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李枳桑的身体好像有点不好,饭量变少不说,连运动时间都缩小了,大部分时间都捂着肚子蜷缩在一边,身子滚烫却说自己发冷。姜奕法提议去医院检查一下,医生说查不出病因,可能是手术后遗症,只能开些退烧药和消炎药。吃药一连几天也不见好转,高烧仍旧反复,甚至偶有痉挛头痛。医院做了一个全面检查也一无所获,李枳桑索性直接停药,说大不了死了去地下找爸妈团圆。
姜奕法觉得蹊跷,在她又一次胃疼痉挛时用掌心盖住她的眼睛,说:“闭上眼睛,放轻松,什么都别想。”
李枳桑照实去做,等到眼前的热源离开,听见这人说:“你不是病,是被妖害了。”
“妖?可我从没见过什么妖怪。”
“那东西叫蜮,也叫短狐,很小很小,藏在水里几乎看不见。喜欢含沙射影,被射中影子的人都会生病,严重的不治身亡。”
她烧得眼睛都睁不开,努力回想,说:“可我又不钓鱼,从来没去过水边。”
“下雨时的积水也算。”
是了,姜奕法出现的那天,小区里的积水的确还没干,她仗着自己穿靴子还踩了不少。
“那怎么办,我会死吗?”
“我不会让你死的。”
姜奕法言语笃定,握住她的手从指尖传递神力。
她冷得发颤,问:“你不是说你不能干涉、干涉人……吗?”
“不一样。你是被妖所害,不是自然生病,就在神的管辖范围内。”
一股温暖奇异的力量从指尖攀延包裹心脏,融进血液借脉络缓缓流向四肢百骸。沁入骨血的汹涌病痛张牙舞爪多日,却被这样柔和缓慢的力量打得溃不成军、四散而逃。
高蹙的眉头渐渐舒展,李枳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手持柳枝慈悲温柔的女人。
是女娲娘娘吗?
邪气慢慢逼出,姜奕法没敢松手,学这几日电视上看到的方法用另一只手去试她额头的温度,都没察觉自己下意识松了口气。“应该不发烧了,我把体温计拿来你再量量。”
她回来时还倒了杯温水,李枳桑喝下去后笑道:“不用量了。”
“为什么?”
她抹了一把额头,说:“都出汗了。”
本市虽然是全省唯一一个有供暖的城市,但自己住在县区,小区又老,并没什么暖气可言。腊月天里寒气逼人,只有开了电热毯的床铺还有热气,能出汗肯定是退烧了。
她没生过病,惊奇问:“出汗就是好了?”
李枳桑点头道谢,又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找到这片地方所有的蜮,把它们捉回大荒。生病的肯定不止你一个,绝不能闹出人命。你去周遭问问有没有这几天生怪病的,主要症状是高热不退、痉挛头痛,而且医药无效。找到了就把他们带回来,我给他们治病。”
痊愈的李枳桑一身使不完的劲,立刻穿好衣服出门。几天时间里把周边的人都治好后她才想起来问:“你不打针不吃药就把人治好了,不怕别人乱传吗?非法行医和怪力乱神都会被抓的。”
“不会呀。”久坐的人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到阳台晒太阳,“他们回到家就会忘了来过这里。我在施法时篡改了他们的记忆,在他们眼里,自己是吃药好的,和我没关系。”
“那他们的家人呢?没出现在你面前,你也能施法?”
“对啊,只要我想,我可以随意抹去任何一个人在世上的所有痕迹,不会有任何人记得。”
相处几天后她发现青司锦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遇到事情稍微有点不讲理,平时都还好。
但周文怀不怎么好,甚至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临近春节,所有的工作都吻了上来,从双休变成九九六,到家连手机都不想玩,到床上就睡。周日睡到日上三竿点了份外卖,没吃两口又跑到水池边吐了出来。
青司锦吓了一跳,匆忙跑过去,一边抚背顺气一边问是怎么回事。
她缓了缓说:“我一想到我吃饭是为了活着上班我就想吐。呕——”
她本就没吃几口,这次吐的不是酸水就是胆汁,苦味蔓延。狐狸是犬科动物,鼻子灵敏,这味道于她而言简直可怕。但这人吐得太厉害,现在走有些不近人情,毕竟自己天天住在这——虽然自己本来也不是人。
“你真没事吗?我看你这几天连可乐都不想喝了,是不是生病了?以前也这样吗?”
