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 第19章 第 19 章

清晨，四人围坐在一家早餐店的热气里。玻璃窗上凝着水珠，将外面的雪晕染的朦胧。

“我跟江渊要去写生。”颜妍放下见底的豆浆碗，“这几天你们自己看着玩吧，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江渊默默收拾着画具，背着小马扎，跟着颜妍走了。

转眼间，餐桌前就只剩下夏裴和安野。

蒸笼里的小笼包还冒着热气，安野正专心对付面前那碗大骨面。

夏裴划拉着手机屏幕，攻略五花八门。

“去白桦林吧。”夏裴提议道，“怎么样？”

安野还在大口嗦着面，他从面碗里抬起头，点了点头，接着继续嗦面。

车辆在雪原上行驶，车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银白世界。

夏裴侧头看向安野，发现他正望着窗外出神。

“在看什么？”夏裴轻声问道。

“雪。”安野转头看向夏裴，说道，“很漂亮。”

“南方冬天几乎看不到雪。”夏裴笑着说道，“这次好好看个够。”

“嗯。”安野应着。

过了一会，安野唤了一声夏裴。

“裴哥。”

“嗯？”夏裴看向安野“怎么啦？”

“你像雪。”安野说。

“我吗？像雪？”夏裴笑了笑，“为什么这么觉得？”

“一种感觉。”安野回道，“很像。”

车子在白桦林景区停下，夏裴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整片林子银装素裹，美得不似人间。虽然游客不少，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林间拍照，但丝毫不减这份纯净的美。

两人沿着木栈道慢慢往里走，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着走着，安野忽然蹲下身，抓起一把雪在手里捏着玩。

“这雪黏。”夏裴蹲在安野身旁，看着雪花在他指间成型，“适合堆雪人。”

安野闻言抬起头，看着夏裴。

“要不要堆雪人？”夏裴伸手捏了捏安野的帽顶，“比一比，看谁堆得好看。”

很快，林间空地上就多了两个风格迥异的雪人。

安野一看就不经常玩雪，堆的雪人高大粗犷，用树枝当手臂，石子做眼睛，还细心地找了片枯叶当围巾。

而夏裴的雪人则小巧精致，他随手捡了小石子做了纽扣，两根红树枝交叉着当小手，可爱又圆润。

“哇，做的真好。”夏裴围着安野的雪人转了一圈，赞叹道，“高大威猛，帅气！”

安野正往雪人身上补雪，闻言转过头来。

“你的也很好。”安野说道，“很漂亮。”

夏裴笑着，还是没忍住，把手套脱了，伸手捏了捏安野的脸。

等安野终于堆完雪人，夏裴掏出手机，蹲下身寻找最佳角度。两个雪人站在一起，背景是无数挺拔的白桦，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来，在雪人身上投下光影。

安野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夏裴专注的侧脸上。

拍完雪人，夏裴又拉着安野一起合影。夏裴先是搂着安野自拍了几张，接着找了一个游客帮忙拍照。

夏裴依旧搂着安野，灿烂地笑着。安野乖乖地被搂着，看似有些冷酷地看向镜头。

后来雪人吸引了路过的游客，有的甚至跑过来求合影，然后就越来越多的游客开始排着队与雪人合影……

接着他们来到了龙江第一湾，中俄界江的壮丽景观。

夏裴和安野站在观景台上，看着黑龙江在此处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冰封的江面像一条银色的缎带，远处俄罗斯的山峦隐约可见。

夏裴掏出手机，把这一幕连同安野一起框进取景框。

“一起拍。”安野凑近夏裴，伸手将手机切到前置模式。

屏幕里立刻映出两张脸。

“把我手套摘了。”夏裴伸出空着的手晃了晃。

“好。”安野也不问，伸手把夏裴的手套摘下来。

阳光斜斜地打在两人身上，夏裴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上的手套被摘下之后，突然偷袭，捏住了安野的脸颊。

