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归念 第7章 涧禾-湖中影舞寻病真

归楠一惊，以为被发现了，却见那守卫转向庙墙另一侧：“鬼鬼祟祟的，出来！”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那人身形高挑清瘦，头戴宽檐乌木斗笠，垂下的白纱遮住了眉眼，皮肤白皙，一身白色薄纱长袍。

“几位大哥，”那个本人迷路了，顺便路过想问个路。”

“迷路？”守卫疑惑，“这荒山野岭的，你一个独自乱走？”

“小人云执，家母病重，听说山神庙灵验，特来祈福。”男子不卑不亢，“若是惊扰了几位，这就离开。”

两个守卫交换了个眼神：“你以为这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吗，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你有几条狗命。”

陆书白蹙眉道：“既然来了，那就不用回去了”

“哈哈？”云执忍不住弯腰笑起来。

“你笑什么？”那俩人问。

“笑你们蠢。”云执走到面前，白纱后的目光突然狠戾，话音刚落，他抬脚勐地踹向那人，顺便一脚直接踹在陆书白身上，对方吃痛靠在墙上，不停在咳嗽。

守卫：“哎哟……！，你他妈想干嘛？！”

他伸手拿刀砍向对方，云执身形微侧，轻松避过，同时手腕一翻，扣住对方脉门。

“靠！”守卫痛呼。

另一人见状拔刀：“妈的，找死！”

对方后退两步，看似惊慌，脚下却踩了个巧妙的方位，正好封住对方进攻路线。

直接毙命其中一个，云执拔刀剑势一收，剑尖已抵在为首另一人人的喉结上：“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浑身颤抖：“我、我不知道……只是收钱办事……”

“收谁的钱？”

“是、是侯府的人……”那人结结巴巴，“忠毅侯府的大管家，让我们守着这里，如果有人来查，就……就处理掉……”

云执剑尖微压，那人脖子上渗出血珠。

“还有呢？”

“没、没了……”那人吓得魂飞魄散，“

一刀封喉。

归楠感叹，好身手啊！

温瞳目光落在那个灰衣男子身上。四目相对，他看了对方一眼。

……？

云执看了他两秒：“……”

温瞳疑惑道：“云执，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让你去调查，那边关于失踪人线对接人的线索吗？”

云执只低声道：“少卿，属下已经奉令暗查北境人口失踪案，已潜伏三月，今日收到线报，说涧禾镇可能有异动，特来探查，……不知少卿在此，行事莽撞，请公子责罚。”

温瞳神色不变，向云执介绍道：“这位是归楠画师，自己人。”

云执抬眼望向归楠，礼貌笑道：“您好啊，归画师，再下是玄京司侍卫，也主要负责这次涧禾镇的任务。”

这云侍卫气息不凡，天生好感，外表看似冷淡，实则性格也极好。

归楠礼貌回应：“幸会，云侍卫。”

云执微笑，然后转过头盯着墙角的人：“对了这里还有一位，打算怎么处理？”

陆书白此时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咳得撕心裂肺，手帕上的血渍触目惊心，但他看着归楠和温瞳的眼神，没有丝毫恐惧甚至还带着一丝讥诮。

“你们听到了？”陆书白虚弱道。

归楠有些嫌恶地盯着地上不停喘气的人，沉声道：“不止呢，你还是是物色药材的渠道之一，陆公子，你的药庐，可没少帮他们推荐人选吧？，还有你让我们二人来这里，怕不是想让我们自己送死，好让你换药钱，是不是？”

温瞳上前，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盯着这个，试图想让他们送死之人：“那些失踪的人是你做的？”

“是，我是帮他们找了人，也是这样想的，他甚至有些理直气壮，那又怎样？那些人，本就是废物，人又不是完全是我们杀的，有很多人是自戕！”

陆书白笑了笑，那笑容苍白又疯癫，“五年前，徒弟死后，她一部分执念为引，封在了湖水里扩散。”

他看向归楠：“只要接触那片湖的人，就会被污染，轻则噩梦幻听。”

归楠微微挑眉疑惑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书白语气激动：“我是名怜！我那么年轻！我本该站在更高的台上，我只想安安稳稳度过我的一生！可我有什么？我这副皮囊里面，早就烂透了！”

“为什么偏偏是我？我明明可以拥有很好、很好的人生……为什么是他们那些渣滓好好活着，而我就要烂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戏台后面。”

他站起身：“那忠毅侯府不是要采活人骨髓炼药吗？我就给他们提供最好的原料，既然都这样阻拦了还是执意想去死，那不如废物利用。”

温瞳看着陆书白：“废物，自戕？”

“对，废物！”陆书白转过脸：“那些人赌光了家产，天天想死又不敢死，这里穷没有人治疗的起病，为了不拖累家里人，就自我了断了，还有那些女人自己儿子病得快死了，她自己除了哭什么都不会，那些赶考没中榜的，天天在家里吃老的啃老的活着就是拖累他老娘……这些人，活着除了受苦，还有什么用？明明他们自己都不想活了，是他们一心求死，还有那个小卓每日就因为一些生病的事唉声叹气，几次被我发现想在河边自戕的行为了。”

他继续说：“况且侯府给的价码不低，对他们家里，是一笔救急钱，对他们自己……反正也不想活了，最后还能换点药，治治别人的病，废物利用，有什么不好？”

归楠听得若有所思：“那苏竹呢？她也是废物吗？”

听到这个名字，陆书白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咳嗽再次涌上，他弯下腰，几乎要把肺咳出来，良久，他才抬起头，脸色惨白如鬼。