周文怀不语,拼命往外吐苦水。青司锦突然从苦气中闻到一丝奇怪的味道,凑近了发现这味道居然是从对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周文怀,我觉得你有问题。”
这人好不容易止住呕吐,闻言苦笑道:“不用你觉得,我马上把心肝肺都吐出来了,没问题才是有问题。”
“不,你好像中了妖术。”
“妖术?”周文怀双目无神,不以为然,“是上班上多了。”
青司锦无语:“上班能上成这样?”
“上班能让我去上吊!”话音刚落,又开始吐。
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多费口舌,她也不管这人愿不愿意,一掌拍过去,大喊一声:“妖孽,出来!”
周文怀觉得自己骨头全散架了,甚至好像灵魂都被这一巴掌从脊椎里抽走了。她忍住要吐的冲动,回头想问对方到底要干嘛,却看见一个黑影出现在自己和青司锦之间,瞬间眼珠子都瞪大了,惊问:“这是什么?”
青司锦居然徒手抓住了那团虚空的黑影,神色严肃,解释道:“梦貘,这就是害你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周文怀还想说什么,一张嘴又转身吐了。她趴在水池边,像被抽了虾线。
“这种妖怪会入梦,在你每天睡着后进入你的大脑吸食/精气,所以你才会变得萎靡不振。现在开始吐大概是因为精气被吸得差不多,已经蚕食到你的肉/体了。”
滑丝的眼镜没来得及扶,吐的时候哐当掉进了水池,来不及去关心什么妖兽,她必须先给自己的眼睛哀嚎一声:
“我的眼镜!呕——”
好死不死,吐眼镜上了。
吐了半天的周文怀头一次想哭。
处理好梦貘,青司锦怕她真就这么吐死了,忍住气味上前为人疗伤。秉着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想法,她直接把手放到这人肚子上,说:“忍住别吐,把注意力放在你肚子上。”
一股滚烫到有些灼烧感的力量从腹部冲到脑子,周文怀不到一秒钟就站直了身子。不仅把虾线还回去了,还给支了个棍。
“神医啊,你这要出去摆摊,肯定赚疯了!”
她收回手,闻言白眼一个,驳回了:“非法行医违法,法制观念有待加强啊。”
周文怀点点头,一转身看见自己的眼镜,心中百感交集。最后想了想过年的年货、自己的工资以及五六百一副的新眼镜,果断把它捞出来用水一冲重新戴上了。
“我要出门修一下眼镜。对了,刚刚那啥玩意儿你怎么处理的?”
“暂时塞我口袋里了,等找到神女放她炼妖壶里就好。”
周文怀皱眉思索片刻,问:“就是那个女娲娘娘用来净化妖气的法器?”
青司锦点头:“知道的还挺多。”
她难得有几分人气:“那当然!我好歹也是个熟读中外一众典籍的高材生!不过你直接把它放口袋里,不怕它跑出来吗?还是要什么结界困住?”
“对付它还要用法术吗?它不敢跑的放心吧。”
周文怀隐隐觉得不对:“那你刚刚怕我那一巴掌没用法术?”
青司锦也不瞒着,说:“对啊,单纯吓一吓它。一个没化形的妖怪,哪有什么要我动手的必要。”
她一脸无语:“呵呵。你一巴掌快给我拍死了你知道不?”
这狐狸为掩饰尴尬装没听见,挠挠头说:“你去修眼镜吧,我要出去捕猎。”
她也没打算计较,便问:“捕猎?你还要吃饭啊?我以为你这种快成仙的都已经辟谷了呢。”
“我没成仙就还得吃饭。”
“那你吃什么,我可以出门给你带回来,就不用你去找了。”
她眨眨眼,说:“我不挑食,老鼠兔子鸡鸭鹅,鱼蛙鸟虫,有什么吃什么。我自己去就行了,狐狸是吃生肉的。”
周文怀不懂:“可你一个九尾狐,被人看到没问题吗?”
