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 第11章 第 11 章

中午的下课铃声一响，夏裴快步出了教室。到了楼下，他甚至都跑了起来。路上学生很多，偶尔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夏裴顾不上理会。

一出校门，眼前是一片熙熙攘攘的人群。夏裴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看到了安野。

安野安静地坐在电动车上，微微侧着头，眼神在人群中搜寻。

两人目光相遇。

夏裴快步走过去，跨上坐垫。

电动车轻巧地滑入人流，缓缓加速，穿梭在喧嚣的街道。

下午下课，夏裴到校门口，远远就看见安野跨坐在那辆电动车上，左脚随意地支着地。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晚饭我直接在食堂吃就行的。”夏裴有些兴奋，“你送饭过来，太麻烦了。”

安野把饭盒递给他，“不麻烦。”

晚上十点，下晚自习。校门口的路灯晕开一团昏黄的光，安野斜倚着电动车，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薄雾。

看见夏裴出来，他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塞进夏裴的手里。

“哇，刚好饿了。”夏裴笑着说。

“趁热吃。”安野说。

接着安野拿出围巾裹住夏裴的脑袋，绕得严严实实，末了还轻轻按了按夏裴的头顶，像是在确认一个包裹是否扎的严实。不过这次不是只露出眼睛，而是把嘴巴都露出来了，方便夏裴吃烤红薯。

安野拧动把手，载着夏裴滑入夜色。

冷风迎面而来，夏裴把滚烫的烤红薯捧在手心里。锡纸拨开一角，蜜糖色的红薯在在路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安野特地带了勺子，可以挖着吃。

夏裴尝了一口红薯，软糯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好吃。”夏裴挖了一大勺红薯递到安野嘴边，“你也尝一口。”

安野侧了侧头，声音混着风声传来，“你吃，我吃过了。”

“那就再尝尝。”夏裴没动，“尝尝。”

安野低头咬了一口。

夏裴笑了一下，收回手，继续小口地吃着。

安野有固定的作息，晚上十一点就得睡觉。

夏裴洗完澡，再在桌前写会题，就到十一点了。安野合上练习册，带着困意出门去冲奶粉。端着杯子进来，他把杯子推到夏裴手边，站在旁边等着。

夏裴喝完，把杯子递给他，“你不喝吗？”

“我喝过了。”安野说。

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夏裴看着安野钻进被窝，被子很快隆起一个弧度。

几乎是脑袋刚沾到枕头，安野的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

夏裴看了安野好一会，接着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

时间走过一格又一格。

准备睡觉的时候，夏裴会在安野床边停驻片刻，看安野蜷在被子里的轮廓，像座安稳的小山。

看了好一会，他才终于是爬上上铺躺下。

几天后，颜妍回来了。

下课铃响，楼道里涌出嘈杂的人群。夏裴随着人群下楼，看见教学楼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黑色大衣利落地收着腰线，长发垂在肩头。颜妍斜挎着包，双手插兜，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

夏裴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妍姐。”

颜妍闻声转身。

这是夏裴第一次见颜妍穿校服，蓝白相间的校服套在她身上，外面再套一件大衣，莫名有种凌厉的时髦感。

“走吧。”颜妍简短地说。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谁都没有先开口。

夏裴数着步道上裂缝的纹路，想着要说些什么，字句却在舌尖碎成粉末。

校门口人群涌动，带起一片喧嚣的声浪。

颜妍利落地跨上电动车，夏裴跟在后面刚在后座坐稳，车子就猛地窜了出去，吓得他赶紧一把攥住颜妍的肩膀。

颜妍在人流中灵活地穿梭，车头猛地一拐，从两辆自行车之间惊险地擦过，夏裴被吓得呼吸一窒，后背绷得笔直。

颜妍的驾驭风格带着点不容置疑地强势，车轮碾过减速带时几乎要飞起来。

夏裴死死地抓着她，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终于到了目的地，夏裴跳下车，捂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冲颜妍竖起大拇指。

“妍姐，你骑车技术真好。”

颜妍回头看他，笑了一下，“走了。”

推开天台的门，安野正端着电饭锅从厨房出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眉眼。

房间里飘着香气，桌上摆好了饭菜。三人围着桌子坐下，房间里只剩下筷子偶尔碰撞碗盘的清脆声响。

安野埋头大口扒着饭，腮帮子鼓鼓的，额前的碎发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

颜妍垂着眼睫，淡然地吃着饭。

夏裴嚼着嘴里的饭菜，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想开口说些什么。

心乱如麻。

蓝铭跟夏裴发消息说，已经将关于夏裴的一些事，告诉了颜妍。

颜妍会怎么想呢？这个念头在夏裴脑海里反复盘旋。

颜妍会不会厌恶他？会不会就此疏远？让他离安野远一点？

夏裴喉咙发紧，无数话语再齿间辗转，最终却只是沉默地抿了抿嘴。

颜妍神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平静反而让夏裴更加无措。

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煎熬。

“夏裴现在是在这住下了。”颜妍清冷的声音突然刺破沉默，夏裴还在出神，被声音吓了一跳，脊背条件反射地绷直，手中的筷子“啪”地磕在碗沿上。

看见夏裴的反应，安野正扒饭的动作顿在半空，几粒米饭从嘴角掉回碗里。

“是……”夏裴有些心虚地回着话。

“怎么了？”颜妍笑了一下，“我这么吓人？”

