累的样子,立刻抓住他的手查看。
“没事了,血都干了,结痂了。”叶不器抽回手,在脸上胡乱地擦着血迹,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毒呢?你被扎成这样,可比邹姑娘严重多了,你怎么把药都给了她?”楚天游顾不得霍飞燕还在旁边端着玉净瓶警戒张望,一边埋怨一边掏空自己的乾坤袋,把安采禾给他留的小样递给叶不器。
叶不器推辞道,“我不需要,真火百毒不侵,那点毒一点影响都没有。”
叶不器一边说,还一边撸起袖子,让楚天游看清自己的伤口并没有中毒的迹象。但这并没有打消楚天游的担忧,他继续问:“你刚才浑身着火是怎么回事?”
“意外,意外,伤不到我的。”叶不器打着哈哈,不想再多做解释,于是指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人问道,“这些人哪来的?”
楚天游指了指不远处被烧毁的画卷,道,“本来关在图里捉迷藏呢。”
叶不器来不及说抱歉,只见几名柳家子弟御剑飞来,看到秦让和叶不器的狼狈样微微愣了愣神,然后飞抵被雷劈晕的那群人身边,柳化辞和柳治城分别带人核实伤者的玉牌,核对无误后逐个带离万壑群山。
柳行真带着狐疑的眼神向叶不器走来,问,“受伤了吗?要不要随我们退出?”
“没事,没事,我不走。”叶不器连忙谢绝了好意。
“你确定?根据规则,你不退出选拔,我就不能另外给你治伤的药,万一……”柳行真看着叶不器身上的斑斑血迹,忍不住多劝了两句。
“多谢挂怀,但我确实没事。”叶不器再次推辞,心道自己现在到底是怎样一副尊容,怎么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好。”柳行真不理解但尊重,于是不再多劝。
“你不妨派个女修去问问邹姑娘。”秦让指着不远处那茂密地过分的树丛。
“那里面还有人啊!”柳行真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想走过去探查,立刻被霍飞燕和赵可安拦住了去路,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另派了个女修去查看。
“你……要不先去洗洗,”楚天游实在忍不住叶不器这副破破烂烂的样子,随手丢给他一身衣服,催他去收拾干净。
叶不器走到河边一照,才意识到自己此时的样子有多么骇人。
只见他双目通红,发冠已经不知道丢哪去了,满头长发不仅散开,而且是炸开,活脱脱像只受惊的刺猬。
脸色满是干涸的血迹,血迹下是伤口结痂形成的凹凸不平的形状。
叶不器脱下衣服,这才发现外袍上的破洞都能钻过一个小孩了,怪不得楚少爷不让他继续将就着穿。
白色的里衣几乎都被染红了,看着楚少爷给的新衣服,叶不器很豪爽地把旧衣一扔,不洗了!
叶不器跳进小河里,在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血印。他深吸一口气,没入水中,胡乱地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又把浑身上下的血渍都洗净,欢快地游了一会儿才浮出水面。
一抬头,就看到秦让站在河边,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
“要烘干啊?”叶不器向河边游去,想趴在水里给秦让烘,可惜秦让有点远,他够不着。于是他把手收回来,朝着秦让的方向吹起热风。
秦让原本眉头紧锁,突然叹了口气,无奈地蹲下,问叶不器道,“楚少爷说你着火了自己都不知道……之前也这样吗?”
叶不器摇摇头,只把双眼露出水面,嘴巴在水下吐着泡泡,然后脑袋上一明一灭地冒着火。
“失控了?”秦让一点都不觉得好笑,板着脸问道。
叶不器继续摇头,把嘴巴浮出水面,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只是忘了,楚少爷一提醒,我不就把火收起来了。”
“如果没人提醒呢?”秦让并不接受这样敷衍的解释。
“那就等我自己发现吧,总会发现的。”叶不器双手舀起水,胡乱地洗了把脸,像小狗一样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然后从河中走出来,穿好衣服。
配好剑的那一刻,身上已经全干了,头发虽然散着,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乱糟糟的了。
除了脸上留下的一些划痕,丝毫看不出刚才经历过一番激战。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会把自己烧死的。”叶不器背对着秦让,以从未有过的严肃态度对他说道,“虽然服用了安侍卫的丹药后,真火确实更灼热了,但仅此而已。我小时候似乎经历过比这更纯的真火,要死早死了。没死就是没事,顶多有点不舒服罢了。”
“你师父没给你解释过什么吗?”秦让跟上来追问道。
“没有。小时候不舒服了,我只当自己是生病,反正师父都能治好,我也就没放在心上。”叶不器轻描淡写地回答,内心却开始生疑,心想为什么自己从没想过问问缘由呢。
突然间,叶不器意识到,自己习以为常的生活在其他人眼里是不正常的,于是他问秦让道,“我这样很奇怪吗?”
