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 第18章 第 18 章

哈尔滨火车站已经被厚厚的积雪包围，站台上呼出的白气转瞬即逝。

排着队，四人登上了开往漠河的雪国列车。车厢内拥挤不堪，他们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艰难挪动。过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终于抵达预订的包厢时，四人都已经汗湿衣背，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

“就是这里了。”走在最前面的夏裴停下脚步，抹了把额头上沁出的汗珠。

这是个标准的四人软卧包厢，隔板将这里与嘈杂的走廊隔开。

夏裴将背包扔在铺位上，“唰”地拉开羽绒服拉链，“这暖气开得也太足了，都冒汗了。”

“还好做了攻略，网上说这趟车暖气开得很高。”颜妍利落地脱下厚重的羽绒服，“一会去把短袖换上。”

“好。”夏裴拧开一瓶水递给颜妍，“一会去换了。”

安野打开包，从包里拿出三人的薄衣服，放到床上。

夏裴拧开一瓶水喝了几口，等安野把包收拾好，他把水递给安野。安野接过水，把剩下的半瓶水一口气就给喝光了。

夏裴看着他喝完，笑着又给他拧开了一瓶水。

整理好床铺，在包厢里休息了一会，夏裴兴致勃勃地拉着安野走出了包厢。

夏裴第一次坐火车，对火车的一切都感到好奇。他拉着安野穿过走廊，来到车厢连接处。

车厢的门窗上结了一层霜，上面留下乘客的字迹与手印。“漠河见！”“一路向北”“青春不回头”“新年快乐”等字迹，还有几个爱心图案。

夏裴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空白处划着。不一会，一只圆头圆脑的简笔画小狗跃然“窗”上，耷拉的耳朵，看起来呆呆的。

安野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夏裴画完。

“怎么样，可爱吧？”夏裴转头冲安野笑道。

安野点点头，“嗯，可爱。”

安野想了想，也伸出手指，在夏裴画的小狗旁边，画了一只猫。可是他不太会画，耳朵歪了，尾巴像根波浪线，看起来有点滑稽。

夏裴盯着看了好一会，才恍然大悟，“这是……猫？”

“嗯。”安野应道。

夏裴笑出声，“画的不错啊，特别棒！很独特的风格。”

安野一脸认真，“你画的也很好。”

夏裴笑倒在安野肩上。

天已经很黑了，窗外夜色浓稠，偶尔掠过几星零散的灯火，转瞬又被黑暗吞没。

四人打了会麻将，玩了会小游戏，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直到车厢里的动静渐渐低下去。灯光渐渐暗下去，人声也稀落起来。

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了，几人关灯躺下。

可夏裴却睡不着，隔壁车厢的呼噜声震天响。他辗转反侧，被子卷了又摊开，枕头翻来覆去，怎么调整姿势都不舒服。

到了后半夜，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每次刚要坠入深眠，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呼噜声猛地惊醒，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炸开，硬生生将人从混沌中拽回现实。

一晚上的昏昏沉沉。

晨光透过车窗渗进来，在包厢里晕开一层朦胧的暖色。

夏裴缓缓睁开眼，缓了一会才清醒。

对面上铺的颜妍还在睡，下铺的江渊已经醒了，正倚着床头看手机。

夏裴坐起身，视线往下探去。

安野正坐在下铺，捧着保鲜盒，专注地啃着自己做的卤鸭腿。晨光落在他发梢上，连咀嚼时鼓起的脸颊都镀了层柔和的轮廓。

夏裴不自觉地勾起嘴角，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梯。

安野听见动静抬起头，腮帮子还在一动一动的，嘴角沾着点酱色油光。

夏裴没忍住，伸手撸了一把安野的脑袋。

安野眨巴着眼睛，看着夏裴。

夏裴低笑一声，什么也没说，拎起洗漱包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发出轻响，安野保持着姿势，嚼着嘴里的鸭肉，直到嘴里的吃完，才转头，继续去啃手里的鸭腿。

夏裴推门回到包厢时，扑面而来的是满室暖融融的阳光。

颜妍已经醒了，正坐在床铺上，举着相机对着窗外拍照。

窗帘大敞着，清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将整个包厢映得透亮。

窗外是广袤无垠的雪原，皑皑白雪在朝阳下泛着细碎的光。远处，地平线上浮着一层粉金色的朝霞，将整片雪原染成温柔的色调。

“哇！”夏裴忍不住轻声惊叹，“这也太美了！”

“所以说要坐火车啊。”颜妍按下快门，镜头里定格雪原上跳跃的光斑，“坐火车的意义就在于这。”

夏裴挨着安野坐下时，安野正在剥柚子，清甜的果香弥漫。小桌上堆满了各式食盒，都是安野精心准备带上车的。

见夏裴靠近，安野伸手在食物堆里翻找，很快抽出一个包好的三明治递过去。

“我还不饿。”夏裴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接了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三明治放了回去。

