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辰良在旧砖厂被歹徒打伤,断了三根肋骨,住进了医院。简虎受伤后,被那伙匪徒拖上车带走,下落不明。
褚明媚想要报案,再次被龙辰良拦下。
龙辰良在旧砖厂冰冷的地面上苏醒时,匪徒和简虎均已不知所踪,匪徒留下一张带血的字条,是柳芳的亲笔字迹,上面写着:
“三天后,准备一百万,换我和简虎。”
他坚持不愿报案,一是担心歹徒做出过激的事情,危害到柳芳和简虎的生命安全;二是因为他本性纯良,更倾向于相信歹徒一心求财,无意害人性命。
龙辰良不是一个杀伐决断之人,事关他妻子的性命,他更是无法冒险、甘心妥协。
这天晚上,姜薰来到高雁声单位楼下等他下班。她编了蓬松的侧麻花辫,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整个人显得清新又温柔。
高雁声跑下楼来,两人奔到一起,不顾旁人目光拥抱在一起。
“宝贝,冷不冷?”高雁声注意到姜薰的外套有一点薄。早春气温虽然回暖,但晚上仍然较凉。
姜薰摇摇头,笑着说:“不冷。”
他轻轻摸了一下她漂亮可爱的脸蛋,“一起去吃饭吧?”
“好~”
高雁声牵上姜薰的手,看见她手腕上戴着那只鸿雁茉莉镯,“小薰,你今天戴手镯了,很漂亮。”
姜薰露出甜美可爱的笑容,“明天我就开学了,今天我要戴着美一美嘛~”
这只手镯,她收到之后,只偶尔戴过几次。并非她不喜欢,一方面她想要低调,不想在人前炫耀张扬;另一方面她经常去格斗馆练拳,手上戴首饰不方便。
高雁声满眼温柔地笑了笑,问道:“你今天没有去格斗馆练拳吗?”
“没有,今天临时闭馆。”她眼中闪过忧虑,“我还没和你说呢,这两天龙哥家的嫂子、龙哥,还有虎哥出了好多事……”
姜薰向高雁声讲述了这两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高雁声听完,跟着担忧起来,“这事的确难办。龙哥不愿报警,就算三天后再交出一百万,只怕对方也未必肯罢休。”
“说的是啊,但是龙哥关心则乱,他现在连君叔的话也听不进去,执意凑钱赎人。”姜薰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虎哥、龙哥家的嫂子现在怎么样了。”
高雁声宽慰道:“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至少目前,劫匪收到第二笔赎金之前,他们不会有危险。”
“相信他们吉人自有天相。就像薛旌玺之前被绑架,正巧赶上我和我同事去苑氏工地采访,把她从废弃工厂救出来。”
“苑氏工地……废弃工厂……”姜薰头脑中朦胧模糊的谜团仿佛一瞬间解开,“废弃工厂!”
“对,在城东。”高雁声说道。
“雁声,之前薛旌玺被绑架的那条新闻,还能搜得到吗?”姜薰的神色紧张而激动,她急需确认心中的猜想,“我要看一下当时新闻里的照片。”
“应该可以。”高雁声拿出手机,搜索到当时的新闻。
姜薰滑动页面,看到废弃工厂内部的照片,她几乎可以确定,照片中的地点,正是龙辰良收到的那段视频中被绑架的柳芳所在的地方!背景中那几台破烂生锈的铁质机械设备十分相似。
“我想,我大概知道龙哥家的嫂子在哪了!”姜薰震惊而笃定,说道:“你现在送我去医院找龙辰良。”
高雁声载着姜薰火速赶到龙辰良所在的医院。
三人仔细对比龙辰良昨天收到的视频和之前新闻中废弃工厂的照片,那几台机械设备几乎相同。而且,龙辰良今天收到的新一段视频中,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不远处苑氏工地的烂尾楼。
可以认定,柳芳就被绑在城东苑氏工地对面的废弃工厂。
龙辰良不顾他断掉的三根肋骨,从病床上起身,踉跄着朝病房外走,“我去救你嫂子。”
姜薰认识的龙辰良,是个稳重的人。但他今日,竟如此鲁莽,鲁莽到愚蠢。废弃工厂虽然不至于像昨夜旧砖厂那样十面埋伏,但仍然充满未知的危险,龙辰良现在的身体状况独自前往,无异于飞蛾扑火。
姜薰追出门,喊道:“龙哥,我和你一起去!”
