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君故 第37章 第 37 章（修）

夜半正酣，梁军并无防备，大败而逃。往南撤三十里地筑营。

大梁的屯营中、军士间，开始传出‘大将军因此次战败，畏惧羌族蠡王殿下’的风言。

因此次无防备，被羌人夜袭，梁军本就士气低迷，当下，再听了这话，更是再无战斗意志。

而僰禽与草原东部的左贤王挛鞮耶鲁山得此消息后，却很是高兴。二人合谋一番，打算再次夜袭敌营，趁此将大梁军队一举击溃！

当天夜里，由挛鞮耶鲁山带着北狄的三万人马由西至东正面袭击大梁军营。而僰禽则带着本部的五千人马从北面草原绕过梁人军队，埋伏在其逃往朔北的必经之路上，以便伏击逃兵。

可谁知，不知是何人走漏了消息，听到狄羌联兵要来攻伐梁军营地，大梁的军士们顿时惊恐万分，作鸟兽四散。

当夜，留给僰禽联兵的便是一个空置的营地。

当然，也不能道其空荡，至少营中还有些未能来的及带走的造饭铁釜、营帐，以及一些腿脚不便、来不及随着大军逃跑的老弱病残！

在这些老弱病残里，自是包含季娥。

待僰禽在次见到季娥，是在营帐内的熊熊大火中。

军士照例搜查营中的值钱器物，拿走梁人来不及带走的钱帛，再将敌营据点一把大火焚烧，这是他们向来的规矩。

而就在手下军士寻找财物的间隙，发现了躲在中军帐中来不及逃走的季娥。

见此女姿容不俗，可以说貌美倾城，是他们以往从未见过的。那些军士们不禁垂涎欲滴，目光呆直。

有人蠢蠢欲动，被身旁人阻之，那人提议此女既有如此姝色，若让他们给糟蹋了，那未免也太可惜了。不若，将此女献给其主。

蠡王殿下！

这样，既可表军功，又可显出他们的忠心，若如此，往后得蠡王殿下赏识，金银富贵，前途官路，皆是唾手可得。

又何愁女人！

当即，几人一拍即合，派人去请僰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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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通天中，季娥被缚住了手脚，脸色吓的惨白。

旁边营帐的火势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很快，便要烧到她这处。

她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热意。

可因她的口中被绑了一条帛布，因此，无法高声呼救。

她紧紧缩成一团，缩在营帐最里的角落里。

直到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织金皮靴，季娥愣了一愣，抬起头，对上一双浅瞳色的眸子。

那双浅瞳色眸子的主人正立在离她不远的距离，他唇角弯了弯，戏谑地看着她。

季娥顿了下，满脸惊恐，挣扎着，便要逃。

可她如今手脚皆被束住了，又如逃的脱。

她眸中全是惶恐与无助。

僰禽双手抱臂，歪了歪脑袋，带着一丝恶谑的嘲讽，望着她，好似在看一濒临垂死的猎物。

缓缓地，他开口了：“爬过来，”

“我便救你！”

他道。

季娥一顿，霎时脸色惨白，她感到无比的难堪。

可当下，火势越来越大了，滚滚的浓烟已朝她袭来，呛的她眼泪直流。

她偏过脸去，极力忍住咳嗽，可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半晌，她仰起脸，望向僰禽时，眼眶早已一片通红。

僰禽蹙了蹙眉，迈步往她去。

他半蹲在她面前，一把扯下她口中的帛布，恨极了般，狠恶捏起她的下巴，问：“不是喜欢逃？”

季娥眼泪流的更汹涌了。

她死命地摇头，只道：“不……不逃了，妾……愿意留在殿下身旁……”

僰禽一愣，忽地笑了，他道：“我可不信。”

季娥睁大了眼睛，便听他道：“想必你是忘了，前次，你也是这样说的。”

话间，他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两层。

季娥生疼，惊呼一声。

僰禽缓慢地松开了手，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仿佛她是他的奴隶，只配跪在地上俯视他。

火势无边无际，已烧燃了这顶帐子，季娥感受了肌肤的灼热。

她想到了，她与赵悝的赌约。

她不能就这般死了，她要活着，她还要去救她的家人。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片刻，再睁开，眼眶已是一片的潮红，她偏过脸，轻咳一阵，才抬头道：“殿下，”

“救我！”

僰禽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不语。

季娥神色为难，抿了抿唇，嗓音提高了些，“殿下，救我！”

僰禽这才满意的笑了。

他道：“往后，我为你主，你为我奴！”

季娥死咬住唇，半晌，轻轻应了一声，“妾知晓了！”

僰禽忽而弯下腰，粗鲁将她抗起，几步跃出火帐。

直到离的远了，他才将她放下。

只是，僰禽只解开了她足间的麻绳，并未解开她腕上的麻绳，甚至，他还如牵牲.畜那般，在她腕间又束了一条绳子，拉着她往前走。

季娥心下耻辱，可当下，她亦只能忍辱负重。

她极需快些博得僰禽的信任，这样，她才能为有所谋划。

二人就这般，一前一后的走着。

直至到了火场外围，僰禽这才停下，周围聚拢了很多羌兵，见僰禽身后跟一中原女子，且相貌极美，不禁皆好奇偷偷打量。

僰禽侧过头，一笑，扔给她一把匕首。

“去，挖了.他们的眼睛。”

