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 第22章 第 22 章

开学调整座位，夏裴没换位置，依旧坐在讲台旁。

每天清晨六点，闹钟在昏暗里响起。夏裴闭着眼关掉闹钟，坐起身，一天便开始了。而安野早已在厨房里忙碌，为他准备要带去学校的早餐。

中午，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安野骑着车停在某个角落，看着夏裴跑过来。回家吃完饭，夏裴就在安野的床上睡午觉，安野就坐在桌前做题，陪着夏裴。

傍晚，安野提着两个保温盒在校门口。安野现在会陪着夏裴一起吃饭，两人并肩坐在三轮车后座，一起吃着简单的晚餐。夏裴边吃着边和安野闲聊着。吃完安野就回去了，夏裴就回到教室上晚自习。

下晚自习，安野看着走出校门的人头，直到夏裴的身影出现。回去之后，安野十一点准时上床睡觉，夏裴接着学习，直到凌晨一点左右，才停下笔。他总会走到安野的床前看一会，才上床躺下。

一周里也就周日下午放半天假，晚上接着回去上晚自习。

偶尔颜妍会过来看看这两个人，一起吃个饭。

日子就像装订成册的试卷，一页页重复着相似的褶皱。

回南天的来临，夏裴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南方这特有的潮湿季节。

空气里浮动着黏腻的水汽，皮肤上像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怎么蹭都甩不掉那种湿漉漉的触感。气温显示都快三十度了，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

衣服晾了好几天，摸上去仍是潮的，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霉臭味。

夏裴拎起校服闻了闻，“怎么感觉越晾越湿了。”

“回南天，是这样的，过几天就好了。”安野说道。

房间是毛坯房，受回南天的影响比较小，只是门窗蒙了层薄雾。但卫生间俨然成了重灾区。墙壁上沁满细密的水珠，地面湿滑黏腻。

教室的潮湿更是夸张，窗户上水流蜿蜒，黑板都是湿漉漉的，课桌表面总覆着层水膜。走廊上的地砖也湿的发亮，上面沾满了泥脚印，走上去像踩在涂了油的玻璃上，稍不留神就会滑个趔趄。

空气里弥漫霉湿的气息，连呼吸都带着水汽，整个人仿佛被裹在浸水的棉被里，黏腻、闷热，却又无可奈何。

这段时间，安野特地调整了饮食。餐桌上总少不了一碗赤小豆薏米汤，或是清炒苦瓜、冬瓜盅这类祛湿的时令菜。就连往日偏爱的重口味都换成了清淡小炒。

“这几天看起来是没什么胃口啊，安野。”夏裴喝着汤，笑着打趣道，“吃得这么少，看起来都瘦了呢。”

“之后补回来。”安野说，“已经想好，菜谱了。”

夏裴就在一旁笑。

“祛湿茶喝完了，一会我，再去煮一些。”安野说，“你带去学校喝。”

“好的。”夏裴应道。

这天，颜妍过来一起吃饭。

“郊外的油菜花开得正好。”颜妍挑起一块苦瓜，看了看，又放下了，“星期天阳光正好，我带你们去拍照。”

“油菜花？”夏裴正啃着一块排骨，“拍照？”

“过几天就降温了，这时候刚好。”颜妍说，“就随便拍拍，你们两个穿着校服，我在旁边拍照。”

“好啊。”夏裴看向正在大口扒饭的安野，笑着说，“我们一起拍照啊。”

安野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得满满的，闻言附和着点了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周日下午，三人来到郊外。

空旷的原野上，马路宽阔安静，没什么人，偶尔有几辆汽车呼啸而过。路两旁零星排列着白墙房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更远处是连绵的土地。

他们来到一处地方，面前是一片油菜花田，与其说是花田，不如说是金黄色的海洋。

阳光正盛，光辉洒在层层叠叠的油菜花上，整片花海明亮的几乎晃眼。有风拂过，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裹挟着泥土和阳光的气息。

“去吧。”颜妍低头开始摆弄着相机，“你们玩着，不用管我，我先抓拍几张远景。”

