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的富贵赌坊里传来里面喧闹的人声。
姜任渺、云执和令峖月站在赌坊对面的巷口,看着那扇不断有人进出的门。
“这地方……”姜任渺犹豫了一下“咱们这样进去,不太好吧?”
他现在可是穿着女装,虽然只是十四岁少女的模样,但进赌坊这种地方,怎么看都太扎眼了。
令峖月却一脸无所谓:“怕什么?这只是假的世界。”她说着,率先迈开步子,“跟上。”
三人走到赌坊门口,刚掀起门帘,一只粗壮的手臂就横在了面前。
守门的大汉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个“小丫头”。
“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这儿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去去去!”
令峖月眉头一皱,仰头瞪他:“让开。”
大汉嗤笑一声:“嘿,还挺横?听不懂人话是吧?再不走,我可要动手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令峖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金灿灿的令牌,直接拍在了他眼前。
那个令牌不过巴掌大小,纯金打造,正面刻着繁复的凤纹,中央一个醒目的“令”字。
那个大汉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他虽然不识字,但那令牌的材质和令姓氏他是认得的。
“这……这……”他结巴着,腿一软就要跪。
“闭嘴。”令峖月冷声道,“本宫只是来逛逛,不想声张,让开。”
“是……是!”大汉立马让到一边,躬着腰,头都不敢抬。
顶着小小身躯的令峖月收回令牌,瞥了他一眼:“管好你的嘴。”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三人这才得以进入赌坊。
三人掀开门帘,一股混杂着汗味、烟草味和劣质酒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赌坊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一楼大厅摆着十几张赌桌,每张桌子周围都挤满了人,什么人都有
二楼是雅间,门都关着,很显然是给更有钱的客人准备的,令峖月眼睛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一张靠墙的赌桌。
那张桌子周围围着的人格外多,而是因为桌子边站着一个锦衣少年,正一脚踩在一个瘫倒在地的中年男人背上,骂骂咧咧。
那少年腰间挂着玉佩和香囊,眉眼间那股跋扈劲儿一看就是少年时期的令白沉。
“……妈的!老子问你话呢!”令白沉用力碾了碾脚下的男人,“这到底是他妈什么地方?老子一睁眼就在茅房里!熏死我了,还穿着这身破衣服!”
被他踩着的男人是个赌鬼,此刻吓得浑身发抖:“小、小爷……小的真不知道啊……您、您刚才不是还在赌钱吗……”
“赌你妈!”令白沉一脚把他踢开,气急败坏地环顾四周,“那个叫归楠的白毛呢?把他给老子叫出来!看老子不弄死他。”
他一抬头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三人。
令白沉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皇妹……你怎么也在这儿?!”他的目光在令峖月那张稚嫩的小脸上转了两圈,表情从震惊变成疑惑,“等等……你怎么变小了?”
令峖月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大哥不也变小了吗?”
令白沉这才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缩水了一圈的身体,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脸色更难看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姜任渺小心翼翼地开口:“大殿下……我们好像……被困在一幅画里了。”
令白沉一愣,随即暴怒,“老子管他什么画!归楠呢?是不是他搞的鬼?!”
“我们也在找他。”云执平静地说。
令白沉烦躁地抓着头发,视线扫过姜任渺和云执,忽然注意到两人的衣着。
他盯着云执看了几秒,忽然恶劣笑道:“哟,这不是温少卿身边那个冷脸侍卫吗?怎么……穿成这样了?”
他说着,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扯姜任渺和云执的衣襟:“你们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压根动不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他的手臂,任凭他怎么用力,手指都僵在离他俩衣襟三寸的地方,无法再前进分毫。
令白沉脸色一变,又试了试抬脚,脚也动不了。
“这……这怎么回事?!”他惊恐地喊道。
云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殿下,念画世界有它的规则,您现在……有任务在身吧?”
“任务?什么任务?”令白沉莫名其妙。
令峖月嗤笑一声,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令白沉:“大哥,你仔细想想,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在赌坊?在跟人赌钱?”
令白沉愣了愣,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对面坐着一个女人正笑着对他说:“白公子,涧禾镇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您点头,以后的利润,五五分。”
涧禾镇,他想起来了,令孤九年的冬天,他就是在这里认识了涧禾镇的一个药商,两人一拍即合,开始了骨髓制药的勾当。
“这,我……”令白沉的脸色白了白,“我得……跟一个人见面。”
话音刚落,那股束缚着他的力量松动了一些。他的手臂能动了,脚也能动了。
令峖月看着他:“那人什么时候来?”
“应该……”快了吧,就在这个时候。
现在已经是未时二刻了,令峖月当机立断: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得“见证”这次会面。
令白沉还想说什么,但令峖月已经转身朝二楼走去,姜任渺和云执跟上,令白沉被迫也只好跟了上去。
二楼最里侧有一间雅间,门虚掩着,令峖月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就这儿。”令峖月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正好能透过门缝看到外面的走廊。
四人刚坐下不久,走廊尽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一男一女一前一后走来。
走在前面女人的是令白沉印象中的梅大人,她一直遮着面,从来看不见容貌,但手臂上有一个梅花标记。
而跟在她身后的,却是一个穿着深灰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令峖月眯起眼:“闻宿本人没来?”