青司锦笑笑,瞬间变成一只农村的小黄狗,摇着尾巴自己开门出去了。
几天修整,花栖潮终于恢复妖力。
石玎禹望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女人无话可说——自己做梦都想要的御姐脸原来在她身上。170大长腿,远山眉下是一双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蛇的眼睛,狭长凌厉,眼尾上扬,几乎和她本体的眼睛一模一样。敛眉时清冷,抬眼时又有几分无辜单纯。但眉压眼很好中和了傻气,还添了几分异域风情。
最后总结:“女娲捏人真是有一套,这也太漂亮了。”
被夸的人一脸懵,但第一反应是佩服造物主。“真的吗?女娲娘娘好厉害!”
石玎禹无语:“你这张脸足够全世界的智性恋蠢蠢欲动了,但你一开口他们就都不动了。”
花栖潮更听不懂了:“什么意思?”
“说你笨。”
对方毫不生气,还傻笑说:“那确实有点,蛇的脑子很小,大部分都比较迟钝。不过我会慢慢变聪明的。”
石玎禹哈哈大笑:“女娲娘娘可能就是怕你太傻被人骗了,才给你捏了这么一张精明的脸吧!”
她不懂人类的审美,对自己的人类容貌也没有很关心的意思,只问:“你会骗我吗?”
“不会呀。”小姑娘突然凑近,亮晶晶的眼睛透着几分狡黠,“就算我骗你你也不会猜出来吧。”
花栖潮皱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你多高?”
“一五八,咋?”
“我说怎么这么矮,我看你低头脖子都疼了。”又补了句,“还没我一条蛇长。”
石玎禹没想过这条笨蛇还能怼自己,连生气都忘了,先感慨:“我现在是真的相信你能变聪明了。”
蛇妖颇为骄傲的哼了一声:“我要去觅食,不和你玩了。”
“觅食?你吃什么?”
花栖潮认真说:“我昨天在厨房那边闻到了老鼠的味道,这里应该有一窝老鼠。”
石玎禹瞬间花容失色:“老鼠!还是一窝!那你昨天为什么不吃了它们?”
“昨天不饿,今天就去。”刚说完,那个一米七的御姐瞬间变成了一条一米七的长蛇,逶迤而出。等到晚上才慢悠悠吐着信子回来,感觉肚子都粗了一圈。
“吃饱了?”
“嗯哼。”
“没弄出血吧,不然老师肯定要骂我然后把你丢出去的。”
“我吃饭都是整吞的,习惯良好,非常干净。”
“一窝老鼠都吃了是不?”
游蛇缩到床底下,说:“没有啊,我食量很小的。而且你们这边老鼠很大,一个成年老鼠够我消化四五天了。”
石玎禹震惊:“你这么大一条蛇就吃了一只老鼠?那家里还有多少老鼠活着?”
它甩着尾巴,吃饱喝足后颇为愉悦,答:“六七只,够我吃一个冬天的了。”
她声音都要哭了:“你居然还屯粮?求求你了,伟大的蛇妖大人,把老鼠都吃完吧,不然它们就要来吃我了!”
它从床底出来,问:“你很怕老鼠吗?”
“我小时候被老鼠咬过,屁股现在都缺了一块。”
“真假的?”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震惊,“被老鼠咬是什么样的?我想看看。”
石玎禹脸一红,提醒对方:“在屁股上!”
“我听见了,快给我看看。”腕粗的游蛇从床底出来,颇为好奇。
小姑娘从头红到尾,着急道:“屁股哪能随便给人看!”
“为什么不能?屁股不是谁都有吗?哦我没有。而且我不是人,你给我看看吧。我吃了几十年的老鼠,还没见过被老鼠咬的呢。”
石玎禹蹲在地上捂脸,无语:“不想跟没有脑子还没有屁股的动物说话。你们是光屁股长大的,可人是穿衣服的,你明白吗?从一开始还是原始人的时候,人就用草遮屁股了。”
花栖潮不明白,但知道自己看不到牙印又缩回床底下,抖抖尾巴说:“真搞不懂你们,屁股都长得一样,有啥需要遮住的。”
第二天一早,那只王锦蛇咬死了一窝老鼠,吃不完的全都丢进了树林里。
狐狸是机会主义者,有什么吃什么,有肉吃肉,没肉吃果子,甚至会吃腐肉。
王锦蛇俗称菜花蛇,主要吃田鼠等小型动物,也吃蛇,血清抗蛇毒,所以也会吃一些毒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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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好像中了妖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