“好！”夏裴应道，一把抓住安野的手腕，拉着他冲进了花海。

身处花海中，花香更浓郁了，甜丝丝地缠绕在呼吸间。整片花海里就他们两个人，夏裴恍惚觉得他们闯入了某个与世隔绝的梦幻之境。

他们沿着田埂慢慢走着，金灿灿的油菜花簇拥在两侧，夏裴伸出手轻轻抚着那些柔软的花瓣。

夏裴正沉浸地享受着这一切，忽然，他听见安野的声音。

“茎很嫩，应该好吃。”

还没等夏裴反应过来，安野已经利落地折下一段青翠的花茎，三两下剥去外皮，咬了一口。

“挺好吃的。”安野点了点头，说完顺手把花茎递到夏裴的嘴边。

夏裴愣了一下，看了看花茎，又看了看安野，笑出了声。

夏裴皮肤白，在阳光下更是白的发光一样，皮肤透出淡淡的粉，脸上那颗痣似乎也在透着光泽。他笑起来，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整个人明亮得晃眼。

安野举着花茎不动，安静地看着他。

夏裴看着面前乖乖等着他尝花茎的安野，没忍住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安野头发短，衬着五官更加立体。他看起来没什么表情，眉毛上那道疤凸显出他独特的气质。明明是一张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脸，但在夏裴的眼里，只觉得安野怎么这么好看啊，怎么这么可爱啊，呆萌呆萌的。

夏裴抬起另一只手，用双手捧着安野的脸轻轻晃了晃，直到笑够了，才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咬了一口花茎。

很嫩，确实怪好吃的。

两人沿着田埂继续走着，手里各捏着一根青翠的油菜花茎。夏裴小口品尝着，安野则一口就解决一根，然后再随手折下新的继续剥着吃。

“蝴蝶！”夏裴突然发现前方的花间有两只白蝶，他拉着安野走过去，弯腰凑近细看飞舞的蝴蝶。

安野站在夏裴身旁，看着他。

那是一对素白的蝶，在花间翻飞追逐，时而交叠，时而分离，翅膀掠过花梢时会抖落细碎的花粉。

夏裴认真看着那两只白蝶，还没看一会呢，忽然一双手从旁边伸出来，精准地拢住了一只白蝶。

他吓了一跳，转头疑惑地看着安野。

安野没说话，只是将合拢的双手举到夏裴面前，像捧着什么珍宝般一动不动。

夏裴安静地看着眼前的手。过了一会，安野才缓缓移开上面的手掌。

那只白蝶正安然地停在安野的掌心里。

夏裴凑得更近了些，甚至能看清蝶翼上细腻的鳞粉和精巧的脉络。

他小心地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蝴蝶的边缘，小家伙往前走了几步，夏裴再次触碰时，蝴蝶竟顺着他的指尖爬了上来。

夏裴惊讶地睁大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阳光下蝶翼泛着光泽，在夏裴的指尖短暂停留后，白蝶展开双翼翩然起飞。

“哇……”夏裴望着飞远的蝴蝶，发出轻叹。

那抹白转眼融入花海中，消失不见了。

他们继续漫步，夏裴又发现花上停着一只蜜蜂，便拉着安野蹲下身来。

阳光穿透很薄的蜂翼，折射出淡淡的彩晕。一只胖乎乎的蜜蜂趴在一朵油菜花上，毛茸茸的后腿沾满了金黄色的花粉。

夏裴看得入神，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声对安野说，“这可别抓了，会被叮的。”

“我知道。”安野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停在夏裴的脸上，“不抓。”

夏裴忍不住笑了出来，侧头看向安野。不料刚转过视线，便直直坠入安野的眼眸。

两人的身影，倒映在彼此的眼眸里。

而那只满载而归的蜜蜂终于振翅而飞，带着一缕金色的阳光，消失在无边的花海中。

“来拍些近景吧。”颜妍举着相机走了过来，调整着焦距，“你们随意，没什么要求，自然最好。”

“好嘞！”夏裴欢快地应着，转身就拽着安野开始摆造型。

他从身旁摘下一朵开得正艳的油菜花，抬手别在了安野的耳后。金黄的花瓣衬着安野利落的短发，竟有种意外的和谐。

“好看。”夏裴歪着头欣赏自己的杰作，眼里盛满笑意。

安野闻言，也伸手折下一朵，认真地别在夏裴的耳际。阳光透过花瓣，在夏裴白皙的皮肤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

