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的小茉莉 第8章 第8章 断章取义

晚十点，天气阴，星河清吧后暗巷内。

几个男人气势汹汹，闻玉霄跟在最后面。领头的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胖，虽然一看就是虚胖那种，目测有两百多斤，膀大腰圆，横截面积很大，是十足的大块头。

大块头凶神恶煞地对谭云霁吼道：“小子，闹完事儿带着妞儿就想跑？”

海碗大的拳头砸下来，姜薰迅速抬臂，替谭云霁挡下这沉重一击。

这个大块头虽然笨重，以专业格斗眼光来看拳速很慢，但毕竟体重大，他的拳很闷很重，姜薰的左臂肘关节瞬间吃痛。

除闻玉霄外，另外几个男人紧随大块头之后，也向姜薰和谭云霁拳脚招呼过来。

混乱中，姜薰顾不上挨打的疼痛，用力推着谭云霁，大喊一声：“快跑！”

这样人数相差悬殊的冲突，正面迎敌显然不如走为上策。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转身往巷子另一侧的出口飞奔，几个出离愤怒的男人在身后猛追。

姜薰喊谭云霁跑在前面，自己断后。她一边跑，一边猛力举起巷子沿路的两个垃圾桶，抛砸向身后疯狂追赶的几个男人。

垃圾在狭窄的小巷倾泻而出、恶臭熏天。几个男人被飞将过来的垃圾砸的满身脏污，左右歪斜，追赶的节奏被打乱。大块头踩到一块香蕉皮重重摔倒。

姜薰本以为能够就此逃掉，正要转身飞奔之际，一个酒瓶迎面极速飞来，她双目圆睁，敏捷闪躲，但仍被酒瓶强力击中额头右侧。

酒瓶碎裂炸开的声音、耳鸣的声音、几个男人呼和的声音，姜薰瞬间晕头转向，轰然倒地。

最糟糕的是，她摔倒时又恰巧是左臂肘关节着地，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此刻，她左肘剧痛，额头右侧近发际线处，鲜红骇人的伤口鲜血喷涌飙出。

她有那么一两秒的意识丧失，只一两秒。

再睁开眼睛时，只看见一个贼眉鼠眼瘦男人的鞋底。这个瘦男人看起来年纪很小，但是表情却邪恶又嚣张，他抬脚用尽全力向姜薰狠狠踩来！

稍远处，另外两三个男人将要围过来，他们的眼神肮脏又凶恶，像一群鬣狗走向身受重伤被围困的猎物。

姜薰咬牙瞬间清醒，曲臂抬肘护住头部，那只罪恶的鞋子重重砸下，踩中姜薰曲起的双肘。接下这沉重一击，她的左肘更加疼痛。

疼痛、屈辱、愤怒，无数种情绪在姜薰头脑中爆炸开来。她极速翻滚起身！绝地反击！

她以侧墙一处为支点，猛然蹬踹发力，凌空跃起，一记出其不意的凌空高扫腿狠狠划破空气，劈中瘦男人的肩头，如钢鞭铁锤，沉重的力道将他砸倒在地。

整个过程极快，在远处其他人围过来之前，瘦男人就已经被姜薰暴击倒地了。

姜薰左臂疼痛、头晕目眩，且此处并非拳台，她碍于坚硬的地面和对方瘦弱的身躯，怕杀伤力过大，仍然有意识地收着力度。

和她平时在格斗馆的实战相比，这一记扫腿显得有些畏首畏尾。

但瘦男人感受到的扫腿攻击依旧强劲迅猛，快如疾风、迅如闪电、雷霆万钧。

跑在前面的谭云霁掉转回身拉上姜薰，两人终于逃回车上，极速驶离。

谭云霁满脸焦急自责，甚至担心害怕得忍不住发抖，开着车朝医院狂飙。副驾驶上的姜薰一身狼狈。

她的额头右侧伤口殷红、鲜血直流，两道血流划过眉眼、挂在右侧脸颊，触目惊心。

她练习格斗，抗击打能力比寻常人要强，但是接连扛下大块头的拳打、摔倒在地的着力重创、瘦男人的脚踩，三重打击的损伤绝对不容小觑，她的左手肘此刻红肿异常。

刚才边跑边猛力抛砸垃圾桶，她的衣服沾上了很多污渍，隐约臭烘烘的，上衣领口和前襟的右侧血迹斑斑。

到医院检查完，姜薰轻微脑震荡，额头缝了两针，左臂肘关节脱位、软组织损伤，打了石膏，胳膊吊在胸前。

从医院开车回到姜薰家小区门口，已经是后半夜了。

“对不起姜姜，都怪我，我不应该先跑的。”谭云霁万分愧疚，“是我害你受这么重的伤。”一路上他已经重复说了无数遍这样的话。

姜薰有些不耐烦，“没事的，你别再婆婆妈妈了。你更打不过他们，你不先跑就是咱俩一起挨打。我这都是点小伤，用不了一个月就好了。”

她心里无语，明明受伤的是她，可是反过来还要安慰他。

“应该告那些混蛋，等我过几天去给你报仇。”谭云霁气呼呼地说。

“打住吧你！清吧后面那个小巷没有监控，告了他们也不会承认的。而且你千万别再找他们了，那伙人打架太脏了……”

姜薰劝说道：“闻玉霄抢你女朋友，你也算出完气了，别再去招惹他们。”

谭云霁没了气焰，“那你明天请假吧，别去上学了。”

“上学又不用左手，用脑子就行了。”姜薰说道：“我真的没事，不耽误上学。”她总是这般坚强。

回到家里，姜薰艰难地洗完澡，又洗了脏衣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凄凄惨惨的伤员模样，她撩起刘海，额头右侧的伤口被纱布盖着，位置离发际线很近。她心中暗骂那些混蛋，暗自祈祷希望不要留疤。

