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烬明听见提醒时已经晚了,他刚刚动身,还来不及躲开,那道银光便已在他面前一闪。他脸侧原本就受了伤,伤口到现在还未处理,此时又有刀刃划过,连着刮伤了脸,几滴血顺着脸侧缓缓淌下,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曲非涯见这下没能取了他性命,啧了一声,下意识捏紧手心的东西,他还来不及多想,便见江客扬手上一亮,长剑直抵他喉咙。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曲非涯见人面色沉沉,剑尖冰凉,他被迫往后仰了仰头,他一动后长剑立马追了上去,这一下抵在喉咙上的剑尖便压得有些深了,不过片刻便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曲非涯大气不敢喘,露出一个勉强的笑,道:“没想到公子身手如此了得。”
江客扬没接这话茬,语气不善地道:“你最好保证暗器上没毒。若你再敢搞小动作,就别想活命了。”
曲非涯心下算计,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他扯出个笑脸道:“公子哪的话,在您三位面前,我哪有那个胆子。”
江客扬没有应他的话,冷声问道:“说,你是被什么人派来的?”
曲非涯依旧笑呵呵地道:“不过一个无名之辈罢了,哪里值得叫几位公子惦记。”
他话刚说完就感觉到脖子上一痛,只见江客扬微微发力,剑尖划开了浅浅的皮肉。
江客扬一直默默观察着他,这人极其擅长见风使舵,为了保命随时可以不择手段,前脚还跟人打马虎眼,后脚见此行不通,便立刻装作表面顺从,却在转眼间抓住时机,便使起手段朝人暗算,想必报复心极强。江客扬没说话,暗自动了杀心,这人不能留。
曲非涯不敢再多言,老实道:“两位公子若想知道,说出来又有何妨。”
他说话时瞥向一旁的女子,顿了一下又道:“只不过…至于我的身份,陆家主恐怕非常清楚。”
女子没有作声回应,曲非涯倒也不恼,他故作轻松,望着身前持剑之人。江客扬原本紧盯着他,听到后半句不知想到什么,无意中顿了一下。
曲非涯原本就默默观察着几人,一直暗中找机会溜之大吉,见此话一落,面前之人不知为何稍露愣神之色,也不犹豫,当即便捏上了手中的东西。
江客扬只出神片刻,瞬间就回过神来。不过这么会的功夫,曲非涯便逮着了机会,当即后退几步。
江客扬见状刚欲追上前去,曲非涯不等他追上来,立刻抛出了手里捏着的东西,江客扬还未看清那东西是个什么,下意识抬臂一挡。
那东西着了地,顿时冒起一阵浓烟,林中霎时被这片烟雾笼罩,三人捂住口鼻被呛得轻咳,就听见曲非涯声音传来,话里染了分笑意,道:“我们后会有期了。”
楚烬明闻言,不等烟雾散去立马上前探去,却见原本站在那地方的曲非涯不见了!
女子紧跟着上前一步,站在他身旁皱眉道:“糟了,让他逃了。”
江客扬还消化着方才曲非涯口中的话,他对陆家主陆秦倒是有所耳闻,但方才男人一说,江客扬才知道了什么。他此时恍然大悟,道:“你就是陆秦?”
陆秦听到问话,回道:“是我。”
江客扬道:“原来陆乔是你妹妹。”
陆秦闻言看了过去,记起方才二人同曲非涯的问话,不用明说也意识到什么,她转身朝二人抱拳行礼道:“想必二位就是昨日林中救下小妹阿乔之人。”
她还不等二人应声,开口谢道:“阿乔回去之后曾经和我提起过二位,感谢公子危难之中出手相助,如此重恩,难表言谢。”
楚烬明挑眉,此时倒也回过味来,明白了这回事。他看向陆秦问道:“那男人是谁?”
“他是疆域的第一杀手,曲非涯。”
楚烬明对此不大了解,道:“疆域?”
江客扬也曾听闻过疆域的大名,便替他解了惑,道:“疆域是西域的杀手门派,主要负责杀人买凶,替人消灾。只要是有利益可图的事,杀人放火他们都干。”
陆秦也接道:“疆域有规矩,若是接下单子必会完成,如果任务失败,还会一直派人追杀到结束为止。曲非涯是疆域的头牌,他参与过的任务从未失手,此次他出手未成,想必不会甘心。”
看那群黑衣人的架势,二人心知肚明,疆域这两次派人都是冲着陆秦来的,江客扬说到此处,看向陆秦问道:“既然如此,恐怕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此次刺杀行不通,或许还会有下一次,陆家主准备怎么做?”