“很漂亮。”安野说道，目光在夏裴脸上停留了很久。

夏裴笑得更灿烂了，眼角弯成漂亮的弧度。

不远处，颜妍正专注地按着快门，将这一幕幕收入镜头……

夏裴手里捏着一朵小黄花，蹦跳着跑到颜妍身后。

“别动啊。”他说着把花别在了颜妍的左耳上。还没等颜妍反应过来，安野也默不作声地跟过来，再颜妍的右耳对称别上了另一朵。

颜妍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伸手摘掉。

夏裴笑了笑，接着转到她身后。颜妍随意扎着的低丸子头在微风中散落几缕碎发。

夏裴和安野像是发现了新游戏，一朵接一朵地将小黄花插进颜妍的发间。从零星几朵点缀，到渐渐变成满头金黄。

颜妍懒得管他们，任由两人折腾，只是低着头翻看相机里的照片。

直到夏裴和安野终于停手，后退两步欣赏自己的杰作。颜妍的丸子头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小的黄色花园。

“完美！”夏裴伸出手掌举到安野面前。

安野看了两秒，把头伸过去，与夏裴击了一个“头掌”。

夏裴掏出手机对着“小型花园”拍了一张照片，接着打开前置摄像头，安野默契地站到颜妍身侧，三人的脸同时出现在屏幕里。

颜妍顶着满头的小黄花，没什么表情地看向镜头，带着几分随意。

夏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扬起的嘴角盛满阳光。

安野则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只是眼神似乎比平常多了分柔和。

屏幕闪了一下，这一刻被永远定格。

“你们往前小跑，我抓拍几张动态。”颜妍举着相机指挥道。

夏裴和安野在花田边一个比较宽的泥路上跑了起来。安野跑得稳健有力，夏裴则带着几分雀跃，两人的校服衣摆在轻轻翻飞。

阳光洒在他们飞扬的发梢和衣角，金色的花海在两侧摇曳，青春的气息比花香还要浓烈。

突然，夏裴踩到一处湿滑的泥洼，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安野一个箭步向前，伸出手托住了夏裴的后背。

但湿滑的地面让两人都失去了平衡，最终夏裴还是摔坐在了泥地上，连带着安野也踉跄了一下。

夏裴的校服裤子顿时沾满了泥渍，身下还压折了好几株油菜花。金灿灿的花瓣沾在他发间和肩头。他拨开那些被压折的花枝，有些心疼地抚着断裂的茎秆。

安野单膝跪在夏裴身旁，一只手还保持着保护的姿势。他看了看夏裴有些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些遭殃的油菜花，突然说道，

“沾花惹草。”

夏裴闻言抬头，反应过来之后，直接笑了起来，“这下可真是‘沾花惹草’了。”

三人在一棵树下寻了处阴凉，等着一会日落的时候再拍几张。

夏裴倚着树站着，安野正用纸巾仔细擦拭他裤子上的泥渍。

颜妍在一旁举着相机，不时地按下快门。

“就这样吧。”夏裴说，“擦不干净了。”

“嗯。”安野将纸巾收好，“回去洗。”

夏裴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颜妍也放下相机，在两人身旁坐下。

三人并肩坐着，树荫下的凉意沁人心脾。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金黄花海，在微风中泛起温柔的波浪。

夕阳渐渐西沉，天幕染上一层浓郁的橘红。

夏裴和安野重新走进花海，因为裤子脏了，这次就拍上半身镜头。

落日的余晖缓缓流淌在两人的轮廓上。

光线变得慵懒而暧昧，为夏裴的睫毛镀上金边，在他含笑的眼角投下细密的光晕。

安野的眉骨在斜照下投下更深的阴影，那道疤痕被夕阳柔化成一道浅淡的痕迹。

两人的侧脸线条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分明，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颜妍举着相机，指导着角度。

不同于白天的明媚张扬，此刻的光线带着迟暮的温柔，将两个少年的身影包裹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头再靠近一点。”颜妍的声音混在风里。

夏裴微微侧头，发丝擦过安野的耳际。

耳朵有些痒，安野抬手挠了挠。

两人跟着颜妍的指导，摆着动作。

偶尔两人对视上，夏裴坚持了一会，终于是忍不住笑出声，歪倒在安野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