安野想了想，转而从水果盒里端出一盘水灵灵的圣女果。夏裴本来没什么胃口，可看着这盘鲜艳欲滴的小果子，忽然觉得舌尖泛起清甜的渴望。

夏裴接过盘子，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冰凉的汁水在口腔迸开，酸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连疲惫都被冲淡了几分。

“好吃。”夏裴又捻起一颗，“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

安野闻言点了点头，继续剥他的柚子。

颜妍突然把镜头转向他们，夏裴反应极快，立刻绽放笑容，还顺手一把搂过身旁的安野，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看镜头！”夏裴欢快地说道，手指轻轻捏了捏安野的肩膀。

安野面对镜头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

夏裴偏头看他，“笑一笑嘛。”

安野迟疑片刻，像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然后慢慢，一点一点地扯起嘴角。那笑容僵硬又勉强，嘴角上扬，眼睛却依然平静无波，活像被强行摆弄的玩偶。

这反差感十足的“营业式微笑”瞬间戳中了包厢里所有人的笑点。

“咔嚓。”

快门声响起，画面定格。

列车缓缓滑入漠河站台。四人踏出车厢的瞬间，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成雾。

漠河现在俨然是个雪砌的童话世界，屋檐垂着冰凌，树枝裹着雪袄，连路牌都戴上了雪帽。

打了一辆车，出租车缓缓行驶在雪路上。

颜妍和安野几乎是把脸贴在车窗上。安野用手指在起雾的车窗上画着小猫，颜妍则举着相机不停地拍着窗外的雪景。

夏裴坐在中间，看着左右两人新奇的模样，打趣道，“待会到了酒店，你们怕是要在雪地里打滚。”

“欸，确实正有此意。”颜妍说道，“安野，一会我们去雪地里打个滚。”

“好。”安野点了点头，窗上的猫尾巴又添了一笔。

到了酒店，整理休息了一会之后，颜妍就拉着安野冲到了酒店前的雪地上。颜妍张开双臂，像片落叶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整个人陷进雪毯里，在雪地里挥舞着手脚。

安野助跑两步纵身一跃，像颗炮弹似的扎进雪中，紧接着开始欢快地打起滚来，羽绒服上很快沾满了晶莹的雪粒。

夏裴终于也按捺不住，大笑着冲向雪地。他故意学着花样滑冰选手的姿势转了个圈，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歪歪扭扭地栽进雪里，激起一阵雪雾。

三人在雪地里扑腾，活像一锅煮沸的饺子。

江渊就站在不远处，举着颜妍带来的相机。

镜头里，颜妍的发梢上沾着雪花，夏裴的围巾散开了一半，安野正试图用雪埋住自己。

湛蓝的天空，阳光下闪耀的雪原，三张被冻得通红的脸却洋溢着笑容。

夜幕低垂，漠河的街道渐渐亮起灯火。

四人饭后闲逛，转过一个街角时，一片绚烂的霓虹突然闯入视线，是一个舞厅，门口三五成群的中老年人正结伴而入。还未走近，富有年代感的迪斯科旋律便穿透寒风传来。

“听着怪热闹的。”颜妍说道，“要不要进去跳会儿？”

“好啊。”夏裴笑着看向安野，“安野不是喜欢跳舞吗？”

霓虹灯映在安野脸上，他点了点头，“嗯，喜欢。”

音乐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带着魔力，让人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身体。

舞厅门口，一对银发夫妇正挽手经过，笑声爽朗。四人跟着人流迈进这个充满欢乐的地方。

推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热浪里裹挟着欢快的音乐和此起彼伏的谈笑，还有那种专属于舞厅的、带着岁月痕迹的热闹气息。

眼前是一片迷离的光影世界，彩色光带在天花板流淌，中央那颗巨大的镜面球灯缓缓旋转，将无数光斑洒向每个角落，彩色的光点在黑暗中跳跃，把整个舞池变成了一锅沸腾的彩色星河。

舞池中央，很多舞者正尽情摇摆。

“太热闹了。”夏裴扯着嗓子在音乐声中喊道，眼睛已经被旋转的彩光映得发亮。

“走吧，跳舞去。”颜妍说道，话音未落就一个箭步扎进舞池，转眼就混进了队伍，学着一个穿红毛衣的阿姨扭起了十字步。

夏裴转头看向安野，突然伸手做了个邀舞的姿势，“会跳交谊舞吗？”

见安野摇头，夏裴立刻咧嘴笑了，“没事，我带你！”

还没等安野反应过来，他就被夏裴拽进了舞池。夏裴一手扶着安野的腰，一手托着他的手腕，带着他跟着音乐的节奏慢慢摇晃。

安野手脚僵硬得像根木头，转圈时踩到夏裴的脚，夏裴终于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江渊依旧保持着他的画风，独自坐在角落的长椅上。他捧着相机，镜头追随着舞池里三人的身影。

颜妍正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大爷斗舞，引得周围人鼓掌。

夏裴耐心引导着安野，两人的身影在彩光中交叠。

“咔嚓”声响着，快门将这份喧闹的温暖永久封存。

舞厅顶上的灯球还在转着，将细碎的光斑洒在每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