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面部血肉模糊的小猫,归楠瞬间涌起一阵阵作呕的感觉。
温瞳立马扶住了归楠,手揽着他腰,心疼道:“归楠?”
“归楠?你没事吧。”南笙灯焦急关切道。
归楠压着恶心,神色恢复了些:“我没事……”
他们看向那个花色小猫,也吓了一跳,南笙灯说:“这应该是流民那边逃来的,受了伤,先别碰它了,万一染了什么病就不好了。”
温瞳严肃道:“先带他到隔壁休息一下吧。”
*
柳烛一坐在梁夭面前,双手托着下巴,梁夭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背抵着墙,没处躲了。
他偶尔偷偷抬眼瞟一下面前这个穿着怪异头饰和容貌极其精致的“姐姐”。
“梁夭~”柳烛一叫他的声音又软又柔,“你家里人要把你献祭给什么大人,对吧?”
梁夭点点头。
他伸出手指,想戳戳梁夭的脸颊,被对方惊慌地躲开了,他也不恼,笑得更欢,“既然没人爱你,那不如……跟着哥哥学点防身术?保证以后没人敢随便动你。”
梁夭小声回应:“什,什么术?”
柳烛一凑近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出来的话却让梁夭瞬间白了脸:“嘻嘻,把人做成小木偶的术!好玩吧?”
“!!!”梁夭吓得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磕到柱子,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表情不言而喻。
“哎哎,别怕嘛!”柳烛一赶紧哄了哄,但眼底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丝毫未减,反而因为对方过度的反应显得更愉悦了,“我逗你玩的!”
“我这么……嗯,心善,怎么会随便把人做木偶呢?”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看似纯良的模样,单手托腮,“不过说真的,梁夭你悄悄告诉我,家里是谁最先提献祭这茬的呀?是不是要带你去佛云?你哥对你好不好?”
梁夭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服,对于“献祭”,他显然恐惧大于理解,只是含糊地点头。
“哥哥……身体不好,总在房里看书,画很复杂的图……很少出来见我。”
“父亲和母亲……说哥哥在做大事,不让我去打扰。”
柳烛一,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与兴味,“真是个没人疼的小可怜。”
然后伸出手,在梁夭头上揉了揉,“行了,”他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点,“不想学就不学,不想回去就不回去,跟着我们,没人敢动你的。”
梁夭抬起眼,看着他。
柳烛一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眨眨眼:“不过要是改主意了,随时找我啊,做木偶可好玩了。”
梁夭赶紧摇头。
另一边,归楠、南笙灯和温瞳在不远处的客间内。
南笙灯脸色严肃起来。
“红绸许愿林那边,暂时不能去。”
归楠状态缓和了不少,闻言看向他,念画世界的时间流速远快于外界,此地三日,外界或许才一日。
“现实里那些念师是在特定事情前后,于那里陆续出事,在这里我们必须等待事件发生的那一刻,才能捕捉到最关键的证据。”
“现在去,要么打草惊蛇,要么……提前触发未知的危险。”
归楠单手支额,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捻着温瞳的衣角,眉心微蹙。
进入念画后,属于“二十三岁归楠”的庞大记忆和情感被暂时封存,此刻主导他的是更接近十八岁时期的心智与部分记忆,但那些关于未来的事情碎片,正不断冲击着他现有的认知框架。
他抬起眼,眸色冷淡:“你们的意思是……未来,就在那片林子里,死了近百名念师?” 这个数字背后的意味,让他感到一阵凄凉和窒息。
近百个,都死了……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坐在他旁边的温瞳,此刻接口:“是的,确切记录是九十一人,这还只是最终能查明失踪于红绸林,且留有明确身份线索的,实际数目,恐怕只多不少。”
归楠表情有些不太好,他将那不适感强行压下:“既然如此,你们说的红绸林按计划暂缓,我们不能在‘因’未显时就去碰‘果’。”
“念画时间充裕,我们先从旁支查起,梁家内斗的真相和闻宿在此地的渗透路径……这些在大事件爆发前,必有蛛丝马迹可寻。”
“我们从这些地方入手,避开已知的风险点。”
南笙灯赞许地点头:“思路正确,念画世界虽是执念投影,但并非僵死的戏台。”
“人物的行为,和事件间,仍遵循一定的逻辑,且可能因我们的介入而产生细微偏移。”
“我们谨慎探查,多方验证,方是稳妥之道。”
行动计划大致议定,室内紧绷的气氛稍缓,南笙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目光在归楠和温瞳之间转了个来回。
“归楠,我问你个事。”
归楠抬眼疑惑:“什么?”
南笙灯指了指温瞳,质问:“他跟你,现在是什么关系?”
