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床上是客房服务新换的四件套,整个人嵌入
脖颈处痒起来,心知不妙,但困意与身体的不适轮番上阵,让正雉鸣分不出多余的精气神去理会,随便摩挲了几下止痒,就这么睡去
压抑的黑森林,一团热烈的火焰漂浮在空中,面前的小路布满荆棘,淌着无尽前人的血,流成蜿蜒小河
唇舌干燥,口腔一股苦味,空气里弥漫着腐朽,风里都透露着腥味儿,嘶嘶的腐蚀音不知道从何处而来,伴随着哑声的鸦叫
一场视听的恶意饕餮
骤雨同那些怪物一同从云上降落,披着冷月光辉,闪电无声,因为耳畔全是怪物的嘶吼,张大嘴巴露出来黏腻粘连的涎,尖锐利齿离他仅有一寸
死亡挑开地表裂缝,亲临他面前
被一口吞掉的瞬间惊醒坐了起来,心跳声垒垒,正雉鸣呼吸都急了几分,半晌不能回神,好一场噩梦
嗓子火烧火燎,整个人昏昏沉,滚烫的体温,一呼一吸之间像是卷起火舌,胃又拧着,害他整个人揪在一起
一场噩梦剥开他的精神世界,那样阴暗混乱,带着些许肮脏邪恶,藏污纳垢,最终反噬到自己
起身
冰箱冷灯折返出光,修长的手犹豫了下越过一众,拿了袋吐司出来,放进生活吧那个吐司机里烤香
揪了两下咀嚼,食不知味,剩下的被他重新塑封机封好丢回去,漱口之后慢吞吞回到床上
意识不断跳跃穿梭,停留在一片带点宗教色彩的梦云之上
身着广袖袍服的家伙,披着头卷曲海藻般的长发,双手合十,对着一尊古朴石像参拜
正雉鸣看不清那人的脸,被一团迷障遮住,盯久了甚至头晕目眩
漫长的山野之路望不到头,天上星子与地上火把遥遥呼应,漫山遍野的橘红
山崖处,本来被云雾遮住的月逐渐显露出来,一开始只有风声夹杂远处低低颂声,晦涩难懂,到了后面迎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声音混合
冷月似乎受到召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在正雉鸣面前
那张被迷雾覆盖的脸逐渐清晰,火把跳动,脸上留下橘色的阴影,神情肃穆
正雉鸣一时间觉着有些熟悉,又不甚清晰
寒光泠泠的箭头插进心间,鲜血不停流出,滴落在土地上,形成小土洼
他知道了,这张脸,像自己
在他意识到这点后,仿佛和那梦里的他通感,感受到血液逐渐从身体抽离,四肢百骸冰冷,一股强劲的推力,被迫跌落山崖
坠落感让他迅速醒来
这个不让人安生的夜晚
靠坐起身缓神,正雉鸣直勾勾盯着手机屏幕,数字跳动,刚巧翻过十点
这会儿对温哥华来说还早,林闵敬是睡是醒未知,正雉鸣起身走向客厅窗户,可以看见整片的景观湖,听说还是个风景区
想起来了,有个有意思的家伙
稍作犹豫,正雉鸣点击发送,崭新动态
他拨弄着腕上平安扣,天做决定
攀杨在和季文亮打游戏,等他结束这盘游戏,顺手输入正雉鸣电话号码想看看他今日有没有新的动态
atm……
附带一个平湖公园望湖亭的定位
时间显示是十点十三分,现在已经十点半了
来不及想atm到底是自动取款机还是At this moment,攀杨的身体快过脑子,迅速起床换上衣服,一边连上蓝牙耳机一边盘算自己这儿离平湖公园那大概有几公里,骑过去要多久
悄悄出门下楼,戴好半掌手套,打开夜行灯,手机扣上支架点开导航,攀杨过载的头脑被夜风吹拂,终于清醒
他去了,见了,之后呢?
可不去……那碗鱼汤忽然活过来,在他肚里扑腾,翻江倒海,尾巴总是甩到心脏,一抽一抽难受
两害相权取其轻,攀杨有了抉择,六公里而已,大不了当锻炼身体了
一路疾驰
攀杨把车锁好,呼吸急促,他试着努力平复,公园面积不小,入口距离望湖亭还有一段距离,他不打算骑进去,太显眼了
一边调整自己,争取能做出偶遇的假象,攀杨又在惴惴不安,自己是否来迟,正雉鸣已经走了
正雉鸣裹着身白色羽绒,坐在望湖亭内,静静望着广阔辽远的湖面
体温升高,耳廓的粉蔓延到脸上,和着被风吹那几下又爬上来的腾红,略显旖旎
攀杨看见了,心里无声呐喊了百回千遍正雉鸣的名字,震耳欲聋,化作坚定前行的双腿
装作随意走向亭边站立,很奇妙,本来没什么的,可人一旦有了想法,心思就会同雨后春笋般冒出,好像那层窗户纸戳了个小洞,暖风熏着,温水煮青蛙
灯火阑珊,勉强镀了层暖色
一团狡黠的狐狸,露出尖尖三角脸,眼睛里全是算计
攀杨这个笨蛋小狗还不知道,屁颠颠跳进坑里,等着任由别人捏圆搓扁
立了会儿,攀杨才假装累了,朝亭子里进,冷不丁和正雉鸣对上眼
“攀工,好巧”
“……正部长,你也出来兜风?”