“应该没有。”令白沉摇头,“闻宿那人谨慎得很,这种接头的事,从来不会亲自出面。”
两人说话间,那个女子和灰衣男子已经走进了对面的雅间,关上了门。
令峖月立刻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墙上,这赌坊的雅间隔音并不好。
姜任渺和云执也凑了过去。
隔着墙板,能隐约听到对面的对话声。
先是女子的声音:“梨先生,您放心,白公子那边我已经说好了,三七分,他三,我们七。”
被称作“梨先生”的灰衣男子:“闻大人的意思,五五分。”
“五五?”那女子的声音有些为难,“这……白公子那边恐怕……”
“他有的选吗?”梨先生冷冷地说,“没有闻大人在朝中打点,他那些勾当,早就被人捅出去了。”
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女子才又开口:“那……涧禾镇那边……”
“已经安排好了。”梨先生说,“忠毅侯府会配合,你们需要原料,他们提供场地和人手,记住,手脚干净点,别留尾巴。”
“行……”
“还有,闻大人说了,这件事……必须和柳氏那条线分开,柳氏那边是王爷的人,你们这边是给大殿下的,别搅和在一起。”
墙这边,令白沉的脸色瞬间铁青。
原来从一开始,闻宿就在两边下注!一边拉拢他,一边拉拢晏凤!
令峖月她看了一眼令白沉,嘲讽笑着。
皇叔,这南江二东家当的还真是滋润。
令白沉但对上令峖月那双眼睛,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当时……当时……”
“当时觉得这是个发财的好机会?”令峖月冷笑,“还是觉得,有闻宿在背后撑腰,稳坐太子之位?”
令白沉脸色肉眼可见难看起来,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令白沉浑身一僵,看向令峖月,令峖月对他使了个眼色,拉着姜任渺和云执躲到屏风后。令白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才开口:“进。”
门推开了。
先进来的那个女人,虽然看不见容貌,但依旧能看得出,此人气质并非闺阁女子。
梅大人她身后跟着那个灰衣斗篷男子,就是梨先生。
梅大人一进来,脸上就堆起标准的笑容,对令白沉福了福身:“白公子,久等了。”
令白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梅大人请坐。”
梅大人在他对面坐下,梨先生则站在她身后
“白公子,”梅大人开门见山,“涧禾镇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侯爷的意思是,只要京城这边打点好,随时可以开始。”
令白沉他能感觉到屏风后令峖月的目光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闻大人那边……怎么说?”
梅大人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令白沉面前:“闻大人让我带给您的。”
令白沉接过信,展开,确实是闻宿的笔迹内容很简单,就几句话:“事成之后,殿下所得,五五分账,朝中一切,自有某周旋。”
令白沉看着那“五五分账”四个字,气的手有些抖。
当年他拿到这封信时,还沾沾自喜,觉得闻宿大方,肯分他一半利润,现在再看,只觉得讽刺,这从头到尾,闻宿用他搭上涧禾镇的线,用他做挡箭牌,事成之后还要分走一半利润。
而他自己,却要承担所有的风险。
梅大人看着他的表情,笑容意味深长:“白公子,闻大人待您不薄,这五五分账……在京城这地界,可没几个人这么大方。”
令白沉嗤笑:“什么意思?”
梨先生这时候开口了:“殿下,闻大人说了,这件事……您若点头,以后还有更多合作的机会,若是不点头……那涧禾镇这条线,恐怕就得另寻他人了。”
这傻子都听得出来是在威胁吧!
令白沉他想起当年,他确实没得选。那时候他在朝中毫无根基,又急需钱财打点,拉拢人脉,涧禾镇这条线,对他来说是救命稻草。
屏风后,令峖月无声地冷笑,姜任渺屏住呼吸,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云执警惕地听着他们的交流。
令白沉默默了许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梅大人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她从怀中取出一份契约,推到令白沉面前:“白公子爽快。那咱们……签字画押?”
令白沉看着那份契约,更恼了,但他知道,他没得选。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契约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他此刻崩溃的内心。
梅大人满意地收起契约,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布袋口没系紧,能看见里面金灿灿的金锭。
梅大人说:“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更多。”
令白沉看着那袋金子:“第一批货……”他低声问,“什么时候要?”
梅大人:“下个月初先送一批到京城,闻大人要验货,记住,要‘新鲜’的。”
令白沉的手逐渐攥成了拳头。
“……知道了。”
梅大人站起身,又福了福身:“那妾身就先告退了,白公子,合作愉快。”
门关上的一瞬间,令白沉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屏风后,令峖月走了出来,那股无形的束缚感,彻底消失了,令白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自己被当狗耍了。
令峖月却不再理他,转身对姜任渺和云执说:“我们现在……应该能自由行动一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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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念画-画中知晓念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