“阿竹……她不一样。”他声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会这样的，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死。”

温瞳：“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

“我怎么知道会死？！”陆书白突然激动起来，嘶吼道：“我怎么知道他们……”他声音哽住，“是侯府骗了我！是他们背信弃义！都是他们的错！”

归楠：“陆公子，你是需要钱和药续命吧！那影子和谣言也是你传开的吧。”

温瞳：“你不是被逼的，陆公子，你是合作者，你用那些你觉得活该去死的人，换来了侯府的银钱，还有他们特供的、能暂时缓解你病痛的昂贵药物，你亲自为他们筛选过体质合格的人选，所以当侯府需要上等药材……”

“我没有！”陆书白尖叫打断，“我只是……只是提供了名单……是侯府自己选的！”

他的狡辩在铁证面前苍白无力，他不想这样的起初只是合作，到后面愈发不可收拾，他执念太重了，徒弟的死让他觉得命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偏偏用了这种愚蠢的方式做了刽子手，但没有回头路了，他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这样。

“我们已经有证据了哦～”云执示意温瞳。

陆书白盯着温瞳手中那本私账和染血的帕角，眼神涣散，最后一丝强撑的“理直气壮”也彻底崩塌。

“你们……想怎样？”

温瞳收起所有证据，继续道：“陆公子，侯府不仁，背信弃义，断了你的药，还把你当随时可弃的棋子，你恨他们，不是吗？”

陆书白勐地抬头：“我好恨……我恨他们……我也恨我自己……可我能怎么办……我只是想活下去啊……”

这里恨意是真的，但这恨里有多少是针对背叛，有多少是针对失去“续命药”的恐惧，只有他自己知道。

“光恨没用。”归楠上前一步，“你散布湖灵谣言，暗中调查，无非是想扳倒侯府，你也觉得自己做错了，所以你为你自己……或许也想为苏竹，讨个说法罢了，但你一个人，病痛缠身，势单力薄，你能做多少？”

陆书白嘴唇颤抖，没说话。

温瞳接着道：“我们可以帮你，我们有办法拿到侯府更核心的罪证，但我们需要一个了解内情且熟悉侯府在本地运作的人。”

他蹲下身，与陆书白平视，目光锐利：“你帮侯府筛选过人，知道他们的流程与交接地点，甚至可能认识一些关键的下线，我们需要这些信息。”

陆书白：“你们……要我出卖他们？”

“是合作。”温瞳纠正，“用你掌握的侯府罪证，换一个将他们彻底扳倒的机会，事成之后，侯府倒台，你与他们的肮脏交易自然沉入水底，你能换个地方，用我们提供的报酬，安稳治病，了此残生，这是利诱……”

归楠语气就没有那么和善了：“或者，你也可以拒绝，但我们已掌握你与侯府勾结、间接害死多人的证据，即便侯府不倒，我们将这些证据匿名散出去，你说，侯府为了自保，是会保你，还是第一个杀你灭口？”

他眼眸深邃，脸上浮现出玩昧的样子：“而且，你觉得苏竹若在天有灵，是会希望你继续浑噩苟活，与害死她的人同流合污？陆公子你不就一直在等一个契机吗？难道还要等？”

最后这句话，精准剜在陆书白最脆弱的地方。

许久，他抬起头说道：“我……合作。”

“你早该这样做的”归楠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

几人就这样汇合，迅速离开山神庙范围，云执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归楠和陆公子，在温瞳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查到什么？”温瞳问。

“回公子，属下已摸清湖底作坊的运作规律、货物流向，并拿到部分账册副本。”

云执从怀中取出一卷薄绢：“账册显示，骨髓炼制的药物，三成送往京城西铺，一成直送涧禾城忠毅侯府，还有六成……去向不明，标记为特供。”

“这京城的背后是谁？”

云执看了一眼温瞳，得到默许后答道：“明面上的东家是个京城富商，但实际掌控者……是闻宿。”

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后，归楠面色并不是特别好，为了确定是否是心中猜想，他询问：“闻宿？那个当朝二品、掌管整个刑部司政的闻宿？”

“正是。”云执点头，“而且账册里还提到，每批特供药物，都需经一位代号‘梅大人’的人亲自验收入库。此人极为神秘，连作坊主事都未见过真容，只知每次交接都在不同地点。

果然是他。

空气一时凝固，温瞳看向陆公子：“那陆公子现在可还觉得，我们查不了那么深？”

陆公子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乌木手杖顶端的玄铁：“温先生，之前是我冒犯了，现在陆某愿倾力相助只求事成之后，让我亲自……问忠毅侯几句话。”

温瞳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只要不违律法，就可以。”

归楠在一旁静静听着，手心微微出汗，他清楚闻宿的具体权势，当年是因为这个人，他才被逼到走投无路，那么温瞳，为什么要管这些，对他没有好处的。

这个疑问在归楠心中，但他没有问出口。

暮色四合，风雪又起，四人站在荒山之中。

云执收起薄绢，低声道：“各位，此处不宜久留，回屋，可暂作商议之处。”

温瞳看向归楠和陆公子：“二位意下如何？”

归楠点头，陆公子也道：“可。”

陆公子看着温瞳忽然道：“温先生身边，真是藏龙卧虎。”

温瞳淡淡一笑：“江湖朋友罢了，走吧。”

几人顶着风雪往镇上走，一路上各怀心事，沉默居多，只有温瞳一直在不停找归楠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