攀杨在裤腿上擦拭手心汗的动作没逃过正雉鸣双眼,他想,他的归国之旅,林闵敬应该不用担心了,非常,非常,非常有意思
“嗯”
只此一句,正雉鸣的目的达到,他准备回了,明天还要上班
哪成想一起身,那该死的体位性低血压,因着这几日少食少眠,此刻突袭他
攀杨尚未理清正雉鸣的情况,已经一个箭步过去扶住他,让正雉鸣靠在自己怀里,“正部长?”
正雉鸣眼前一片漆黑,嗡嗡干扰着他的视觉听觉,勉强借攀杨的力站着,一步动弹不得
“正雉鸣?”
正雉鸣发丝上一层若有若无的蜂蜜花香析出,病容略显,眉目饧涩,攀杨暗恨自己这时候居然还在关注些有的没的,“听得见吗?正雉鸣?”
“没事”
正雉鸣恢复了正常,预备离开攀杨怀抱,哪成想攀杨力气大得惊人,手还牢牢圈着他,“这里风大,我扶你去边上坐会儿”
被半扶半带着坐上步道旁的长椅旁,攀杨脱了自己身上宽大的外套,稍作停顿,选择铺在椅子上,“坐这儿”
正雉鸣顺势坐下,两个人贴得很近,周身气息化作薄茧把二人网起来,两具身体的热量依偎交缠,水潾潾一身汗
一个是为病,一者是紧张
正雉鸣呼吸有些重了,修竹清峭,和攀杨齐高,猫儿似的,团在他怀里,那么大个的人就成了小小一只
像躲在母兽肚子里的胎胞
天可怜见
攀杨不再开口,转而庆幸他来了,幸好
他承认自己肮脏的心思,菩萨坠莲台,允他僭越
自己这座下鹰犬爪牙也得偿所愿一回
神爱世人,更偏疼他三分
悄悄地,攀杨的手如同随杆而上的蛇,咬住正雉鸣一点发尖,揉捏
那殷红的唇差点让他破功
想来是朱砂所化
又坐了会儿,正雉鸣人还在攀杨怀里,拨通司机电话,“我,正雉鸣,平湖公园望湖亭旁步道第二个长椅,白色羽绒服,现在过来”
挂了电话,正雉鸣起身,“谢谢,麻烦你了,衣服我会赔”
攀杨跟着站起来,“不用……”
视线对上,攀杨哑了火,苦涩几乎要淌出来,“真不用,衣服也没脏”
“我不喜欢欠人情,你有什么需要的,只要我能做到,尽管提”
“那……”,攀杨解锁屏幕,递出自己的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平时公司有事方便找你”
这是他能想到最合乎礼节,甚至沾染了正经事的请求
“你知道我电话号码,直接加,我会通过”
攀杨默然收回手,“好,回去之后再加,司机什么时候到?”
他的话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被正雉鸣捕捉到
这个冷峻凌厉的男人,因为他几句话,委屈了?
这个发现让正雉鸣诧异,也为攀杨染上一层捉摸不透,正雉鸣最喜的风味
“现在吧,回去之后我要休息”
攀杨快速输入正雉鸣的电话号码,甚至不用去门户信息再看一眼
一条好友申请发送,正雉鸣当着攀杨的面点了通过,“周六有空吗?我让人去接你,量尺寸,定几身衣服,至于其他的,承诺已经兑现,我们两不相欠”
“有空,那个,正部长,你刚刚?”,攀杨知道正雉鸣不太喜欢**被人翻出来谈说,可他担心,万一还有下次,万一自己不在身边……
“我有体质性低血压,加上刚刚久坐忽然变换体位,引发体位性低血压,导致黑矇四肢无力,小毛病,车来了,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不用了,我骑车来的,兜风”,攀杨强调,咬着兜风两个字,生怕正雉鸣误解他的来意,虽说这一晚很糟糕…也很幸运
“好的,路上注意安全,再见”,正雉鸣点头致歉准备先走一步
“再见”,后面的话几不可闻,“今晚的事我不会说……”
“对了,攀工,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有点冒犯,but,抽烟有害身体健康”
“啊?我…我平时不怎么…知道了,谢谢”
目送正雉鸣上了保姆车后座,攀杨又后悔上为什么晚上要抽烟
他扯住衣领闻了闻,味道很淡,几乎闻不见
但是正雉鸣不喜欢,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