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潮汐 第1章 不是能看挺久吗

狂风呼啸，夜晚的暴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李清屿把书包顶在脑袋上狂奔。

雨水打在他的镜片上，视线更加模糊。

鞋底卷携着地面上的泥水，浸湿裤脚。

在全身即将湿透之前，李清屿终于推开酒吧的玻璃门。

空气里飘着一丝烟味，他拍拍书包上的雨珠，风吹在身上，很凉，他忍不住瑟缩了下。

身后的人递来毛巾，“放学不回家，怎么跑这儿来了？”

熟悉的声音，李清屿转身接过毛巾，叫了声驰哥。

“约了同学玩。”

刘驰笑了下，把已经遮住眼睛的刘海向后揽，感叹于这个平时只知道埋头苦学的小孩儿竟然会给自己放假。

“我跟我哥说过了。”李清屿胡乱地擦了几下头发，“谢谢驰哥。”

“跟我还客气，上楼玩儿去吧。”

刘驰看着李清屿穿着蓝白校服，背着书包，有些突兀地穿过人群走到二楼包间

这家酒吧是这个小镇少有的年轻人聚集的地方，对于岱中那些小孩儿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无非就是偷喝点酒谈谈恋爱，出不了什么事。

李清屿会主动来倒也是稀奇。

他收回眼神，坐上吧台椅继续和调酒小哥乱聊。

推门之前，李清屿抬手顺了顺头发，把眼镜摘下来用短袖的衣角擦镜片。

他左右看看肩膀，白色短袖上的水渍在昏黄的灯光下根本看不清。

还算体面。

推开门。

沙发上男男女女很淡的瞥了眼。

“呦，学霸来了！”

简短的客套，李清屿点头微笑，眼神很快的扫过每个人。

眼眶微颤。

身后即将自动掩上的门被人推开，舞池的音乐涌进耳朵。

“我靠你终于来了！”苏益辉说。

“就是啊，寻哥，我还以为你又要放鸽子呢。”女生嗔怪道。

“嗯。”

低沉的嗓音盖过一瞬间所有的喧嚣，李清屿手指扣在书包肩带上，浑身僵直。

湿凉的，混杂着烟丝的味道，从自己身侧飘过。

尽力地回神。

李清屿强迫自己迈出步伐，坐到了相反的角落。

苏益辉揽住路寻的肩膀，“请你出来玩儿可太不容易了，要不是我脱单是不是都请不动您？”

路寻冷着脸，把肩上的手别开。

苏益辉贱兮兮笑笑，丝毫不被路寻的臭脸影响，下一秒就抬起另一个胳膊没脸没皮的去逗女朋友。

即使坐在角落里，有的人依旧不断地被拉进聊天里，依旧是人群的中心。

而有的人就真的变成了透明人。

坐下之后，除了坐在旁边的尹冰珂朝他笑笑，给他倒了杯喝的。

其他人连个眼神都在他身上停留过。

只不过李清屿并不会觉得失落，反而觉得心安，他向来不擅长处理太多的关注。

过了会儿，聊天的话题不知道为什么转到了他的身上。

林青青，也就是苏益辉的新女朋友突然转过来，出于微量的良心说，“这次还真多亏了李清屿，要不是他我们怎么可能在这家酒吧免费玩。”

全部的目光转向他，接着是吃人嘴短的附和。

除了最远处的人。

路寻靠在转角的单人沙发上，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面容隐在暗处，难以辨别表情。

莫名松口气，李清屿回答，“不客气。”

“亲哥开酒吧就是牛逼啊。”苏益辉感慨，发自肺腑的羡慕。

“就是啊。”林青青靠在苏益辉肩膀上，语气很不经意的问，“李铮在没在啊，叫他一起来玩嘛，毕竟这家酒吧是他的。”

在岱中李铮有着无法撼动的地位，长得帅，打架厉害，在女生眼里简直是男神一般的存在。

李清屿作为李铮的亲弟弟，自然也全校皆知，

只不过来接触他的人多半是为了他哥。

“没在，他有事忙。”李清屿淡淡回答。

“啊～”林青青明显失落，“能忙什么啊，难不成他要备战高考吗？”

这话光是想到就觉得荒谬。

一个学都懒得上的混混，跟学习压根不沾边。

周围被这个答案逗得响起嗤笑声。

“青青，你可别逗了。”

“就是，前几天期中考试李铮都没来。”

在李清屿身上值得问的东西太少，几句话就完全将他抛开。

苏益辉闹腾着要玩酒桌游戏，联合几个人对着路寻一顿劝，才勉强得到点头。

“抽牌大冒险啊，完不成任务就喝酒啊，三杯。”

“三杯？！”尹冰珂惊讶，“你有没有考虑还有女孩子啊！”

“不想喝，就完成任务喽～”苏益辉语气欠嗖嗖的。

尹冰珂白他一眼，平时他在班里就看苏益辉那个样子相当不顺眼，要不是林青青邀请，她才不想在周末见到他。

“行，那咱就开始了啊，寻哥先抽。”

尹冰珂下意识扭头，小声问，“你要一起吗？”

李清屿愣愣地摇头，往后面靠了点，好让自己隐身。

而此时，路寻却直起身，周身暴露在光影下，露出硬朗锋利的眉眼，他还是抱着胳膊，没有要伸手的意思。

他越过所有目光，看向李清屿。

眼镜没擦干净，晕开的污渍挡住灯光。

李清屿垂着脑袋重新擦。

什么都没意识到。

苏益辉顺着路寻的目光看过去，突然演技很差地说，“哎呦，差点忘了，学霸你要一起玩吗？”