屏幕里，夏裴笑得明媚，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指尖还使坏地揉捏着安野的脸蛋。安野猝不及防被掐住，脸颊肉鼓成一团，嘴唇也被迫嘟起，像只懵住的小动物，呆呆地望向镜头。

屏幕定格下这幕生动的画面。

拍完照，两人继续走着。

“看，在那。”夏裴指着不远处雪地上的石碑说道，“最北点。”

安野闻言望过去，看到一个石碑。夏裴拉着安野，兴奋地踩着积雪小跑过去。

石碑很大，上面刻着“中国最北点”的文字。安野伸手摸了摸石碑，冰的。

夏裴拉着安野去合影。

“这可是真正的最北打卡啊。”夏裴举着手机说道，“夏裴和安野，一起来过中国的最北点啦！”

夏裴笑着看向镜头，安野看向夏裴，两人呼出的白气在镜头前交织……

吃完晚饭，天已经很黑了，两人来到了广场。广场周围的雪地被七彩的地灯照亮，像撒了一地碎钻。

零下三十多度的寒气里，广场上却热闹非凡。游客们围着巨大的冰雕拍照，小孩在冰滑梯上欢笑着穿梭，糖葫芦的小推车飘来甜蜜的香气……

夏裴买了两根冒着寒气的冰棍，两人并肩坐在广场的长椅上，呵着白气啃着冰棍。

“安野！”夏裴突然指向夜空，“快看！”

安野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墨蓝的夜幕中，有无数道璀璨的光柱，笔直地通向星空，宛如连接天地的水晶廊桥，散发着梦幻的光芒。

“哇！不是极光吧？”夏裴轻声感叹，“好像极光啊。”

“是‘寒夜光柱’。”安野的声音平静却清晰，“一种自然现象。”

“你知道这个啊？”夏裴转头问。

“找攻略时，看到过照片。”安野说。

“这样啊，是怎么形成的？”夏裴问。

“极寒空气中，悬浮的冰晶，反射地面灯光。”安野解释道，“形成的，垂直光柱现象。”

“连原理都记得这么清楚啊。”夏裴笑着说。

“看了一眼，就记住了。”安野说。

“真棒！”夏裴笑着说。

夏裴拉着安野起身，向着这些瑰丽光带走近。

距离渐近，那些光柱愈发清晰。天幕之上，无数道光束如神迹般垂落。

夏裴仰着脸，忍不住伸出手，似是想要触碰那些似是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光束。

安野举起手机，取景框内，夏裴的身影被勾勒成一道修长的剪影。剪影悬浮在光之瀑布前，仿佛置身于奇幻的异世界。

周围的喧嚣渐渐安静下来，人们驻足静立，仰望着这大自然的灯光秀。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唯有那些光，静静流淌在寒夜之中……

夏裴和安野踏上去北极村的班车时，天空飘着细碎的雪粒。

车窗结着厚厚的冰花，安野用手指在上面化开一个小孔。透过小孔，可以看见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雪原，偶尔会掠过几栋顶着雪帽子的房子。

夏裴看见安野的动作，思考片刻，然后伸手在车窗上对称的位置也化开一个小孔，接着往下，画了一道流畅的弧线。

于是一个笑脸就这样在冰窗上诞生。

安野全程很安静，看着夏裴手指在眼前移动，直到这个笑脸出现。

夏裴没说话，安静地观察着安野的反应。

安野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只是一直看着这个笑脸。片刻后，他突然伸手在车窗上划着。

夏裴目光随着安野的手指移动，看着他在车窗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一行字：

夏裴和安野到此一游。

夏裴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后来没忍住，还是伸手去掐安野的脸。

安野似乎是习惯了夏裴捏脸，安安静静地，任由夏裴去捏他的脸，去晃他的脑袋。

到达北极村，下车后，他们在村子里闲逛着。

中国最北邮局坐落在北极村的主街上，建筑门楣上，挂着醒目的“中国最北邮局”牌匾。推开邮局大门，有很多游客们在柜台前挑选明信片。

夏裴从架子上取下两张印有极光的特种明信片，递给安野一张，“你打算寄给谁？”