“啊？”夏裴回过神，“不是……没有。”

“住这也挺好的。”颜妍说道，“冬天骑电动车太冷了，我去弄一辆三轮车来，下雨天也方便接送。”

“好。”安野应着，接着继续大口扒饭。

夏裴怔住，筷子悬在半空。

颜妍的话像一阵穿堂风，轻飘飘地掠过耳畔，却让夏裴胸口发紧。

颜妍依然慢条斯理地夹着菜。

“妍姐……”夏裴有些说不出话来。

“安野生日在八月份。”颜妍抬头看着夏裴，“你比安野大两个月，就让安野叫你哥吧。”

“啊？不，不不不，不用……”

“裴哥。”

安野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喊了一声，接着低头继续大口扒饭。

然而这一声，却像一粒冰糖坠入热茶，在夏裴胸腔里清脆地炸开。

夏裴张着嘴怔住，能感觉到耳垂正以惊人的速度发烫。

颜妍瞧见夏裴瞬间涨红的脸，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轻轻炸开在狭小的空间里。

夏裴慌乱地低下头，戳着碗里的饭。

“估计是，电热毯，用久了。”安野看着夏裴很红的耳朵，“我明天，做苦瓜，去去火。”

颜妍直接笑出声了。

夏裴听见颜妍的笑声，下意识地用冰凉的手背贴住耳朵，结果指节白生生的，衬得脸更红了。

吃完饭，安野在厨房洗碗，夏裴和颜妍一起站在围墙边。

“信任的本质，是对善意抱有期待，也是对承受风险能力的考验。”颜妍的声音平静沉稳，“我无法预知人心，必须要知道你的底细，你的过去，你的目的。”

“我明白的，妍姐。”夏裴低声回应，语气诚恳，“我只是……真的想认识你们，你们救了我，遇见你们真的很幸运。”

“安野不一样，太清澈了。”颜妍话锋一转，“他愿意用善意看待世界，也容易缺乏防备而受伤。”

夏裴沉默着，没有接话。

“安野啊，是真的，好不容易才长这么大。”颜妍侧过头，直视夏裴的眼睛，“不过你可别误会，安野比看起来要坚强多了，可不是什么易碎的玻璃。”

风拂过，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天更暗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本身就是很玄妙的东西。”颜妍语气轻缓，却带着某种宿命般的笃定，“一次看似意外地相遇，可能就暗含某种必然。”

“妍姐……”夏裴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颤。

“‘随缘’，顺天因缘，接纳无常，放下执念。”颜妍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切随缘，既然缘分来了，那就真诚相待。”

夏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颜妍静静地注视着夏裴，像是早已看透他所有的犹豫和沉默。

“谢谢妍姐。”夏裴声音很轻，却终于是打破了漫长的寂静。

颜妍眉眼舒展，微微颔首，像是接受了这句简单的感谢，也像是读懂了夏裴未能说出口的一切。

“我不会告诉安野关于你的事。”颜妍说，“相对的，我也不会告诉你关于安野的事。”

“在人与人初次相识时，双方带着未知的过去开始互动，这种逐渐揭开彼此面纱的过程充满魅力和挑战。”

颜妍仰头看着阴沉沉的云层，“你们啊，就好好相处吧。什么都不要想，一切等高考完再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高考最重要，一切，都等考完了再说。”

“我知道的……”夏裴低声应道，终于也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我知道的，妍姐。”

天空只剩下一种浑浊的灰，云层偶尔漏下一线惨白的光。

“是不是快下雨了？”夏裴问。

“估计是。”颜妍说，“下午去学校记得带伞。”

安野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指节还泛着被热水泡过的微红。围裙的系带在身后松松垮垮地垂着，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安野没有同龄的朋友，这个年纪的男生……”颜妍看了安野一眼，“有同龄的玩伴，总该是不一样的。”

看到颜妍和夏裴在天台边站着，安野也走过去，站在了颜妍另一边。

“安野说你带他跳广场舞了。”颜妍看着夏裴，“他夸你跳的很好。”

夏裴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笑出声来。

“怎么了？”颜妍问。

夏裴翻出手机里的视频递过去，画面是安野正一脸认真地跟着音乐扭动，动作僵硬得像棵被风吹歪的树，偏偏表情还格外严肃。

颜妍看了，也跟着笑出声，两人的笑声撞在一起。

笑声贴着安野的耳廓滑进来，他凑近，盯着屏幕。

“为什么，这么奇怪？”安野说，“跳的时候，还以为跟，裴哥一样。”

安野第二次叫“裴哥”，声音像羽毛般轻轻擦过夏裴耳畔。夏裴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睫毛低垂着，试图掩饰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波动。

“挺帅的啊。”颜妍拖长声调，“像极了广场上最靓的退休老干部。”

“对啊，很帅！”夏裴跟着附和，“还是领舞的那种。”

“老干部风格，特别厉害呢。”颜妍接着说。

安野不知道什么是老干部风格，但总归是在夸自己，这让他觉得，刚才还觉得有些奇怪的舞蹈，变得赏心悦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