疆域盯上陆秦自有原因,陆家暗器制作多年,已经在江湖上小有名望,每种暗器单论起来都威力十足,可惜美中不足的是数量稀少,大多都留着供自家人使用,流落在外的实在有限。
现在许多人眼馋着这块唐僧肉,都紧盯着陆家,各自暗中盘算,想来是有人终于按耐不住,动起手来。
就是不知道这幕后之人的目的,是想要取走暗器图纸,将其占为己有,还是借着这份图纸做起生意,在这之上分得一块饼来。
陆秦也没藏着,大方坦然道:“他要杀的是我,家中小妹因我遭遇此劫,我不能坐视不管。疆域如今打上了陆家的主意,虽然不知道背后是谁在计划预谋,但今日是我疏忽大意,未能将曲非涯留下,日后断不会让他轻易离开。”
江客扬闻言道:“如此便好。”
陆秦也有些疑虑,紧跟着接道:“只是不知道如此一来,你们二人搅进此事,会不会惹祸上身,不过现今曲非涯的目标是我,在他目的达成之前,恐怕没有多余心神派人去刺杀你们,这点两位倒不必担心。”
陆家人一脉相传的都是个痛快利落的性格,陆秦从小就是个沉稳性子,又有几分江湖儿女的潇洒干脆,她是陆家这一代第一个孩子,是陆家的长姐,家里长辈晚辈都信任于她,一有事情都想着找她帮忙。别人在外头打打闹闹,她安安静静在家看书练功,每当家中晚辈淘气闯了祸,又不想挨打,这时候搬出陆秦这个救兵就格外好使。
陆乔小时候就没少闯祸。她从小跟陆秦一起长大,耳目熏染的全是江湖侠客的快意恩仇,陆家人教育孩子不分男女,做错了就罚,做得好就夸,她不懂什么委婉忍让,只觉得人饿了就该吃肉,渴了就该喝水,谁帮了她就谢谁,挨打了就该还回去,这点二人倒是十足相像。
陆乔那副小侠客做派也是深受陆秦影响,她自小就是陆秦的跟屁虫,对于自家长姐崇拜得不得了,说她可以,说陆秦不行。
陆家前几年‘更朝换代’,发生的事不少,陆秦现在身为家主,要承担的事情多了,压力也大了,陆乔年纪轻轻,尚还未及笄,却也想要为其分担一二,不愿给长姐再填麻烦。
三人方才话里简单说了一番,都了解了大致情况,此时也不便再多耽搁。
“今日又让二位相助,陆家无以为报,这份人情我欠下了,日后若是有需要,可以随时来陆家找我。”
陆秦说完这话,接着便提出告辞道:“这里危机四伏,不宜久留,不如还是早些回去。”
三人刚从林中顺着小道走出一路,到了城内的街巷附近,终于看到人家。虽然已是半夜,有的门前却依旧挂着灯火,打眼看过去倒有几分通明。
原本陆秦正打算和二人就此分道扬镳,却见一名男子飞速朝这边奔来,三人刚同黑衣人发生过一场打斗,心下警惕还未解除,此刻见状当即提起防备,朝来人看去。
那男子跑得奇快,不过眨眼间便到了三人身前不远处,三人正暗自防备,却见男子脸上布满了恐惧,他气息不稳地一路飞奔而去,只管往前逃命,顾不上要跑去哪里,因为跑得太急,衣服都乱了套。此时他见到在面前出现的三人,也不管是谁,立刻放声喊道:“救,救命!”
他话音刚落,三人还没反应过来情况,就见到从他身后追来一名女子,那女子模样骇人,戾气极重,横一看过去好似活脱脱的恶鬼,她一路追着广复升到了这里,广复升终究跑不过那女子,不过这么会的功夫,二人间的距离已经愈来愈近。
只听那女子隔着他身后一段距离,道:“广复升,你要逃到哪去?”
广复升头也不回,拼了命地往三人跟前跑去,他刚跑到三人面前,猛地一把抓住江客扬的袖子,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救,救我!”
不等江客扬反应,楚烬明眉头一皱,他拔开广复升的手,没有说话。
广复升没注意到这么多,他这路上吓得魂飞了一半,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那女子却已经赶到,她见广复升躲在一个陌生男人身后,手中短剑一亮,直直指向江客扬,抬高声音喝道:“什么人?!”
楚烬明上前一步,语气也带了几分不善道:“问别人名字的时候,是不是也该自己先报上名来?”
赵雪苓闻言朝楚烬明看去,讥讽一笑道:“口气倒是不小,你是何人?”
她目光阴冷,说话间理直气壮,明显有些不大耐烦,满身的煞气直冲门面,一看便清楚这人手上恐怕不知道沾了多少血,杀人就如家常便饭,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奉劝你们最好别多管闲事,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巴,赶紧夹着尾巴滚回去,当今夜没出过门,还能无事发生。我数三个数,若是再不滚,就别怪我下手无情了。”
她性子泼辣任性惯了,如今坚持说完这一番话已是极限。赵雪苓耐心已尽,话音刚落,也没给人回应的机会,还不等数到三,抬起短剑便朝三人打去。
三人方才打完一场,此时状态还没尽然恢复到全盛,从林中出来后,也没想会遇到此事,身上都没揣着什么利器,见女子攻来,只得避开她的短剑,赤手空拳地迎了上去。
赵雪苓抬手先向楚烬明刺去,短剑在空中一挥,便朝着人脸上狠狠一落。她动作干脆狠辣,楚烬明被迫匆匆躲开,随后一臂反挥了过去,赵雪苓对此毫不慌乱,她见这一招被人拆去,立马剑尖转了个方向,再次捅了过去。
楚烬明与她缠斗了两招,她见这几下没能得手,下手越来越毒辣,挥剑就要往人眼睛上捅去。
二人正对峙间,就见一旁的江客扬和陆秦也加了进来,江客扬抬臂出招,朝赵雪苓身上横劈过去。
赵雪苓被他的招式打断了动作,不便再与楚烬明纠缠,她回身躲开这一手,看见陆秦抬掌出招,随后便朝人短剑一露,剑尖直直与陆秦的掌心相对而去,陆秦见状连忙收了手,她躲过这一剑,换了个招式继续与人搏斗,出手竟比身旁两个男子还要刚勇几分。
此时楚烬明也抬手朝人打去,他动作不比赵雪苓收敛几分,这一出手就直接攻向她要害,赵雪苓连忙避开,却见此时陆秦和江客扬的掌侧已到。
她脚还没站稳,就被人逼得再次急忙躲开,接连被这三人夹击,能让她躲闪的地方有限,一轮打斗下来,赵雪苓失了方寸,越打越跟不上三人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