“妍姐。”安野答道。

两人在靠窗的书写区坐下。

夏裴思索片刻，提笔写道：“亲爱的铭哥和墨哥，我在中国最北的邮局给你们写信。这里比想象中还要冷，但看到了特别美的……”

安野握着笔迟迟未动。他本不擅长表达，只是因为夏裴提议过来写封信。

寄给谁？颜妍是第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名字。

犹豫许久，终于开始动笔，他只写了简单的一句话。

贴上邮票后，两人站在柜台前，看着工作人员用邮戳“咚”的一声盖在信封上。

接着他们来到在门口的邮筒前，同时将信件投了进去。

晚上，四人裹着寒气冲进暖烘烘的铁锅炖小店。屋内蒸汽升腾，大铁锅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酱香混着柴火特有的烟火气在空中弥漫。

“好饿啊。”夏裴伸手就去揭锅盖，被腾起的热气烫得直甩手。

“小心点。”颜妍递来湿毛巾，“别急啊。”

“我还好。”夏裴笑了笑，“我看安野都快要冲进锅里了。”

一旁，安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铁锅，手里的筷子已经蓄势待发。

江渊掀开锅盖，汤汁在欢快地翻滚着。排骨豆角在浓汤里沉浮，贴着锅边的一圈玉米面饼子半边浸在汤汁里，吸饱了油花的白菜帮子正随着气泡上轻轻颤动。

江渊给每人倒了杯山楂汁，安野忙着用筷子戳开最上层的饼子检查火候。

窗外凛冽寒风呼啸而过，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屋内却是暖意融融，蒸腾的热气中，四人围坐大快朵颐，吃得酣畅淋漓。

夜色渐深，吃饱喝足，回到酒店。

“明天去看电影吧。”夏裴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划拉着手机，“在中国最北的电影院看一场电影。”

“好。”安野应道。

次日，他们推开了电影院厚重的防风门帘。影厅不大，看着有些年代了。人也不算多。

灯光渐暗，银幕亮起。欢乐的配乐在影厅里回荡，夏裴转头看向安野，安野看得认真，跳动的光影在他眼睛里流转。

电影放到一半时，夏裴打了个哈欠。侧头看了看安野，发现对方依然全神贯注地盯着银幕，连爆米花都忘了吃。

夏裴凑近，伸手戳了戳安野的脸，压低声音问道，“好看吗？”

安野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夏裴抓了几颗爆米花塞进嘴里，声音含混，“那你还看得这么认真。”

安野转过头看着夏裴，“不是看电影吗？”

就在这一刻，银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到明亮的场景，整个影厅被照亮了一瞬。安野猝不及防地撞进夏裴的眼里，他们离得近，呼吸交织。

灯光再次暗下来，夏裴心跳早已乱了节奏，慌乱转回头。

电影索然无味，银幕上的光影无声流转，夏裴的余光里全是安野的侧脸。他看不进去，再次看向安野。

察觉到视线，安野转过头来，忽明忽暗的光影中，两人安静地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银幕上的对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安野缓缓凑近。

夏裴有一瞬连呼吸都忘了。

“电影，不好看吗？”安野压低声音问。

夏裴摇了摇头。

“那不看了。”安野又说。

夏裴没说话，再次摇了摇头。

安野没再说话，安静地注视着夏裴。

“你看电影。”终于夏裴轻声说道。

“你呢？”安野问。

“我看你。”

“为什么？”

“电影不好看。”

“我好看？”

夏裴笑了，“嗯，你好看。”

“你也好看。”安野说道。

夏裴笑意更深了，转头回去了，假装继续看电影。

安野看了夏裴一会，也继续转头看电影去了……

踩着积雪，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鄂温克驯鹿部落。林间传来清脆的铜铃声，几只挂着红绸脖铃的驯鹿从白桦林间探出头来，湿润的鼻头在寒气中喷着白雾。

