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晚风遇故人 第7章 见长神仙

你和黑眼镜从祠堂后墙翻下来的时候，落脚的地方是一处缓坡。

枯枝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你打着手电四处照了一圈——这里很空旷，只有一棵树，孤零零地立在坡地中央。树的四周全是落叶，泥土是棕黄色的，踩上去有些硬。

黑眼镜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你拿脚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探。

你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力踩几下，感受脚下的细微差别。大概走了七八步，脚底下的感觉忽然变了——不是泥土那种软中带实的触感，而是空的，下面有东西。

你停下来，又踩了两脚，然后抬头看了黑眼镜一眼。

他心领神会，从包里掏出那根钩子，走过来往你站着的地方探。钩子插进泥土里，往下戳了几下，忽然卡住了。他用力一拉，一块盖板被掀起来，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地下室的暗门。

你用手电往下照了照，能看到铁楼梯的边角，锈迹斑斑。底下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你没犹豫，扶着楼梯边缘先下去了。

脚踩到楼梯的时候，铁架子发出吱呀的声响。你往下走了几步，那股味道就涌上来了——淡淡的霉味，混着一点消毒水的残留，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腐烂过后的气息，不好闻，但还能忍。

黑眼镜在你身后叹了口气，也跟着下来了。

手电光扫过整个地下室。地方不大，但五脏俱全。正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床，上面铺着的布早就烂成了碎片，无影灯悬在床头，灯罩上落满了灰。墙角立着几个铁皮柜，柜门半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最显眼的是墙壁——满墙都是洞。

大概有油桶那么粗的口径，黑漆漆地往深处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洞壁参差不齐，不像机器打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挖出来的。

黑眼镜走到一边的书架前，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录像带。他随手翻了翻，抽出一盘，丢给你。

你接住，就着手电的光看了一眼。带子上的标签写着字:手术2月15日，术前准备以及患者自述。

黑眼镜知道你懂医，大概是觉得这个对你有用。但你对这个并不感兴趣，把带子往旁边的手术床上一丢，开口:“目前所知有两个长神仙，这里必然有一个。”

黑眼镜靠在一个桌子边，听你说。

“那边的黑影是长神仙，但我要见的不是他。”你说，“是最初那一个。”

“黄赛顺?”黑眼镜问。

你点头:“账本和族谱上写他死于三十岁。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没死?”

黑眼镜没说话，示意你继续。

“如果这盘带子里记的是他的手术，”你指了指那盘录像带，“那他死在这次手术里，是潘播达记的。黄赛顺自己呢，他有那个能力，能看见自己脑子里有东西，他觉得那不是肿瘤，想死前了结心愿，看看那到底是什么。”

你顿了顿:“所以他求潘播达给他做手术。半脑切除，取出脑子里的东西。”

“取出来了?”

“取出来了。一块透明的石头，像冰一样。”你说，“黄赛顺也因此器官肌肉萎缩，在潘播达的印象里，他死了。”

黑眼镜接话:“但潘播达后来也死了，所以他并不知道——”

“黄赛顺后来又活了。”你说。

黑眼镜笑了一下:“你怎么确认这个就是第一个长神仙?另一个呢?”

“族谱最后写的，他已经变成了能杀人的怪物。”你说，“但他在最坏的时候，没有用这个能力去为非作歹，反而顿悟了。如果我没猜错，那块石头就是舍利。虽然我不知道这玩意儿怎么还能后天长在人脑袋里。”毕竟你有没有坐化过。

黑眼镜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人心难测，我都不敢赌。你这样想是不是有点天真?”

你看了他一眼，没接他这个话茬，只说:“无所谓。我只需要他的能力。”

话出口的时候你没什么表情，黑眼镜也没接话。有人曾说你快达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圣人状态了，你当时抽着烟回了一句——屁，老娘不当圣人。

就在这时候，你余光里瞥见什么。

你猛地转头，手电光扫过去——最大的那个洞口里，探出一张脸。

很大的一张脸。

离你们有些距离，看不清五官，但轮廓在那，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你们。

你和黑眼镜同时动了。

没有废话，两个人各自往离自己最近的洞口钻。那洞有两个岔道，明显是要把你们分开。你钻进左边的洞，黑眼镜消失在右边。

洞里很黑。手电的光只能照亮身前两三米，再往前就是浓稠的黑暗。但你不太担心黑眼镜那边——黑暗是他的主场。

你放慢脚步，手电照着洞壁。这洞挖得参差不齐，有些地方很窄，要侧身才能过去，有些地方又宽起来，能直着走。你不知道这洞有多深，也不知道通向哪里，只能一直往前。

每隔一段，你就用匕首在洞壁上刻一道痕。

就在你刚刻完一道，收刀的时候——你忽然看见一双眼睛。

就在前面不远处，正对着你。

你心跳漏了一拍。但那眼睛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就消失了，像是故意让你看见，然后又隐入黑暗。

你反应过来。

它不是要躲你，是要引你去什么地方。

你不着急了，步伐反而慢下来。七拐八拐地又走了一段，洞内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你把手电往前照——前面的空间比刚才的通道大了两三倍，洞顶也高了，能直起腰来。

然后你看见了那个身影。

他坐在最里面，背靠着洞壁，一动不动。

很大。

即使坐着，也能看出那身形有多惊人——肩膀宽得离谱，两条腿盘在身前，但即使这样蜷缩着，也占满了那一整块空间。他的头低垂着，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巨大的轮廓，沉默地坐在黑暗里。

你把手电光压低，不让光直接打在他脸上。

然后你笑了一下。

“终于找到你了。”

长神仙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巨大的身躯隐在黑暗中，像一尊被遗忘了很久的雕像。你等着他开口，他也不着急，就那么沉默着，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被挤出来的。

“找我……需要干什么？”他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像是不常开口说话的人，嗓子都生了锈。

“需要你的能力。”你说，语气平平的，“去救一个人。”

长神仙的目光落在你身上，只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惊讶你说的如此直白。

你这样的回答，他大概听过很多次了。只是以前那些人，都是先装模作样地恳求，眼泪汪汪地说救救我家人救救我朋友，等他答应了，他们又变了一张脸——治好了是应该的，治不好就是你故意害人。骂你，咒你，恨不得把你拖出去烧了。

时间大概已经抹平了他好奇的心。你是什么样的来意，他看一眼就知道了，不需要多问。

你继续说:“那个病人暂时还没到，我朋友后面会送过来。”你顿了顿，看他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又开口:“不过在此之前，我跟你做个交易。”

他抬起眼皮看了你一眼。

你没等他反应，直接往下说:“我知道一个人。全天下懂得风水最厉害的人里，他是其中之一。”

长神仙没动，但你能感觉到他在听。

“他知道一条山脉，那里风水是最好的。”你说，“如果安葬在那里，此后得以安息，灵魂不再孤单。”

你停了一下，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可惜，这个人我找不到。而你要救的那个人——会知道他的情况。”

长神仙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在问我……想不想死？”

你耸了耸肩:“我只是在说我知道的。我不想有什么因果纠缠，说不定会被反噬呢？”

长神仙沉默了。

很久很久，你也很有耐心，坐在他面前盘腿坐下。

然后他说:“好。”

只有一个字。

但你听出来了，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像是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人搬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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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见长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