被点名，李清屿眼镜都没来得及戴，一片光晕，在众人的意料之中回答，“不了……”

话音未落，就被不轻不重的声音打断，“不玩来干什么？”

李清屿猛得抖了下，眼镜摔在地上。

空气凝固几秒。

苏益辉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向路寻，“哈哈哈哈哈不玩也没事，寻哥你吓唬人学霸干啥。”

路寻不说话，眼神丝毫不收。

李清屿很狼狈地低头找眼镜，被目光压着，脸上瞬间蒸起恼人的热度，最后还是尹冰珂捡起来递给他。

“谢谢。”

苏益辉看路寻半晌，实在没招，苏益辉说，“学霸一起玩儿呗，惩罚都很简单，你不用担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清屿只好答应。

“嗯。”

大概是上天眷顾，开始的几局李清屿都没有抽到惩罚牌。

小情侣运气很不好，基本都是他俩在受罚，在起哄中亲了好几次。

李清屿静静看着大家闹腾，嘴角勾着浅笑。

新的一轮，苏益辉虎视眈眈的盯着路寻手上的牌，嘴里还默念着什么。

牌面翻转。

苏益辉立马泄气，“这不对啊，你怎么运气这么好。”

路寻冷言，“你人品太差。”

苏益辉啧了声，抬头看桌上每个人的牌，声音满是幸灾乐祸，“学霸抽到K了！！嘿嘿这把终于不是我了。”

看着眼前有些刺眼的红桃K，李清屿不安地咬着下嘴唇。

他伸手点击手机上的转盘，再点暂停。

还没看清屏幕上的文字，手机就被人抽走。

苏益辉用话筒把那行字念出来，“跟左手边的人深情对视十秒。”

紧接着吐槽，“我去，这也太简单了吧。”

不知道哪里简单，李清屿有点无助。

他左边没有人，本想说自己直接喝酒就好，但是插不上一句话，只好任凭处置。

他懵得不行，不知道为什么左手边的人被判定为路寻，也不知道怎么就坐到了路寻旁边。

他看着路寻懒懒散散地抬起眼眸，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有人喊着让他俩离近一点。

路寻瞥了眼，眉头微皱，似乎真的近了点。

李清屿呼吸变得困难，从心脏向全身蔓延着滚烫的热度，每多一寸，那片皮肤就更麻。

“十。”

“九。”

路寻的瞳色如浓墨，带着桀骜不驯的冷。

眉骨压着眼眶，冷冽又淡漠。

“八。”

“七。”

路寻的眼角有颗深棕色的痣。

一缕头发耷拉下来，发梢刚好落在那里。

喉咙干涩，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六。”

“五。”

时间突然变得很慢，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李清屿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不能再看下去了。

他会心悸而死。

路寻不知为何抬了下手，李清屿把眼神飘来，调整呼吸。

“我……我输了，我去喝酒。”李清屿不顾周围人不解的眼神回到自己的位置，连着喝了三大杯酒。

结束聚会，酒吧门口。

林青青挽着一个女生很自豪地说，“你看吧，只要随便跟李清屿搞搞关系，就能来这儿免费玩。”

“这也太爽了。”

“我本来觉得他是李铮的弟弟，肯定也不爱理人，没想到这么好说话。”

路寻和苏益辉站在旁边的巷子口抽烟。

这些话路寻早在几个小时之前就听过差不多的。

……

“你就放心吧，学霸又不跟咱们玩儿，估计坐不了多久就走了。”

“就是的，咱们不用管他，一会儿随便招呼几声就行。”

……

“你看学霸不顺眼？”苏益辉问。

“没有。”路寻回过神，低头点烟。

“那你干嘛老吓唬人家？”

路寻吐出一口烟圈，神色晦暗不明，“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吓唬他了？”

“两只眼睛全看见了！人家被你吓得浑身发抖，还喝了那么多酒，刚才我看路都走不稳。”苏益辉一脸挑事样，“你小心人回家跟亲哥告状，明天就班上找你。”

“嘴痒就用刷子刷。”

说完路寻就骑上自行车走了。

车铃声叮铃作响，车灯照出修长的人影。

李清屿挪了几步，几乎是贴着墙在走。

小巷昏黑，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李清屿身形摇晃，下一秒胳膊就被人抓住。

李清屿顿时像受惊的小猫一样靠在墙上。

不安的眨了好几下眼。

路寻松开手，“碰瓷呢。”

认清来人，李清屿手背后，垂着脑袋站直，像是被罚站一样。

“喝醉了？”

“没有。”李清屿摇摇头，一字一顿的说，“我酒量挺好的。”

“有多好？”

“啊？”虽然不知道路寻为什么会对这个有兴趣，但李清屿还是非常认真地回答，“我还没有喝醉过。”

感觉路寻似乎轻笑了一声，也可能是听错了，李清屿借着深蓝的夜色，抬眼看过去。

路寻的胳膊搭在车把上，猛地凑近了点。

脸颊上的睫毛已经被风吹掉，路寻很不明显的勾了下嘴角。

“不是能看挺久的吗？”

“什……什么？”本就因为惊吓而睁大的眼眶现在变得更圆。

“没什么。”路寻收回眼神，留下一句赶紧回家就骑着车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