季娥呆住了，只觉浑身发麻，盯着地上的匕首，竟半晌未动。

她心中极是惊惧，她知晓，僰禽凶残无比。

可那些兵士，也不过只是看了她一眼而已……

上一刻，他们还打着羌狄联盟的幌子，沆瀣一气，只当下，战事还未完，僰禽便说出了如此残忍的话。丝毫不顾当日并肩作战的情谊。

季娥只觉得……这人，简直是个毫无人性的疯子！

她不禁满脸的惧意。

僰禽挑了挑眉，问：“不敢？”

季娥紧抿着唇，一语不发！

僰禽便道：“你若不去.挖了他们的眼睛，那本王，便只能，毁了.你的脸。”

他说出口的话，是如此的残忍，可语气，却是别样的轻松。

好似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件极小之事。

季娥不禁有些怀疑，她自荐入敌营为细作一事，究竟是否可靠！

让她去挖旁人.眼睛，她自是无法做不到的。由是，她只能忍住心中的恐惧，不住地颤抖着身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接下来的恶劣行径。

可身侧之人或是见她不为所动，似有些恼。季娥轻清晰地听见，他手握成拳时，骨节咯吱作响的声音。

就当她以为，她这张脸，当是保不住了。

忽而，一阵马蹄声传来，那人由远及近，翻身下马，惊讶笑问：“何处来的美人？”

季娥这才猛然睁开了眼睛，便见她与僰禽的前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深目高鼻的胡人男子。

倘若如赵悝所推测，此人，便是北狄左贤王挛鞮耶鲁山了。

见此，僰禽并无避讳，只是笑了下，往旁一步，身后的季娥顿时一览无余。

挛鞮耶鲁山瞬间神色亮了，仿若看呆了般，一动不动。

季娥心中徒然一陡。

僰禽便道：“不过一女奴而已，若王殿喜欢，今夜，我便让人送去王殿帐中！”

挛鞮耶鲁山目光本是直愣愣的盯着季娥，听僰禽此言，目光移向他，半晌才挠了挠头道：“怎好让蠡王殿下如此割爱！”

僰禽便笑了。片刻，他眯了眯眼睛，只道：“何须如此客套，莫说一女奴，即便是宫廷贵女，若王殿喜欢，我亦会送入王殿帐下！”

挛鞮耶鲁山却呵呵笑了起来，“既如此，那本王便却之不恭了。”他想了想，又道：“如此来，本王便欠蠡王一个大人情，蠡王不若瞧瞧，我帐中可有中意的，尽管拿去！”

他语气何等豪迈。

僰禽未应，他虽是笑着的，可眸中明显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挛鞮耶鲁山却未曾有所察觉。

可季娥却感受到了，她心思一转，忙躲去了僰禽身后，紧紧抓住了僰禽的衣袍，似胆怯般道：“妾……妾不愿，王殿还是另寻她人罢！”

挛鞮耶鲁山神色一愣，显然有些不可置信。

僰禽则轻轻哼嗤一声，神色并无太大波澜，仿佛他一早便知。

他只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绑住季娥手腕麻绳的另一端。并未言语。

季娥手心冷汗直冒，她在赌，赌僰禽必定不甘将得手之物就此送人。

挛鞮耶鲁山神色微微有些不悦，正当他要开口时。

一旁的僰禽却率先出了声，他笑：“王殿，并未我不愿，实乃这大梁女子，性格顽固，不知所谓。她不知，您看上她，乃她之幸！”

季娥心中不禁呼出了一口气。可戏要做到底，她仍紧揪着僰禽的衣袍不放，可怜兮兮，却语气决然道：“若殿下非得将妾送人，那妾，只好一死，以明其节！”

二人似乎并未料到她会有此说。

挛鞮耶鲁山目瞪口呆，她从未见过如此刚烈的女子。

僰禽则短暂地怔愣了一下，眉头微蹙，可他神色却很平缓，甚至有些一丝不宜察觉的兴奋。

三人就这般僵滞着，身后营帐的火势已是滔天，映得半边天都红了。

良久。

一旁挛鞮耶鲁山笑道：“如此便罢，她既不愿，我又何必非得夺人所爱！”

“倒也不必强求！”

僰禽并无推辞。想了想，似为抚慰，道：“我帐下倒还有几个容色不错的，想必，必比此女能讨得王殿欢心！”

挛鞮耶鲁山虽心中不甘，可当下正乃狄羌联盟的紧要关头，他自不可因一女子，与羌人生出罅隙，从而坏了王的大计。便只好点头应下。

二人就此揭过，皆不再提。

而季娥……最初，她以为，她今夜必定要被僰禽送人。

可僰禽眸中那转瞬即逝的一丝冷漠，让她猛然惊觉！

他向来如此，他得到手的东西，又岂容旁人惦记。

她想，若她真如他口中所言，依从了他，顺从地跟了挛鞮耶鲁山。

那么……想必，她今夜便会殒命于此。

他得不到的东西，便只能是死物……

想到此，季娥仍是后怕不已，莫名浑身汗毛倒立……

但这一步，她似乎……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