“原来它们喜欢吃苔藓啊。”夏裴看着手里刚买的一筐驯鹿苔藓，笑着抓出一把。

立刻有只长着珊瑚状大角的驯鹿凑过来，睫毛上还挂着冰碴的鹿眼温顺地低垂，柔软的嘴唇轻轻掠过夏裴的手心，痒丝丝的触感让夏裴轻笑出声。

安野那更是热闹，几只小鹿亲昵地围着他打着转，有只调皮的幼鹿甚至用角轻轻顶他的背包。

突然，有两只成年的驯鹿开始打架，没有很激烈，就是用鹿角很轻地相互顶撞，游客纷纷拿出手机录像。

夏裴也举起手机拍照，“没想到还能看到驯鹿打架。”

安野看得入神。

夏裴伸手戳了一下安野的脸，“跟你说话呢。”

安野回过神。

“这么喜欢啊。”夏裴忍不住逗他，“要不我们偷只小鹿回去养？”

“不能偷。”安野摇了摇头，“犯法的。”

“那买只回去。”

“养不了的。”

“偷偷养呗，不被人发现。”

安野摇了摇头，“它们应该，生活在森林里。”

夏裴笑出声，安野怎么这么好玩。

漠河零下三十多度的寒气将空气冻得脆生生的。夏裴和安野来到一片开阔的雪原，准备玩“泼水成冰”。

夏裴从保温壶里倒出滚烫的热水，递给安野。

“小心啊。”夏裴嘱咐道，“泼完别把脸抬起来，小心热水滴到脸上。”

安野点了点头。

“记住技巧了啊？”夏裴继续说道，“小心啊。”

安野再次点了点头。

夏裴拿起手机对准安野记录拍摄。

“好，准备好了就开始泼吧。”夏裴说，“我拍着呢。”

做好准备，安野用力将热水泼向空中。刹那间，一道银色的雾虹在蓝天下绽开，夏裴的惊呼声还卡在喉咙里，那些水珠已经化作冰雾簌簌落下，结出了霜花。

“哇！好看！”夏裴喊道，“太完美了！”

安野走过来，看手机里的画面。

“好看吧？”夏裴笑着问。

“嗯，好看。”安野应道。

“到我啦。”夏裴说，“你拍着啊。”

“嗯，好。”安野应道。

夏裴准备好，刚一抬手，准备把水泼出去。却失手把水壶扔了出去，壶口划出的抛物线在空气中冻成一道晶莹的冰链，惹得围观群众哈哈大笑。

夏裴也笑着跪倒在雪地上。

“失误失误。”夏裴笑道，“再来。”

这一次，夏裴成功泼出一个完美的冰雾圆环，安野举着手机记录，屏幕里，夏裴站在冰晶光环中央，阳光透过来，将这一幕框成了最奇幻的记忆……

他们在漠河呆了一周，最后一个晚上，颜妍带着他们去体验火炕。

小屋里，一张大炕占去大半空间，炕面上铺着崭新的红底碎花褥子，炕头的铁皮水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有点烫屁股了都。”夏裴坐下，坐了一会站起来，掀开褥子去看。

安野把羽绒服摊在炕尾烘着，衣服很快蒸腾起淡淡的水雾。

四人裹着被子盘腿围坐，炕桌中央摆着在街上买来的一些小吃。

夏裴很是兴奋，叽叽喳喳地说着他和安野这些天的旅游趣事。

颜妍和江渊喝着热茶，听着夏裴说。

安野则在一旁解决着桌上的小吃，偶尔夏裴提到他，他则鼓着腮帮子点头回应，接着继续干饭。

直到夜深了，颜妍和江渊离开房间。

夏裴和安野睡一屋。

安野犯困了，夏裴也累了。没多久，两人就躺下睡着了。

半夜，夏裴被热醒了。往旁边一看，发现安野已经把被子蹬开了。

夏裴侧卧，静静地看着安野。

安野的胸膛随着呼吸均匀起伏，夏裴听着安野绵长的呼吸声，有种没来由的安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