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过去了,余薄温实在查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干脆下机离开了网吧。
一出门,余薄温就打车去了中心商城,各种各样的服装店将商城填的满满当当,大概逛了几家,他就选定了一家店铺招牌为“Ermenegildo Zegna”的高奢男装店,不得不说店内服务员态度实在热情——因为是工作日下午,店内只有余薄温一位客人,再加上他十分俊气的脸庞及高挑的身型,以至于店内五六个服务员几乎全围了上来替他介绍,让余薄温都有些招架不来……
于是在几位店员的共同选定下,他拿着那套给予“厚望”的西装进了更衣间,等他换好出来后,几位店员不约而同的对视几眼,眼中藏不住的满意,其实一位女店员更是打趣地说:“先生与这套西装的适配度堪比钥匙遇上锁孔,一把钥匙开一把锁,天作之合。”
余薄温看着镜中的自己,刚刚拿进去时并未仔细观察过这身衣服,这下一看,确实挺适合自己的,全身由麻灰色西装与件灰褐色长裤组成的搭配,里衣则是一件基础款的白色衬衫。
余薄温没有买过西装,在18岁之前,其他父母经常带着孩子出席宴会、慈善晚会…等场合时,他只是看着余誉景一个人去,即使他曾提出想去看看,也会被余誉景拒绝,因此今天这身也算得上是他26年来唯一一件,正式的西装。
就当送给自己的开工的礼物吧,余薄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其实他很久没有注意过自己的外表了,在镇子里支教的几年,他甚至照镜子的次数都少的离谱。
最终,他十分干脆的刷卡付钱,然后提着礼袋在店员们簇拥下出了店门。
傍晚,余薄温与“大型高级商厦”的战争终于结束,不出所料,在中心商城的一下午时间,他斩获了诸多战利品。在他大包小包提着进家门时,注意到门口动静的阿姨们迅速动身敢来解救被手提袋包围的余薄温。
解救成功后,余薄温瞟了眼亮着灯的厨房,看见里面正在准备晚餐的阿姨,于是连忙喊:“阿姨,晚餐不用准备了,今晚家就我一个人,我等下自己煮点面条。”
厨房的阿姨哦两声就退了出来,跟着去余薄温房间帮忙整理起东西。
见这堆战利品已经没有自己什么事,余薄温转身进了厨房给自己煮了碗清汤面,为了犒劳自己一下午的劳累,他还特地给自己加了两个蛋放在一起煮。
等他煮碗面出来时,别墅内的阿姨都已经离开,他去房间内瞧了一眼,买的衣物都已经挂好在衣柜里,物件则整齐的陈列在桌上。没做多想,他就回到餐桌上准备进食。
正吃到一半,玄关处门开了,余薄温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只见易余嵘进门。
不得不说,自己现在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情况:首先说明,自己确实忘了易余嵘晚上会回来吃饭这件事;其次再声明,自己真的没有故意让阿姨别做饭让他挨饿;最后还申明一点,自己是因为没有跟易余嵘在这一起住的经历,以至于他完全按照曾经的习惯让阿姨们别做晚饭直接走了。
好了,解释完毕,接下来只能装疯卖傻了。
余薄温故作很震惊的问:“你怎么回来了?”
“我住这。”
易余嵘很给面子的解释,也不管余薄温为什么会这么问。
见对方这么配合,余薄温开始极致的甩锅:“啊?你不早说,我让阿姨们走了,家里没做晚餐。”
易余嵘不傻,听完这话就知道余薄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但也只是不恼不急的说:“没事,今晚不吃。”
甩锅成功,余薄温美滋滋的继续吃自己的面,刚准备尝一下看看自己今天的流心蛋有没有制作成功,面前的桌上就落下了一只手,抬眸,易余嵘一只手的手掌覆在他面前,人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
余薄温纳闷,歪头看回去
“为什么要拉黑我?”
