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 第40章 第 40 章

“哇——”

夏裴蹲在树荫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安野的手指。

新摘的草叶在他指间流转，随着动作捻转缠绕，不一会就编出了一只蚂蚱的头部。手指翻飞间，草茎交错着就编织出胸腹，最后留下两根后腿，那腿轻轻一弹，像是下一秒就要蹦走。

安野将那只精巧逼真的草编蚂蚱递给夏裴。

“怎么做到的？”夏裴的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轻叹，他轻轻弹了弹手中的蚂蚱，“编的太像了，像真的一样，好厉害呀。”

“我教你。”安野说。

“好啊。”夏裴笑着应道。

安野抽出几根草茎塞进夏裴的手里，开始教他怎么做，“这样交叉……不要太紧，留点活劲……”

夏裴一步一步跟着学，但毕竟生疏，草茎有时候不听使唤，但安野会及时帮他稳住局面。渐渐地，一只略显歪扭却充满生机的蚂蚱在夏裴的手中诞生。

“哇——”夏裴举起成品，笑着看向安野，“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嗯。”安野应着，“非常厉害。”

夏裴在那笑着，阳光穿过树叶筛下细碎的光点，轻轻落在他的脸上。

那些光斑随着枝叶轻轻摇曳，忽明忽暗，像星星一样，在他的脸上闪烁不定。

一个很平常的夏日午后，颜妍坐在一棵树下写生。

眼前是一片青绿，河水潺潺，河上有一群鸭子在嬉戏。她安静地涂抹颜料，画布上的色彩一点点晕染出生机。

“妍姐——”

颜妍闻声抬头，看见夏裴和安野正在朝她走来。夏裴手里似乎抓着一把草。

等到他们走进，颜妍才终于看清夏裴手里的东西，那不是普通的草，而是一束草编的蚂蚱。

“送给你。”夏裴笑着将那把草编蚂蚱递到颜妍面前，“草编蚂蚱花。”

颜妍看着眼前那束“花”，那“花”大小不一，挤在一起。

夏裴轻轻晃了晃，于是那些“花”就随之摇晃，像是活了。

颜妍笑了一下，伸手接下了。

来给颜妍送完“花”之后，两人又嬉闹着跑远了，接着玩去了。

颜妍将那束“花”放在一旁，接着画画去了。过了一会，她将那束生机勃勃的草编作品，画进了画里。

夏裴屏住呼吸，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安野动作。安野慢慢靠近，伸手一探，精准地抓住了停歇在狗尾巴草上的蜻蜓。

“抓到了！”夏裴惊喜地轻呼。

安野捏着那只蜻蜓，递到夏裴面前。夏裴凑近去看那只蜻蜓，大眼睛，长腹部，薄如轻纱的翅膀。蜻蜓停在安野指间，也不挣扎。

夏裴用指尖轻轻抚过蜻蜓的翅膀，几乎感受不到厚度。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便让安野将它放走了。

随后，夏裴折下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轻轻碰了碰安野的脸，安野痒得抬手用手抓了抓。

夏裴忽然灵光一闪，蹲下身开始去折更多的狗尾巴草。

安野不知道他要用来干什么，却也跟着帮忙。不一会，两人就采了一大把毛茸茸的草穗。

夏裴蹲下来，选出两根狗尾巴草，将草穗弯曲捏合，再用细叶捏成细绳，将两颗草穗系在一起。

于是，一个蓬松的爱心悄然成型。

“送给你。”夏裴笑着将这颗爱心递给安野，“一颗毛茸茸的小爱心。”

安野看着夏裴，伸手接下了这颗小爱心。

夏天的天气总是变换莫测的。方才还是阳光灿烂，转眼间，不知从哪里漫上来一片云，悄悄遮住了太阳。天色迅速沉了下来，紧接着，大团的乌云翻滚而至，吞没了整片天空。风也骤然加剧，呼啸着席卷大地，几乎要将人吹走。

颜妍收拾好画具，看向四周，寻找夏裴和安野的身影。远远地，她看见两人从田野那头走来，夏裴手里这次依然捧着一把什么东西，看起来依旧又是一把什么草。

等他们走进，颜妍才看清，夏裴手里的是一把狗尾巴草，但都被精巧地折成了爱心的形状。毛茸茸的草穗挤在一起，组成了一捧柔软特别的“花束”。

夏裴笑得眼睛弯弯，把那束“爱心”举在颜妍面前晃了晃，“怎么样？可爱吧？安野做的，送给我的‘毛茸茸爱心花’。”

颜妍没忍住笑了笑，点了点头，“嗯，超级可爱。”

夏裴笑着去看手里的“花”，喜欢得不行。

“赶紧走吧。”颜妍说，“要下雨了。”

“怎么突然要下雨了？”夏裴望了望天，风把他的额前的发吹的纷乱，“刚才还那么大太阳呢。”

“天气嘛。”颜妍说，“说变就变。”

三人加快脚往回赶。比较幸运的是，刚踏进家门没几分钟，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暴雨突如其来，猛烈地撞击着大地。天空阴沉，乌云低垂，像是下一刻就要压到屋顶。狂风呜咽着席卷而过，树木疯狂摇曳，枝桠乱舞。

天幕撕裂，雨瀑倾泻，仿佛要将天地淹没。

三人坐在客厅，看着外面的狂乱景象。夏裴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一样，世界安静又疯狂，再也看不见其他生命。

“感觉像末日一样。”夏裴说，“世界要毁灭了。”

