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 第41章 第 41 章

安野的生日在八月八号。对于要送什么礼物，夏裴已经琢磨了很久。

他想送给安野一份特别的礼物，就像安野之前送给他的那样独特而难忘。他决定亲手制作，觉得这样才足够有心意，足够特别，也更有纪念意义。

只是，要做什么样的手工，他却迟迟没有头绪。

直到有一次刷手机时，夏裴被一张图片吸引。那是一件晶莹剔透的作品，是用透明的胶体塑造出鱼的形态。流畅的线条，晕染自然的色彩，整条鱼像是正从水中一跃而出，灵动梦幻，氛围感十足。

夏裴一下子来了兴趣，去了解之后才知道，这是用uv胶制作的手工作品。

他顿时有了方向，几乎没怎么犹豫，夏裴立刻开始行动。研究uv胶手工的制作方法，准备材料，采购工具……

一切进行得迅速顺利。就连作品的造型，他也有了灵感。uv胶通透流动的质感，在加上灯光的效果，一定能将他心中的构想完美呈现。

放暑假前，材料就已经全部到位。不过，具体的造型还需要设计出来。于是夏裴找到颜妍，详细向她描述了自己的想法，需要颜妍把图设计出来。

颜妍当时就表示没有问题，没过几天，她就发来了设计图。夏裴当时看到设计图，瞬间就被惊艳到了。

颜妍不仅把图设计出来了，她甚至还把那个图建模出来了。效果图逼真细腻，夏裴仿佛已经看到了实物在灯光下闪耀的样子。他对成品更加期待了，希望自己可以做出一模一样的效果。

在放暑假到乡下的时候，夏裴也把那些材料带了过来。为了不让安野看到，他把特意将“工作间”设在二楼客厅，每天抽出一点时间上去制作这份礼物。

安野知道夏裴在给他做生日礼物，毕竟两人每天待在一起，想瞒也瞒不住。夏裴直接坦白是在做礼物，只是坚决不透露内容，也不让他去二楼偷看。

而安野，也配合地满怀期待着。

制作过程并不轻松，夏裴失败了很多次。也许是因为见过效果图的惊艳，他总觉得自己做出的成品不够好，于是反复调整，不断重试。慢慢地，手艺熟练了，经验也丰富了，作品终于一次比一次更接近他心中的理想模样。

“我不要了。”安野低声说，“不要礼物了。”

“哎呀……”夏裴笑了笑，“不小心的，礼物都快做好了。”

夏裴在做礼物的时候不小心烫伤了手，安野盯着那道落在他漂亮手指上的伤痕，觉得很是碍眼。

他低着头，默默为夏裴消毒，涂药。

尽管表面看不出什么，但夏裴能感觉到安野的心情非常不好。

其实他也觉得很神奇，安野平时总是平静无波，可自己偏偏就能读懂他那不着痕迹的情绪。也许是因为相处久了，生出了某种难以言说的默契。这一点，连夏裴自己都感到惊喜。

“安野。”夏裴轻声唤他。

安野没有回应，仍旧低着头，目光凝在夏裴的手上。

“安野。”夏裴再唤。

安野依旧不说话，只是捧着夏裴的手，静静地看着。过了一会，他用指尖极轻地摩挲着夏裴的皮肤，动作又缓又柔，像是在对待什么极其珍贵的物件。

夏裴看着他这副模样，整颗心软得不像话。

“安野……”夏裴声音放得更软了，“你看着我嘛……”

安野这才抬起头看他，眼神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夏裴原本想说什么，可一对上他的眼睛，瞬间忘了要说什么了。他仿佛能透过那层平静，触摸到安野此刻的难过与心疼。

夏裴觉得自己的心化作了一滩水。

他看着安野，嘴角轻轻扬起，目光温柔。不自觉地，他凑近了些，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安野的鼻尖，像小动物一样，安慰着。

“好啦……”夏裴退开距离，笑意更满了，“不要不开心，我希望你是开心的。”

安野看着他，安静地，看着他。

夏裴也看着他，眼里漾着笑。

过了好一会，安野忽然模仿他刚才的动作，凑上前，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夏裴的鼻尖。

夏裴一下子笑出声。

安野继续看着他。

“怎么就我在笑啊？”夏裴说，“你也笑一个嘛。”

安野想了想，呲了呲牙。

夏裴笑得更欢了，清朗的笑声填满整个屋子，与外面的蝉鸣交织在一起，久久未歇。

“什么事啊？这么开心？”颜妍睡醒午觉下楼，听见笑声忍不住问道。

“妍姐，你见安野笑过吗？”夏裴转头问。

“没有。”颜妍答得干脆。

“一次都没有吗？哪怕是微微笑一下呢？”

