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玳顺手加了把辣椒粉进去,手抖加多了,她急忙拿起汤勺舀了起来,谣音觉得厨房太热,顺手将窗户打开,人倒霉就是喝水也塞牙缝,风一吹,辣椒粉进眼,眼睛也算是传来辛辣的痛感,手中的勺落在梨羹中,一碗爆辣梨羹出场。
宋玳泡到外面,凉水冲眼,眼泪顺着眼眶流了下来,路过的笙戈撞见这个场面,投来一个吃瓜的眼神。
谣音与之对视,笙戈秒懂。
“姑娘想为少爷做梨羹。”
见宋玳泪流不止,眼睛痛的难受死了,连翘见她眼睛布满红血丝,误以为是半夜掩着被子哭泣,连忙安慰她,“没事的,往里面兑点水,加点燕窝进去,少爷肯定尝不出味道,在不济,往里面兑点酒。”
宋玳现在哪有功夫去管什么梨羹,她现在分明就是眼睛痛的难受。
她也想不流泪啊,但是眼睛控制不在,救命啊。
谣音见她哭了许久不见好,眉头一皱,狠心道:“不要难过,少爷不爱你又怎样,只要你在谢家一天,就算他不爱你,也会锦衣玉食供养你,左右还不用伺候少爷,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一个长期饭票了,要是未来的新夫人为难你,只要你别起坏心思,我……我替你在夫人面前说些好话。”
宋玳握住她的手腕,摆了摆手,泪珠挂在眼角,勉强一笑,她真想跟她说,她不是为你家少爷流泪,可惜现在自己的人设在那。
锅中梨羹黏在锅底,用铲子铲了几下,刚刚没留意火候,宋玳取了一瓢清水直接倒了进去。
用搅和了半天,见着黑暗大料理,笙戈尴尬道:“那还有多余梨块呢。”
宋玳一看,顺手倒了进去。
笙戈:好恐怖,啊啊啊啊啊,她本意是想叫她重新煮一锅啊啊啊。
见她做的认真,谣音交代火候一定要小,转身去拿燕窝。
燕窝与梨块炖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辛辣,一勺蜂蜜加在里面,盖过了羹难堪的颜色,宋玳找了一块抹布,将它断道托盘上。
笙戈嘴角颤抖,宋玳询问她是否要尝味,谣音连忙摇头,“不不不不,姑娘的心意姑娘的心意应该要留给少爷,您要不要自己尝尝?”宋玳感觉这个味道不好,跟着说着第一口要给谢寻欢。
说罢,便将她带去雅室。
谢寻欢沐浴后,水汽沾湿的头发贴在一起,额前碎发湿润,一身松垮睡衣搭在身上,见宋玳进来,右眼跳了几下,不祥之兆,他顺势望去,见宋玳立在门口,双眼通红。
心想:今天他可没惹她啊。
谣音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见宋玳眼睛依旧通红,打着哈哈,“二公子,宋姑娘辛苦了一下午,做了一碗梨羹,想让你尝尝。”
谢寻欢眼睛一转,擒笑走了下来,“这真的是给我的?”
宋玳点头。
谢寻欢伸手接过梨羹,手指擦过宋玳的手,宋玳一想到这个梨羹沾了点辣椒粉,手没拿稳,在谢寻欢快端起梨羹时松了手。
啪嗒——
碎了,梨块散在地上,碗也碎成渣渣。
宋玳:我就说人倒霉喝水也塞牙缝。
视角有三:
谣音、笙戈:少爷没端稳梨羹,白费了一下午的心血。
宋玳:真的不是故意的。
谢寻欢:我手才刚刚碰到一点,她故意的
夜风席卷,谢寻欢见宋玳一直低着头,附身和她对视,见她双目通红,吓得一跳,要是她装哭,只需像之前那样,在人前流出几滴眼泪就好。
谢寻欢想,可能真的是自己没接稳,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鼻子一酸,风一吹,谢寻欢与他四目相对,一滴泪水滴到脸上,他伸手一摸,心里真不是滋味。
谢寻欢急道:“别哭别哭别哭,这有什么好哭的,只是掉到了地上,又不是不能吃。”说罢拿着衣服将她面上的泪水胡乱一擦,蹲在地上将地上的梨块捡起来吃干净。
咀嚼速度过快,吃完他感觉味道怪怪的,来不及想怪在哪里,见宋玳一笑,心里那根弦放了下来。
宋玳顺势道:“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白天去哪了吗?”今天做了亏心事,底气不足,说话的气势变弱了不少,她的声音本来就是清脆婉转的,少了捉弄人的得意,听起来,就像春雨亲近梨花。
“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你向我那晚一样,念一首凤求凰,我就什么都告诉你。”
太肉麻了,宋玳绝对不会念,更别提向他那样用含情脉脉的神色,想起来就浑身不自在。
接下来几日,宋玳对谢寻欢失去了兴趣,转身又侍奉在谢夫人跟前,她极有眼力见,砚墨端水递纸,如同谢兰砚肚子里的蛔虫,谣音见宋玳跟在旁边,默默退到了后面。
宋姑娘给少爷送了梨羹后,依旧花天酒地,比起不可靠的少爷,投靠可靠的夫人是更加明确的选择,见宋玳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谣音表示我心甚慰也。