高雁声也追出来,“我也一起去,我知道去那里的路,我来开车。”
姜薰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到达城东废弃工厂附近,将车子停在隐秘处,他们在车里悄悄观察工厂方向的情况。
这家工厂荒废多年,此时只有一楼的一个房间有昏暗的光亮。可以推断,若柳芳仍在这里,应该就在那个房间里。
那个房间没有窗帘,但窗户的玻璃还在。玻璃脏兮兮的,房间内的光亮又非常暗,远远望去无法看清房间里有几个人。
三人从晚八点蹲守到九点,偶尔可以隐约看见那个房间内有一个人影在窗边晃动。
龙辰良几次想要直接冲进去,都被姜薰和高雁声劝住。终于,在九点二十分,一个黑衣男子骑着摩托车离开废弃工厂。三人又盯了几分钟,那个窗边的人影没再出现。
龙辰良实在无心再等,“里面应该没人看守了,这是最好的机会,我现在进去救你嫂子出来。”
姜薰快速思考了一下,认为龙辰良说得不无道理。
柳芳行动不便,废弃工厂环境又差,想来匪徒不会派太多人在此看守。黑衣男子刚刚离开,现在那个房间里可能只有柳芳一人,此时不救,更待何时。
姜薰的眼神中有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好,龙哥,我和你一起去。”
她将手镯摘下,交给高雁声,对他浅浅一笑说:“替我保护好它。”说罢便下了车。
高雁声怔住一瞬,对姜薰的做法诧异不解,紧跟着她和龙辰良下了车。
姜薰回身对高雁声说:“我和龙哥去,你在车上等着就好了。”她的语气似是有些担忧,又有点急切。
“那怎么行?”高雁声坚决地说:“我必须要和你一起!”
他们说话间,龙辰良以最快的速度朝废弃工厂奔去,已经与姜薰和高雁声拉开一段距离。姜薰见此情形,只得对高雁声说了句:“那好吧。”
二人奔跑追赶上龙辰良的脚步,进入废弃工厂。
工厂内漆黑一片,有些阴森恐怖,三人蹑手蹑脚地摸索着走到那间有光亮的房间。龙辰良猛地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果然,柳芳就在这里!
除了她,此时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便是陶峙!
“芳芳!”龙辰良激动地奔向柳芳,全然忘却了他昨夜所受的伤仍在疼痛。
“辰良!”柳芳被绑在轮椅上,对龙辰良大声哭喊。
见三人突然闯入,陶峙很是惊慌,他拿起旁边的手机,欲要向同伙通风报信。
姜薰反应迅速,冲上前去一记高扫腿精准踢中陶峙的手臂。陶峙吃痛,蜷缩胳膊苦叫,手机被踢飞到墙角。
龙辰良本就有伤在身,此刻又激动痛哭,几乎失去力气。高雁声想帮忙解开捆绑住柳芳的麻绳,奈何那绳子系得太紧,一时无法解开。
紧急之时,姜薰果决地喊道:“你们两个推嫂子出去,连着轮椅一起推出去!快!”
高雁声和龙辰良快步推着柳芳出门,与姜薰擦肩时,高雁声凝望了姜薰一眼,他的眼神中有担忧和不舍,还有极其隐秘却程度极深的难过。
姜薰地对高雁声说了句:“我能应付,走!”
此时,陶峙已经跑到墙角,想要捡他的手机,却被姜薰抢先一步将手机捡起。
陶峙气急败坏,向姜薰挥来他瘦弱枯干的拳头,他的手臂被姜薰死死擒住,姜薰转身猛然发力,一个酷烈迅猛的过肩摔将陶峙狠狠摔倒在地。
姜薰大步走到窗边,打开房间的窗户,将陶峙的手机扔出了窗外。
她冷冷对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陶峙丢下一句:“喂,一会儿你自己到窗外,捡你的手机。”说罢,灵活地跳出窗外。
这个房间处于一楼,且废弃工厂外围地面的土质不硬,陶峙的手机不至于摔坏,而且姜薰扔得并不算远。
不过,夜色漆黑,陶峙寻找手机难免要花些时间。这个时间他无法向可能潜藏在附近的同伙通风报信,这个时间足够姜薰一行人带着柳芳远离这里。
姜薰跳窗而出,直接朝着车子的方向跑,竟然比从工厂正门出来的另外三人还早一步到达车旁。
绑住柳芳的绳子终于被解开,四人坐上车,高速驶离废弃工厂。
龙辰良带柳芳回到家中,让保姆赵姐帮柳芳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睡衣。柳芳躺到床上,已经快到半夜十二点。
龙辰良没有再回医院,而是留在家里。他轻轻扣了两下主卧的房门,小心翼翼地说:“芳芳,睡了吗?我想看你一眼。”他们结婚至今,关系一直这样疏离。
“进来吧。”柳芳应道。
龙辰良走进主卧,走到柳芳的床边,忍着肋骨的疼痛蹲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细细看着她。看她秀丽的面容,看她的眼睛、鼻子、嘴巴,甚至看她的每一根发丝,想要确认是否无有损伤。