易余嵘问,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理解力实在不够,没听明白易余嵘指的是哪方面拉黑他,要说实话,自己微信、电话、信息…等能联系的软件都拉黑了他,但自己不是今天早上拉回来了吗,这又是在闹哪出,大脑搏击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后,余薄温缓缓说出两个字:“什么…?”
易余嵘再度开口时,语气中终是带上颤音:“换号码都要拉黑我?”
在余薄温迷茫的眼神中,易余嵘继续说:“直到今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才知道,你早就你换了号码,换号码前拉黑我,换号码后还要处处防着我…”
气氛冷凝僵持不下
“就这么怕我缠着你?”易余嵘眉头微微拧出皱,眸中仿佛有泪光显现,眼神直盯余薄温,好似要把他看穿、看透。
余薄温一想到这事就头疼,当然首先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易余嵘会计较这种事,但看对方情绪现在不太稳定,只得跟易余嵘解释:
“我换号码,是因为当时你妈跟我爸的事闹的沸沸扬扬,所有人都来打我的电话问我怎么回事,电话每天接连不断;至于拉黑你,是因为我刚离开A市那段时间,余誉景一直给我打电话,我嫌烦不想理就拉黑了,那个时候你们又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让你也来联系我,刚好通讯录里你就在余誉景下面,我就顺带一起拉黑了。”
说到最后时,余薄温明显心虚了点,因为易余嵘确实并没有对自己产生任何实质性影响,当时自己也单纯是因为刚拉黑完余誉景,又看见他的名字,就顺带一起打包送进了小黑屋。
但易余嵘要是有想找过自己,不说以前,近两年的实力来说,绝对不是什么难事,更别说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换号码,余薄温见自己刚刚气势略输于对方,于是急忙找补:
“况且这么多年,你想找我不是很容易的事吗,余总?你要是真的想过我,为什么连我换号码都不知道?”
现在就知道装可怜,之前也没见你有想过我过得怎样。
“怎么没找…”易余嵘缓一口气后复又开口:“你知道你有多难找吗….”
声音很小,但因为距离较近,余薄温听的一清二楚,这句话将他的不满瞬间浇没,还没等他从话中悟出什么,易余嵘主动放弃这场争辩。
“算了,是我太计较了,吃完早点睡吧。”
在余薄温愣神时,易余嵘只留下背影已然离去,空气中残留的气息,却昭示着方才易余嵘那自欺欺人的假释。
等那阵气息彻底消散,余薄温恼怒的挠了把自己的头,努力平息自己心底的烦躁,现在是好了,面也吃不了,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一眼。
六点钟就睡觉,什么老年人作息,余薄温在心里吐槽。
但等怒火完全平息下来彻底冷静后,自己还是不由得回想着刚刚易余嵘的话——
“就这么怕我缠着你”
“怎么没找”
“是我太计较了”
……
这些字句是淬了冰的双刃,割开易余嵘眼底隐忍的同时,也一寸寸凌迟着余薄温隐匿的心。
同时,余薄温也察觉到使他不得不生疑的一句话——怎么没找。易余嵘找过自己,且听他讲述,不止一次。可如若真的找过他,为什么连他换过号码的事都不知情,分明一通电话就能发觉的事,易余嵘七年都没发现,这跟他说出口的话实在太矛盾了。
一群骗子,一个个撒谎都不打草稿。
正暗自嗔怪着,余薄温余光所及处,客厅正对餐桌的墙上摆挂出一副褐色古钟,视线聚焦,他看见钟内细小零件遮挡下的细小红点,心头像是被什么攥紧,大脑嗡的一声,耳边跟着传来一阵耳鸣,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
那细小的红点,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由于暂时没弄明白这微型摄像头的来历,余薄温决定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于是迅速移开视线向四处看去,可他不看向摄像头,却总觉得摄像头那端有人在看着他,别扭的感觉簇拥在自己身边各个角落,最终他只得佯装云淡风轻,以冷淡作为伪装溜回自己房间去。