宋玳时不时同谢兰砚说几句,心想趁着四周无人,偷偷找找那份名册藏在哪,不过让她可以肯定的是不在谢兰砚书房,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写的话本子上。
谢兰砚说,等她写好了就拿给她看,宋玳等啊等,见墨水干涸,簪花小楷整齐的落在纸上,勾起人的好奇,她也想知道这么胡编的故事开头会是什么结尾。
她凑过身子去看时,谢兰砚双手捂住,不管未干的墨迹染黑双水,宋玳想,捂住了不就浪费了,自打宋玳起了好奇心,谢兰砚写俩个字就要偷偷瞥一眼宋玳。
哪怕她已经识趣地站远了。
一心不能二用,谢兰砚便叫连翘将谢寻欢带过来,昨夜他累了一天,躺在雅室乐的清闲,谣音一说夫人找,他穿好衣服就跑了过来,见宋玳眼神落寞,不解地望下母亲。
谢兰砚将宋玳招呼过来,“欢儿,小东巷晚上夜市正热闹,你们年轻人就要多凑凑热闹,小玳养了好些日子,为娘想着多多运动也有利于伤口恢复,你带她出去熟悉熟悉我们汀州的环境。”
谢兰砚见宋玳第一句话就问她是哪里人,宋玳佯装失忆,只记得一个男子辜负了他。
谣音笙戈眼神互动,不愧是夫人,给二人制造余情重燃的机会。
谢兰砚:不能让她偷看。
谢寻欢:她那是什么表情。
宋玳:小东巷,那不是他同陈有光会面的地点吗,好机会,天赐良机,正愁没地方下手。
五个人各怀心事,宋玳知道谢寻欢看似大大咧咧,五大三粗,实则心细如发,为了怕他怀疑,连忙拒绝,“怎好劳烦谢公子,我还是回暖阁吧。”
在宋玳低着头不见神色连连摆手反复推脱最后面带微笑“勉为其难”接受时,二人决定出府。
今夜无雨,忙碌了一天的人们纷纷出来歇息,掺杂着软糯乡音的琐碎小事烟火味十足,宋玳穿着厚厚的氅衣,混在轻薄保暖的襦裙外衫中显眼极了。
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疑心,宋玳出门后便跟在谢寻欢身侧,察觉到不对劲,停住了步子,小东街在东边,层层叠叠酒楼戏台众多,丝竹管弦之声三百米都可听见余音,这里只有闲谈的声音。
身旁男子笑了一声,指了指前面的店铺,顺着手指指向的方向,绣衣楼大门敞开,一件件样式新颖、颜色各异的衣裳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经过门前偶有一件衣裳款式得了姑娘芳心,风情万种的老板娘说着亲切话语,一旁的女工笑着推销今年初春的新样式。
宋玳跟着进了绣衣楼,老板娘放下手中摆弄的步摇,见到身后那人,嬉笑道:“哟——稀客啊。”见二人神色熟稔,宋玳往旁挪了挪,心想:一连几夜都去小
东巷与陈有光会面,难道自己跟着出来让他起疑了。
“担不起“稀”这一字啊,这不是过来给你照顾生意么。”谢寻欢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一摊,言外之意是这是今晚的主人公,老板娘熟稔的拉住宋玳的胳膊,轻轻将她带到里屋。
被突如其来的手这么亲昵的搂着,宋玳步子轻微摇晃,谢寻欢跟在后面捂嘴笑。
里屋里生了俩盆火炉,热气扑面而来,比起绣衣楼外屋放在已经制好的成衣,里屋放着各式各样的锦绫绸缎按照颜色花纹款式分类堆放展示。
老板娘拿着量尺详在宋玳身上横竖比量,记录在一个泛着毛边的小札中。
制衣啊。
“姑娘有没有特别喜欢的颜色样式?”老板娘问道,“还有布料是喜欢锦还是喜欢罗?唉……我这屋子烧了俩盆炭,你的手还发凉呢。”
谢寻欢连将刚刚为量尺寸脱下的氅衣披在她的身上,“怎么不多生几盆。”
老板娘白了他一眼,无语道:“大哥,我这到处堆放布料的屋子,起火了怎么办,有没有点安全意识?”
宋玳选了几件款式,算算时间也够了,见老板娘收好图纸手册小札,“怎么不给你自己买俩身衣服?”
谢寻欢道:“不买,柜子里面衣服多的是呢,不在选选吗?”
宋玳顶多赖一段时间,要那么多衣服也用不上,坚定得摇了摇头,起身出了里屋,走过廊道,一阵春风吹来,一朵杏花飘到衣角上,她不可察觉的一笑,起身拾起地上的落花,塞进荷包中带了回去。
谢寻欢又嘱咐了几句,见宋玳不见了踪影,忙跟了出去,老板娘停笔后,起身吩咐小厮将屋内的炭火熄了。
见宋玳拾花,他放轻了脚步,侧身望着正含苞待放的杏花,“杏花要开了。”
春天是百花齐放的好时候,他们刚踏出绣衣阁,一个身高八尺,眉粗眼大,国字脸,穿着白袍的男子拦住了谢寻欢,脸上堆积着笑容,双手交错,用汀乡话说着请。
好戏要开场了。
这奴仆应该是陈有光身边的人,脑海里立马将今晚发生的事串成手串,本来以为陈有光今夜并未邀请谢寻欢前去小东巷酒楼喝酒才同自己去绣衣楼制衣,打发时间,其实不然,正是因为陈有光邀请了,谢寻欢才特意带着自己去制衣,消磨时间,久久不至,一直待对方急眼,才肯罢休。
若是谢寻欢想通过买卖官职进入仕途,他若表现的太过着急,陈有光等人顺着机会坐地起价也不是不可能,推拒还迎是做生意的一个重要手段。
就像买货物一样,十两银的货物,买家想便宜三两,卖家起先拒绝,见买家摇头就走,又急忙搭住手喊了一身,少二两,少二两,不能在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