“那最好了。”颜妍笑了笑，“毁灭呗。”

夏裴也笑起来，看向安野。安野看着外面，感应到他的目光，也回过头来。

两人莫名就这样无声地对视起来，好像有什么在雨声中悄然滋长。

“吃西瓜吗？”过了一会，安野突然说，“早上买的，在冰箱里，现在应该，很好吃。”

夏裴笑出来，“吃。”

安野走进厨房切西瓜去了。其实也没仔细切，只是将西瓜对半剖开，抱着两个半圆走了回来。

于是，颜妍捧着半个西瓜，夏裴和安野一起吃着另一半。电视里放着电影，外面的风雨变成背景音。

后来颜妍西瓜吃不下，递给他们解决。一个西瓜就这样被慢慢解决了，最终只剩下两弯空空的“西瓜碗”。

雨持续下着，风依旧吹着，但不知从何时起，雨势渐渐转小，变得淅淅沥沥。

天也明亮了不少。

“欸！”夏裴看向外面，“快看！太阳出来了。”

颜妍和安野应声望去。

外面雨尚未停歇，但夕阳却已破云而出。金色的光芒为天地蒙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细雨在光线中纷飞闪烁，像是漫天发光的星尘。

“这是太阳雨啊。”夏裴说。

“会有好运。”颜妍说。

“希望是这样。”夏裴突然起身走向门外，步入雨幕，“所愿皆所得。”

夏裴站在雨里，周身被暖黄的光晕笼罩，雨滴落在他身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如同绽放的透明烟花。

这一刻，他美得有些不现实，仿佛自光芒诞生，神圣遥远。他仰起脸，任由雨点与光芒一同落满他的笑容。

安野望着他，不由得，也走向雨中，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在发光的身影，走向那个近乎虚幻的身影。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然后，真的抓住了。

夏裴见安野过来，笑着抓住了他的手，突然开始拉着他跳起了舞。舞还是之前在漠河旅行时学的，安野竟然还记得，尽管动作有些笨拙，却依然跟上了夏裴的节奏。

他们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跳起了舞。

颜妍看着他们，拿起了相机，一张，又一张，将瞬间定格为永恒。

后来他们不跳舞了，开始踩水玩。他们一脚一脚踏进水洼，炸起清亮的水花。

笑声回荡在雨声中，飞扬，蔓延，与四散的水珠一样，明亮而不息。

玩够了，他们便进了屋。

夏裴还在笑，笑意像是止不住似的。他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奇奇怪怪的。太奇怪了，于是就很好笑。尤其是安野陪着他一起疯，陪着他一起奇怪，这让他更是笑得几乎停不下来。

安野拿来毛巾，为夏裴擦头发。他们全身都湿透了，衣服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身体的轮廓。

夏裴看着安野，目光不经意落在他胸前，湿衣之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禁欲感。

还好有刘海稍稍挡着视线，才不至于让自己的视线显得太直勾勾。夏裴瞥了一眼颜妍，发现她正低着头在看相机里的照片，并没有注意这边。

于是他抬起手，伸出指尖，戳了几下安野的胸肌。

比想象中要软。

夏裴忍不住低下头，笑出声。

安野正安静地给他擦头发，只觉得胸口被碰了几下，随后就看见夏裴埋着头笑。他不知道夏裴在笑什么，只是看着夏裴，看着夏裴微微弓起的背。

夏裴的背很漂亮，湿透的衣服完全贴合这身体的曲线，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从他漂亮的后颈一路向下，是清晰漂亮的背沟，隐入衣衫深处。

安野忽然很想伸手去触摸，而他也真的这样做了。

他的手轻轻握住夏裴的后颈，然后缓缓地，几乎是下意识地，手顺着脊柱一路往下滑，直至尾椎处。

夏裴惊地一下子直起身，眼睛睁的圆圆的，怔怔地看着安野。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慌忙看向颜妍的方向。

不知何时，颜妍已经站在了院子里，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望着远方的天际，并没有看向屋内。

夏裴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转回头看向安野，声音轻得像是在呢喃，“你……干什么呢？”

“你的背。”安野说，“很漂亮。”

夏裴说不出话来，只是那样看着他。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像是定格在了这湿润的空气里。

过了一会，颜妍突然出声，“来看彩虹。”

“什么？！彩虹！”夏裴一下子站起身，往外面走。

安野也站起身，跟了出去。

两人来到院子里，一同望向天边。只见一道彩虹静静悬挂在空中，色彩斑斓，流光溢彩。弯成一道弧线，像是一座通往幻境的桥，在雨后的天空中显得格外明亮动人。

“哇！那彩虹外面……是不是还有一道彩虹？”夏裴惊叹道，“双彩虹啊！”

在那绚烂的彩虹外侧，依稀可见另一道，更浅的，更朦胧的虹霓。颜色顺序恰好与那道炫彩的彩虹相反，像是倒映在空中的淡彩镜像，轻盈柔和，为天空添上了一层神秘的层次。

“快许愿。”颜妍说，“愿望可以实现。”

“好啊。”夏裴看向安野，“来，许个愿。”

“好。”安野应着。

两人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渐渐昏黄的暮光中默默许下心愿。

颜妍看着他们两个，笑了笑。

彩虹并未停留太久。先是外圈那层淡淡的虹霓隐没，接着里层那道彩虹的色彩也逐渐变淡，最终连残影也消逝不见了。

天空恢复平静，接着暮色吞没世界，再寻不出彩虹半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