“没有，安野情绪一直很稳定，你认识他这么久，见过他情绪起伏大的时候吗？”

“好像没有。”夏裴扭头看向安野，又笑起来，“不过我觉得，安野要是笑起来，露出虎牙，一定很可爱。”

“笑没见过，哭倒是有过。”颜妍说。

“哭？”夏裴诧异地看着安野，“想象不出来？”

“就跟小孩一样，嗷嗷哭。”颜妍笑了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真的啊？”夏裴看了看颜妍，又转回来盯着安野，“还是想象不出来。”

“有机会的，以后他肯定还会哭的，到时候你就会看到了。”颜妍说。

“啊？为什么这么说？”

“别看他整体情绪稳定的很，心里压着事呢，哪天爆发了，就会哭了。”颜妍说。

夏裴怔了怔，看着安野。安野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就安静地待在那，仿佛他们讨论的与他无关。

夏裴努力想象着安野大哭的样子，却依然勾勒不出画面，安野怎么会像小孩子那样放声大哭？

“妍姐，安野什么时候哭的？”夏裴问。

“就初三那会。”颜妍说，“看到他腹部的那个疤吗？”

“看到了。”夏裴突然有些不安，心里微微发紧，“这个疤……怎么弄的？”

“他自己扎的。”颜妍说。

夏裴彻底愣住，看向安野。

安野平静地看着他。

“要自杀来着，直接拿刀捅自己。不过中途后悔了，就把刀拔出来了，留下这么一道疤。”

夏裴愣着，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里揪得难受，一阵阵发紧。

“安野啊，这个傻子。”颜妍继续说，“别看他整天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心事的样子，等他开始认真想了，那就得出问题了。”

安野生日的前一天，三人回到了城里。

收拾好东西后，江渊开车带他们去市里，给安野过生日。抵达时已经是吃晚饭的时候了，几人先是去饭店吃了一顿大餐，吃完饭颜妍带他们去了KTV。

包厢里灯光迷离，五彩的光点随着节奏摇曳闪烁，营造出一种朦胧又迷人的氛围。大屏幕上播放着明快的mv，音乐声很大，整个房间洋溢着欢腾与热烈。

夏裴握着话筒，随着旋律放声歌唱。他的嗓音清亮悦耳，流畅而富有穿透力，每一个音符都明亮动人。

而安野的歌声却截然不同，跑调走得一塌糊涂，像头憨厚的小牛在低声嘟囔，却自有一番可爱的笨拙。

夏裴一手搭在安野的肩上，揽着他一边唱一边随着音乐晃动身体，笑得格外灿烂。他时不时揉揉安野的头，笑着鼓励说：“唱的很不错嘛！”

两人在屏幕前又唱又跳，尽情享受着这一刻的畅快与自由，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音乐和笑声。

颜妍举着相机，在包厢里不断找着角度，捕捉欢笑的瞬间。江渊则安静地坐在沙发一角，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歌声，笑声，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充盈着整个包厢，回荡不绝。

在快到零点的时候，颜妍和江渊离开了房间。

夏裴盯着屏幕上的时间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安野静静地看着他。

“三，二，一！安野，生日快乐——”夏裴对着话筒高声喊道清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包厢，在安野的脑海中反复回荡。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包厢门被推开，颜妍捧着一个点着蜡烛的蛋糕走进来，江渊跟在后面关掉了灯。

在黑暗中，烛光轻轻摇曳，缓缓朝安野靠近。

夏裴一边拍着手，一起唱着生日歌。

安野依旧是安静的，安静地站在那。

“来。”夏裴笑着说，“许个愿吧。”

安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空气变得很安静。

他许完愿，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嘭”的一声，江渊拉响了礼花炮，漫天彩花纷纷扬扬地飘落。

灯光重新亮起，安野这才看清了蛋糕的模样。

蛋糕整体是一只小狗脑袋，造型简洁精致，蓝白渐变的色调。圆圆的眼睛，耷拉着的耳朵，憨憨的微笑，整只小狗显得呆萌又可爱。

安野几乎是才看清那个蛋糕长什么样子，忽然看见一只漂亮的手抹过蛋糕表面，紧接着，就带着一抹奶油直扑他面门而来。他瞬间被糊了一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夏裴笑得前仰后合。

安野眨了眨眼，伸手抹了抹脸上的奶油，望向笑得开心的夏裴。

于是，一场激烈的抹奶油大战，开始了。

颜妍赶紧把蛋糕放下，和江渊一起迅速撤离“战场”。

他们直到凌晨三点多才回到酒店。夏裴和安野一进门，夏裴就忍不住又笑起来，整个人又困又兴奋。

脸上脖子上和头发上还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奶油，他们走进浴室，镜子清晰映出了他们狼狈又快乐的模样。