她的左臂要打石膏三周。至少一个月，她都不能去格斗馆和KTV兼职，只有君叔那还可以去。而且不能骑电动车，要挤地铁上下学。

想到这里，姜薰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本以为自己吃了一个哑巴亏，这件事会就这样过去，却没想到很快她竟会被污蔑成十恶不赦的加害者。

第二天，早七点。

姜薰换好衣服正准备出门吃早餐，连芷慧打来电话。

“喂，姜姜，你快去看学校网站的留言墙！”电话那头，连芷慧的语气很焦急。

姜薰登录学校网站一看留言墙，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心惊胆寒！

一段昨晚在星河清吧暗巷，姜薰飞踢瘦男人的短视频正在疯传。原标题写着“理学院恶女深夜暗巷疯踹重病流浪少年，霸凌还是歧视？”

视频显然经过恶意剪辑，掐头去尾，只有姜薰飞踹瘦男人的过程，以及瘦男人倒地后痛苦的样子。视频中姜薰的脸清晰可见，动作凶狠，瘦男人一身脏污，背影枯瘦。

视频画面晃动明显，像是用手机录制的。

视频讨论火爆，经过几条高赞评论带节奏，下面的多数留言已经开始站队辱骂女方，不堪入目：

“这女的我认识，是理学院化学专业大三的姜薰，平时不熟，想不到这么恶毒。”

“这女的好像练过武，恃强凌弱、暴力行凶，恶心！”

“听说她亲哥在坐牢呢，这种人天生坏种。”

“太可恶了！我他妈想网暴她，支持学校开除！”

……

姜薰如晴天霹雳，胃口全无，直接收拾东西出门等谭云霁开车来接。刚出小区，看见谭云霁的车停在不远处。

“姜姜，你、你看留言墙了吗？”谭云霁皱着眉头，满脸愁苦。

“看到了。”姜薰的表情也一样凝重，但有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坚定悲壮感。

刚到学校，辅导员便打电话叫姜薰过去。

辅导员办公室内，姜薰头上贴着纱布、手上打着石膏、脖子挎着绷带，详细讲述了昨晚的真实情况，说得口干舌燥，焦头烂额。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地点着头。

听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姜薰，老师相信你。但是你说的这个情况，没办法证实。你这个事情持续发酵，现在不只是咱们校园网，各大网络平台都有转发的，影响挺恶劣的……”

姜薰无奈，从书包里掏出病例，“老师，这是我的病例。而且机电工程学院的谭云霁学长也可以证明我说的。”

辅导员拿过病例看了看，又还给姜薰。说：“行姜薰，你先去上课吧，后面老师再找谭云霁。后续如果学校和有关部门需要你配合调查，你积极配合。”

姜薰出门之前，低落地试探着问了一句：“老师，请问如果证明不了清白，我会受什么处分？”

“现在还不好说，还要看具体的调查结果和后面的舆论发展。你先回去吧。”辅导员说道。

姜薰走出辅导员办公室，心情沉重郁闷。

她今天上午十点之后有课，这是一门几个专业一起上的选修课，在一个大型的阶梯教室。

在教室里，除了连芷慧已经没有人愿意坐在姜薰附近。她和连芷慧坐的两个位置周围，空出一大圈空座。

“哎，就是她吧？留言墙上曝光的，理学院打人那女生？”

“嗯嗯，我看也像她！看着挺文明的啊，怎么会……”

“人不可貌相呗。你看她头上和胳膊上的伤！竟然还有人愿意和她坐一起……”

……

教室里一些学生在小声议论，他们的声音极小，但还是尖利地刺进了姜薰的耳朵里。

“别理他们。”连芷慧拍拍姜薰的手，小声安慰道。

姜薰如坐针毡地上完了上午的课。

下课之后，谭云霁等在教学楼下。

“我们导员找你了吗？”姜薰问道。

谭云霁点点头，“找了。说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两人来到校外一家麻辣烫小店，各自选了一碗麻辣烫，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位置落座。这家店价格实惠，而且店内干净卫生，口味也很好，姜薰平时很喜欢来这里吃饭。

麻辣烫端上桌子，在面前冒着热气、飘着香味。姜薰尝了一口，平日吃着总是麻辣鲜香，此刻却只觉得辛辣刺激、令人烦躁。

她食不下咽，愁眉苦脸地看向谭云霁，“云霁，你说我会被开除吗？”

“当然不会了！怎么可能！你是见义勇为，正当防卫！”谭云霁义愤填膺，“都怪那群混蛋，不知道是哪个垃圾录的视频！”

“应该是闻玉霄。”姜薰眼神淡漠，语气平静，“昨晚他走在那几个人最后面，他始终没动手，只有他有机会在那个角度录视频。”

谭云霁把筷子摔在桌子上，站起身怒气冲冲喊道：“我找他去！”

小店内食客们纷纷向他们坐的位置侧目。

姜薰赶紧制止道：“你坐下吧！小点儿声，你现在怎么这么冲动？”

她眉头紧皱，无奈又愁闷地说：“发帖人太多了，校园网不是实名的，其他平台也有人发，找起来很困难。”

“而且他录的视频，未必就是他传的，到时候他咬死不认，咱们也没办法。就算找到了发帖人，也不能证明我确实是在正当防卫。”

谭云霁平静下来，无奈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呢？”

姜薰沉默了一会儿，无精打采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想今天能早点回家。”

舆论的口诛笔伐像一盆盆脏水要将姜薰淹没，比身体受到拳打脚踢的伤痛更令她窒息难忍。

终于熬到晚上放学回家，姜薰在小区门口遇见了等候她多时的高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