“噗……咳咳!”归楠正心绪复杂地推敲着查案细节,冷不丁被师父这么一问,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咳得眼角泛红。
他有些狼狈地放下杯子,什么关系?这个问题此刻对他来说简直比破解红绸林之谜还让人头疼。
记忆的混乱让他对温瞳的定位模糊不清,他知道温瞳是他的人,还是贴身侍奉的那种,一直跟着的听话的,乖的,他们甚至会……
“呃……”
可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只觉得尴尬,尤其是在师父了然的目光下,他卡壳了。
他试图找出一个既符合现状,又不至于引发更多联想的词,比如“共事者,暂居于此的同僚”之类的。
然而,还没等他斟酌好措辞,对面的温瞳已经替归楠答了:
“爱人。”
“……”归楠彻底僵住,猛地转头看向温瞳,脸上那点薄红迅速蔓延开来,爱……爱人?!他怎么不知道?
南笙灯表情变为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眉头皱起,眼神变得锐利,看向温瞳:“……你说什么?”
温瞳迎上他的目光那笑意里带着点坦然:“我说,爱人。”
南笙灯此刻脸色定格在一种混合着憋闷“自家水灵灵的白菜被一声不吭的拱了”的复杂情绪上。
“温瞳你个老狐狸!”南笙灯盯着温瞳,语气说不上是怒是嘲。
温瞳眨眨眼,笑得无辜。
南笙灯继续说:“当初扮作六生的时候,你把我送回去,我认了,现在你把我徒弟拐走,你就是这样挖我墙角的?”
温瞳摇摇头,依旧笑得温温柔柔的:“你以六生身份在他身边的时候,我可没有戳穿你。”
“可不要怪我,我够好了。”
他甚至有些无辜:“照顾之责而已,温某从未懈怠,至于挖墙角……”
他侧过头,目光掠过还在石化状态的归楠,眼神中的柔和转瞬即逝:“墙若无心,任凭外人如何,终究是徒劳,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归楠呆呆地坐在两人之间,他看着他们一来一往,听着那些完全超出他当前认知的对话六生是师父假扮的?温木归早就知道?还有那句斩钉截铁的“爱人”……以及“墙若无心”?
爱人,他说我们是爱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心中竟然有一丝窃喜。
南笙灯有些窝火:“行了别在我面前腻歪,我走了。”
走前,他盯着温瞳恶笑道:“不要随便得罪我噢。”
然后南笙灯缓缓走出门,头也不回地就往客房那边去了。
温瞳眨了眨眼。
归楠还在原地,一时有些无措,方才师父在时,那份惊愕和羞恼还能勉强撑住场面,此刻只剩下他们二人,空气里那些未尽的言语和温瞳那句石破天惊的“爱人”,压得他心跳都失了序。
他忍不住抬眼,偷偷去瞄温瞳,对方就在自己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样子。
这木头……不,这哪是什么木头!归楠心里嘟囔,木头可不会那样说话,更不会用那种……让人心跳加快的眼神看人。
可是……爱人吗?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如果他们真的是这层关系,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和他,这些年一直在一起,他活得很好,他自己也活得很好,他们没有分开,没有走散,没有失去彼此那种痛苦的结局。
这样的未来,似乎……并不坏,甚至,比归楠曾经隐约担忧过的任何一种孤独终老的结局,都要好上太多。
他心底那点因为失忆而产生的惶恐和空落,仿佛被这个认知轻轻地填补上了一角。
我愿意吗?他问自己,如果是和这个人的话……好像,我是愿意接受的。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目光无意识地落到了自己垂在身侧的手上。
“这是什么?”
左手,无名指的根部,不知何时,缠绕着一圈极细的红线,上面像是用某种特殊的丝线精心编织而成,紧贴皮肤,宛如一个无形的指环。
他猛地抬眼,看向温瞳垂在身侧的手,同样的位置,赫然也有一圈红线。
然后,在归楠尚未反应过来时,温瞳微微低下头,吻落在了归楠的唇角上。
”归楠的脸颊腾地一下烧得厉害,比刚才更甚。
他强行冷静,应该躲开的,或者至少表现出被冒犯的恼怒,对一个记忆里还算是“侍卫”或“画灵”的家伙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虽然他经常吻自己,那是因为他什么都不懂。
可是……现在!
自己身体仿佛有自己的记忆,他没有丝毫僵硬或抗拒,反而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放松,甚至……一丝隐秘的期待被满足的悸动。
这个认知让归楠更加慌乱:“你……”他气势全无,“你……怎么又这样?”
温瞳看着他通红的脸和那双因为羞恼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眼底那笑意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
他伸手,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归楠发烫的耳垂。
“吓到了?还是……不喜欢?”
归楠被他蹭得脖子一缩,想拍开他的手,动作却软绵绵的,不喜欢?好像也不是。
“就是……太突然了”他心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
归楠别开脸,避开了那过于专注的视线,抱怨道:“我……我还没想起来,可以不用离我这么近的。”
“既然这里不是现实,那我今天还打了你,……你为什么不反抗?”
“我……”
温瞳看着他这副模样,低低轻笑着:“不重要,只要是你,你对我怎么做,我都喜欢。”
归楠心头第一次泛起茫然,纷杂思绪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索性不再多想,转身休憩,只求借一夜安眠,让心神归于空寂。
至于这些事,还是交给明天的自己来做吧!
“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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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泠城-暗香浮动月悸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