柳芳也没有说话,她同样也在看着他。她好久好久,没有像此刻这样认真看他了。
她记忆中的他,仍是那个质朴善良的十几岁的少年。她眼前的他,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37岁的男人。岁月让他的容颜有所变化,但他看她的眼神、他对她的爱和珍视,未曾改变分毫。
两人相视无言,片刻后各自泪流满面。
“对不起,对不起……”柳芳啜泣着,一边说对不起,一边抬起手轻轻抚摸龙辰良带着淤青的脸。
“别这么说。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你。”龙辰良握住柳芳的手,安抚道:“没事了,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我是说,我对不起你。这些年,都是我对不起你。”柳芳咬了一下嘴唇,勉强平复悲伤的情绪,“当初是我背叛你,和陶峙混在一起。”
她坦白道:“嫁给你这些年,我心里对他都还有一丝念想,所以昨天他突然出现,我才会答应跟他去吃饭叙旧。”
龙辰良听着柳芳说话,眼中浮现无奈和痛苦。
“他赌博欠了赌债,和别人合伙绑架我,是为向你要钱。昨天我才看清他的真面目。”柳芳擦了擦汹涌而出的泪水,“我好后悔,我恨我自己……我好害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其实我们结婚之前,我就知道你和他的事。当时你瞒着我,但我还是发现了。”龙辰良流着眼泪,苦笑了一下,“如果他真是个好人,如果他能给你幸福,我愿意放手。”
他的眼神变得伤悲又愤恨,“但他不是个好人,我知道他不是。”
柳芳一直以为,龙辰良是在当年陶峙抢婚那天,才知道陶峙这个人的存在。但其实,在他们结婚前夕,龙辰良就已发现蛛丝马迹。
龙辰良托朋友打听过陶峙的为人,他知道陶峙并非良人,他也无法放弃和柳芳多年的感情,所以当年他愿意娶她,如今他仍然爱她。
柳芳此刻更觉羞愧,已经泣不成声。被绑架的这两天,她想了很多很多。她悔恨自己当初犯下的错,也想到龙辰良对她的千百种好。
她回想起小时候,他爬到树上,摘树尖上最甜的李子给她吃;
她回想起她上高中时,龙辰良带着做修车工赚来的微薄薪水来看她,一人一碗面,他总是将碗里的蛋和肉全夹给她;
她回想起她的腿刚瘫痪时,她肆意对他发脾气,大喊大叫摔东西,他总是道完歉默默走开,等她气消了再进屋收拾……
龙辰良轻柔擦拭柳芳脸上的泪水,安慰道:“不哭了芳芳,不哭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柳芳泪眼婆娑,望向龙辰良的眼睛,低声问道:“辰良,你能原谅我吗?”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只怨我自己,没有保护好你。”龙辰良眼中闪烁着深深的自责和愧疚,“而且,当时如果不是我追车,你的腿也不会……”
对于那场事故,他恨陶峙,也恨自己。
“那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积压在柳芳心底里多年,对龙辰良的那一分怨恨终于消融。她双臂撑着床,有些吃力地想要坐起身。
龙辰良将柳芳扶起,夫妻二人坐在床上拥抱在一起。心结终于解开,万般悲喜化作眼泪,他们哭了不知多久。
龙辰良缓缓松开怀抱,“芳芳,太晚了,你睡吧。我回次卧睡。”他说完,想要扶柳芳躺下来。
柳芳的双眼又蓄满泪水,将要落下,埋怨道:“你嫌弃我,你终究还是嫌弃我的。”她此刻的样子,不像是前几年发脾气时那种敏感和愤怒,而像是小时候在他面前故意为之的任性。
龙辰良笑中带泪,“你是我好不容易才娶回家的媳妇,是我的妻子、我的老婆,我怎么会嫌弃你呢。”他不善言谈,说这话时脸上竟有种少年般的羞涩。
龙辰良随手关掉此时有点刺眼的卧室灯,掀开被子躺上床,将柳芳搂入怀中。
在黑暗中,他感觉得到,她的身子在微微发抖,他慢慢将她搂得更紧,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她的惊魂未定,她的悲伤悔恨,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得到安慰和抚平。
结婚近十二年,今夜是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
龙辰良和柳芳这对冷淡了多年的夫妻,终于感情升温。然而,高雁声和姜薰那对热恋中的情侣,却闹起了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