秦让被他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支支吾吾回答道,“倒也……不会。”
“从小到大,师父只交代我远离人群,谨慎用火,不要伤人……”叶不器不由得回忆起小时候的点点滴滴,可惜小时候的事他记得并不清楚。
“其实,我也是……”秦让想起小时候爹娘也是这么交代自己的,一时间觉得自己可能确实有点小题大做了,真要说起来,叶不器不见得比他秦让更奇怪。
两人说着,回到了刚才激战的地方。
被秦让用雷劈晕的选手已经被柳家人带走,叶不器却意外地看到邹虹和她的三个师妹还在,四个姑娘和楚天游围坐在一起,不知在讨论着什么。
江海德和倩倩则在两边警戒着。
“邹姑娘没退出吗?你不是中毒了?”叶不器忍不住打量起邹虹的神色,见她没什么病容才若无其事地坐下来。
“倒也不急于这一时,”邹虹指了指放在地上的玉净瓶,“我不知道万壑群山里还有多少这种玩意儿,就这么走了心有不安。”
“刚才我就想问了,这个玉净瓶是什么法宝?花神怎么就这么安静下来了?”叶不器又戳了戳玫瑰花,玫瑰花一动不动,好像没有一点神通。
“这其实是倩倩的快乐老家,它也不是一直都盘在我头上。作为一个树灵,它不能缺水,这玉净瓶里装着我们特制的玄芝碧树寿华露,能安定物灵的灵性。”邹虹晃了晃玉净瓶,眼下没有其他干扰,叶不器清清楚楚地听见了水声。
“安定灵性?所以花神现在才这么安静?”叶不器玩心大起,打趣楚天游道,“你再重新画张脸吧,这次应该不会咬人了,不过别再画秦小姐了。”
楚天游一拍折扇,佯作生气地数落道,“你今天毁了我多少画!本来那些人在画里待得好好的,突然让你给放出来,可把我们吓了一大跳。要不是邹姑娘她们在,我和江海德可能已经被淘汰了。”
“情况危急没顾得上嘛,你可以再画新的。”叶不器赖皮道,随手接过秦让递来的发带,边束头发边问邹虹道,“这玉净瓶给了花神,倩倩怎么办?”
倩倩好像听懂了叶不器的话,抖了抖枝叶,但叶不器不明白倩倩的意思。
“倩倩在我身边好多年了,灵性早已稳定,几天不泡玄芝碧树寿华露不碍事,只要每天记得吸水就行。对了,还得远离你的火,今天差点一下子就给烤干了。”
邹虹对方才的大火仍心有余悸,她和倩倩并不是没和修炼御火宗的修士打过交道,但从没遇到这样毫无招架之力的情况。
“还有刚才你那模样,简直就像从炼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楚天游递来一张画,画上的人怒目赤面、披头散发、张牙舞爪,破破烂烂的青衣上血迹斑斑,身后是烈焰冲天,“你当时就这样,可比花神狰狞多了。”
“不可能吧,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叶不器用拇指和食指摩擦着下巴,狐疑地看向其他人,收获了一众肯定楚天游的目光。
“秦少主?”叶不器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秦让身上。
秦让犹豫了一下,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也不知是认可了谁。
“狰狞就狰狞吧,但我可没花神那么……”叶不器想了半天,想起花神张开血盆大口要吞噬倩倩的样子,终于憋出个“残暴”。
“物灵因人的心念而生,没有善恶,全看滋养它的主人如何。主人多情,物灵就多情。主人平和,物灵就平和。主人残暴,物灵就残暴。”邹虹温柔地抚摸着花神,道,“这个花神肯定来自一个嗜杀的地方,所以它遇到危险就想到吞噬。”
“能改变它的灵性吗?”楚天游问道,手上的画笔蠢蠢欲动。
“可以,但需要让它离开原来的环境,还需要时间。”邹虹突然压低声音,“更重要的是,让它脱离和原主人的联系。”
“它……有主人?”秦让立刻警觉了起来。
“对,我刚才和楚少爷分析了一下,这个花神虽然从一开始就不老实,但并不伤人,可到了这附近却突然发狂,还能反制倩倩,所以我们怀疑,要么这里有什么东西刺激到花神,要么它的主人刚才就在附近。”
邹虹话音刚落,叶不器就感觉脊背发凉,仿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什么监视着。他警惕地抬起头,看到一直游隼在不远不近地盘旋着,因为倩倩的阻拦无法靠近。
连珠阁里,三小姐已经带着花时日夜兼程赶了回来,其他人早已各忙各的去,三小姐正在听取柳宜生汇报她不在时的情况。
披相变成一只布谷鸟落在花时肩头,花时看着画面中叶不器清秀的面庞,回想起刚才他从大火中走出来的模样,若有所思地回头问三小姐道,“你是不是安排秦让带这个叶不器去灵钟塔楼?”
三小姐打住和柳宜生的对话,转过头来,“对,利用楚少爷的造境术进《水月天宫图》。”
“后面的事,你有什么打算吗?”花时郑重其事地问。
“不知道,还没想好。”三小姐见花时这么严肃,只得老实交代,不再耍嘴皮子。
花时一反常态,没有劝导,没有数落,而是简单地“哦”了一声,又把视线转回游隼投来的画面上。
“什么?你要抓出操控花神的人?”叶不器一时失态大喊了出来。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邹虹言辞恳切地说道,“养灵不易,物灵难得。现在花神落到我的手上,它的主人必定会找我夺回。以我和师妹们的能力,恐怕难以应对。”
“如果它的主人放弃它了呢?”叶不器问。
“那就说明它不是它的主人手上唯一的物灵,”邹虹对叶不器的疑问早有准备,条理分明地回答道,“这个花神的攻击性你们也看到了,如果放任这样的物灵到处乱跑,也是一大隐患吧。”邹虹说最后一句话时,略带威胁地盯着秦让。
“邹姑娘需要我们做什么?”秦让从容不迫地问道。
“当诱饵。引蛇出洞。”邹虹眼里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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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干旄(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