易余薄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房间各处检查了个遍,在客厅安摄像头他不管,但安到自己房间的话实属过分了,最后他连洗手间花洒内都没放过,确认了自己房间没有摄像头后,余薄温明显松一口气,身上一直紧绷的肌肉都放松许多。
洗漱过后,余薄温有点找不到事干,独自躺在床上,只是仍赌气般不愿靠近第一天易余嵘所及之处。
只是光想想客厅那仅只发现了一个的摄像头,就总觉得有点瘆人,也不知道这装摄像头的人到底是为了暗自观察些什么,自己现在完全处于一个不敢动的状态,自己不确定这摄像头是不是余誉景有意安装的;但他能确定一件事,易余嵘应该是知道这件事的,这也就合理的解释了,为什么每当两人争吵到一定程度时,要么被电话打断,要么就像刚刚易余嵘主动掐断这段争吵。
等等!?如果易余嵘一直知道这件事的话,为什么还要故意在屋内,当着摄像头的面,引起这场争吵。
只有一种可能,他是故意当着摄像头的面跟自己吵。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么做?故意让摄像头那段的人以为他们关系不好?可是有必要吗?毕竟众所周知,他们两的关系一直处于僵局,易余嵘由何必为了让别人觉得他们关系不好而演这出戏,这不是他的作风。
除非…
除非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发现摄像头,他想让自己知道,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这场争吵得最终目的,竟然是为了让自己相信他。
可万一自己没发现摄像头,这场闹剧不就完全朝着反方向发展,易余嵘为什么能笃定自己会发现摄像头,或许….有一点被自己遗漏的细节。
想到这,余薄温重新起身,假装口渴去到餐厅给自己倒了杯水,不经意的靠近下午原位坐下,这次他没去看那摄像头,而是盯着下午发生争执时易余嵘的位置看,看着看着,余薄温发现什么,忽的起身回到房间…
他不敢想,易余嵘怎么敢赌的。
易余嵘赌上对余薄温的了解,来笃定余薄温肯定会发现摄像头。
易余嵘从来就太熟悉自己了,以至于他知道,当他主动掐断话题后,自己会盯着易余嵘离开前站在的位置发愣,所以易余嵘选择站在那个褐色古钟得正前方,易余嵘走后,自己的视线下意识看向他离开前的方向…
易余嵘太了解余薄温了,以至于余薄温现在才反应过来,他到底有多在意易余嵘,方才躺上床时,刻意不靠近易余嵘睡过的地方,就是最好的证明。
余薄温的迟钝下意识的将这些归咎于厌恶,所以他看不清自己对易余嵘的感情。
余薄温自欺欺人的认为:
讨厌一个人,所有的在意也都是厌恶。
余薄温也没想到,易余嵘这么敢赌,要是自己早不如从前,故意引起自己不满的行为,无疑是他们关系崩塌的关键梁柱。
多亏了自己聪明,察觉到了不对劲,不然他明天估计就跟易余嵘翻脸,然后穿着自己高奢西装去镇子里继续教书了,那场面光想想都觉得太过张扬,这易余嵘这么冒险的做法,简直差点害的他丢脸都丢到学校了。
余薄温肯定自己的智商的同时,否定了易余嵘的做法。
弄明白这件事后、余薄温躺在床上的心都跟着放松下来,虽仍然不肯靠近易余嵘躺过的位置,但内心想的却从刚刚易余嵘的话变成:
对了,忘记问早上几点上班了。。
我不会第一天上班就迟到吧?
不管了明天早上跟易余嵘一起走应该就不会迟到了
话说我要不要装一下没发现摄像头还在生气…?
算了算了,这还是太不仁义了,人家帮我,我还演他…
明天上班了,那我是不是中午都只能吃员工餐了?
其实还有点期待明天会吃什么
……
余薄温脑海里止不住的碎碎念,最后连怎么睡着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只留下床畔一片温润有致的起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