“全是奶油，哈哈哈哈哈……”夏裴抹了抹脸，指尖沾满滑腻的奶油，“好滑。”

安野看着他。

夏裴忽然转过头，把从脸上抹下来的奶油顺手抹到了安野脸上。

安野看着他，任由夏裴闹着。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夏裴锁骨上有一小团奶油，便伸出了手，用指尖轻轻刮了下来。

然后，他将那点奶油递到自己嘴边，吃掉了。

夏裴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吃。”安野说。

夏裴的耳朵瞬间烧红了。他手忙脚乱地把安野推出浴室，“我……我先洗澡！”

安野有些茫然地站在门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突然就被推出来了。

他愣了几秒，听着门内传来的水声，抬手抹了抹脸上被夏裴抹到的奶油。他轻轻闻了闻，又用手指捏了捏，就那样站在浴室门口，安静地玩起了指尖上的奶油。

洗完澡，安野捧起那个包装好的礼物盒，看向趴在床上的夏裴，“我拆了。”

“拆啊。”夏裴也有些兴奋，翘起腿在空中晃来晃去，“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安野走到床边，在他身旁坐下。

“你都还没看呢，就喜欢啊？”夏裴笑道。

“嗯，喜欢，很喜欢。”安野说。

夏裴笑出声，腿晃着更欢了。

安野目光不自觉地被那双摇晃的腿吸引，那节奏轻快又自在，像是在摇尾巴似的。

“快拆呀，发什么呆呢？”夏裴撑起脑袋，抬眼望向他。

安野低头，正对上夏裴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眼睛睁得很大，眼尾翘着，像一只乖巧又灵动的猫。

安野看了他一会，伸出手，探进夏裴的发间。夏裴刚洗完头，头发蓬松柔软，发丝毛茸茸的，还带着清新的香气。

“你干嘛呢？”夏裴笑起来，“快拆礼物啊。”

“好。”安野收回手，开始拆起了礼物。

夏裴莫名感觉有些紧张，他直起身，盘腿坐在床上，看眼睛一眨不眨地着安野的反应。

礼物盒被轻轻打开，里面的作品逐渐显露。安野凝视片刻，伸手将它捧了出来。

那是一座天使，一个似乎是由水幻化而成的天使。

底座是一泓清浅的水纹，圈圈涟漪荡漾开来，水珠向上飞溅环绕，逐渐凝结成天使的形态。整体是透明流动的质感，干净纯粹，仿佛本就是从水中诞生。

那天使没有清晰的面容，但翅膀却极致惊艳。每一片羽毛都精心雕琢，纹理细腻如生，整体如同极致绽放的生命。

颜色主调是深邃的蓝，像海洋般层层晕染，其间透出些许紫色的幻影，翅膀上还有珠光粉，细碎的光芒随着角度微微闪烁。

整座天使雕塑精致圣洁，洋溢着一种超越尘世的神性美。

夏裴的灵感还是来自于安野拍的那组天使主题的照片。只不过那组照片里的天使太残酷了，而夏裴更想塑造一个纯洁光明，如安野本人一般的天使。

在他心中，安野就是天使一般的存在。

“喜欢吗？”夏裴紧张地看着他。

“嗯。”安野点了点头，“很喜欢。”

“还有惊喜哦。”夏裴笑起来，指了指底座上的一个不太起眼的小开关，“拨一下这里试试。”

安野依言轻轻拨动了那个开关。

一瞬间，灯光自底座亮起。光线透过透明的材质向上漫射，将整座天使笼罩在一层圣洁的光晕之中。

原本就晶莹的形体在光的映照下更显得空灵剔透，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每一处细节都在光中舒展，每一片羽毛都像在轻轻呼吸。

光芒流淌，如水如雾，整个作品顿时充满了神圣而宁静的氛围。

“喜欢吗？”夏裴笑着又问。

安野凝视着那个发光的天使，一时没有回答，像是被这份美丽摄去了心神。

“我问你喜不喜欢呢？”夏裴轻轻戳了戳安野的脸。

“喜欢。”安野说，“非常喜欢。”

“看出来你很喜欢了。”夏裴轻声说，“安野小朋友，十七岁生日快乐呀。”

安野转过头，蓦地撞进一双清亮如水的眼眸，那么柔软，那么温暖。

“安野小天使。”夏裴捧起安野的脸，轻轻捏了捏，“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