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农历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晚五点半,姜薰和高雁声一起到一家韩餐店吃饭。
这家店是两个月前新开的,在美食点评网站上的评分很高,据说饭菜口味正宗,服务也很周到。店内的装修布置很有氛围感,在这里用餐,仿佛置身于一部浪漫的韩剧。
晚饭时间,店里客人很多,但是并不聒噪,很适合边吃边聊。
两人落座之后,选来选去点了好多菜品。火辣鸡爪、豆腐汤、部队火锅、烤牛肉拌饭、炸鸡……
饭菜渐渐上齐,香香辣辣,热气腾腾。
看着摆满桌子的餐品,姜薰有点不好意思地俏皮一笑,对高雁声说道:“点了这么多,让你破费了。”
“没关系!我发了奖金,请你吃好的。”高雁声夹起一块炸鸡放入姜薰的碟中,“开吃吧!”
姜薰欢快地说:“好!”
在这样寒冷的冬天,吃些**的饭菜,感觉暖和又满足。
姜薰沉浸在美食中,好一会儿才注意到高雁声几乎没怎么动筷,心事重重的样子。
“雁声,你怎么不吃啊?”
“小薰,我有两件事想和你说。”高雁声勾起唇角浅浅笑了笑,却微微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为难和紧张。
姜薰问道:“什么事呀?”
“我先和你说第一件吧。”高雁声的语气听不出是喜是忧,“最近我们单位工作调整,年后,预计会提拔我当队长,以后带队采访。”
“这不是好事情吗!”姜薰听了,很是欣喜,“雁声,你升职了呀!恭喜你!”
高雁声脸上并无笑意,眼中的为难不仅没有消失,似乎更深了一点,开口说道:“调整之后,我们小队一共四个人。除了我、摄像杨哥、单位新来的见习记者秦锐文,还有……”他停顿了一下,“还有之前那个薛旌玺。”
听到薛旌玺这个名字,姜薰先是一愣,转念一想薛旌玺是高雁声的同事,他们一起工作也很正常。之前的小误会,她早已释怀。不过爱情里的占有欲作祟,她对于这件事情仍然谈不上开心。
她停下筷子,低垂着眼眸淡淡“哦。”了一声,随后问道:“对了,你室友祁煜理,不是在追她吗,最近怎么样了?”
高雁声:“祁煜理按照小谭的建议减肥健身,这三个月瘦了十几斤,人也精神了很多。不过,他追薛旌玺,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姜薰先是感到有些失望,很快变得淡然,“这样啊,其实能够提升自己,就已经很好了。感情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薛旌玺不喜欢他,也强求不来。至于你和薛旌玺,你们本来就是同事,分到同一组工作也没什么。”
“我和她同一组,以后工作上的交集肯定会多。而且,”高雁声表情变得有点不安,还带着尴尬和窘迫,“而且最近我感觉,她好像真的有点喜欢我。”他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姜薰的反应。
姜薰睁大眼睛望向高雁声,“啊?!”她明显不悦,转着眼珠思索着,回忆起薛旌玺的种种,对于高雁声的话,她虽然震惊,但并不意外。
高雁声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其实也没有怎么样,只是我的感觉。她给我带过几次早餐,我都拒绝了。她偶尔线上给我发与工作无关的信息,我也都没回复。”
“小薰,我的手机可以给你看。”他说着,要将手机递给姜薰。
姜薰拒绝道:“不用。”她思索片刻,娇蛮又略带委屈地明知故问:“那你喜欢她吗?”
高雁声无奈地笑了一下,急切又温柔地反问道:“我喜欢谁,你还不知道吗?”
姜薰泛起一抹骄矜又可爱的微笑,“既然这样,就没关系呀~”
高雁声不放心地确认道:“真的吗?你真的不介意她吗?我不希望因为别人,影响到我们的感情。”
两人本来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听完高雁声的话,姜薰从座位上起身,走到高雁声旁边挨着他坐下来。
她拉上他的手,看着他认真地说:“雁声,我没有那么幼稚,不会每一次都因为一点小事情去吃醋跟你闹。我更不可能,干涉你的工作。她对你有好感,我早就猜到了,那是她的事情。我从来都不是介意她,我是在意你。”
高雁声眉头渐渐舒展,静静听着姜薰说话。他似乎发现,她的思想比他想象中成熟得多。
姜薰舒心一笑,“我清楚你的心意,也相信你能够拎得清,所以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高雁声的不安和为难散去,释怀地笑了。他拉紧姜薰的手,清澈明亮的眼眸中满是欣慰和爱意,注视着她说道:“小薰,你真好。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和她保持距离。”
姜薰点了点头,露出招牌可爱笑容。经过一年的相处,她已十分确定自己是高雁声的唯一偏爱,自然有恃无恐。
他们牵着手,柔情蜜意地对视着,满心满眼只有彼此,似乎在周围罩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店里的其他人全部隔绝在外。直到传菜的服务员从身边路过,才将他们拉回现实,继续享用桌上的美食。
高雁声看向窗外,街道上已经张灯结彩,提前洋溢起节日的气氛。他今天,还有另外一桩更为重要的心事。他的目光转向身旁的她,决定鼓起勇气发出藏在心中的邀请。
“小薰,快过年了啊。”
“是啊,还有一周就过年了。”姜薰说完,舀起一勺辣豆腐汤送入口中。
“今年过年,你和我一起回家怎么样?”
姜薰满脸惊讶,“回家?你是说,跟你回跃州吗?”犹如**的豆腐汤此刻刺激着她的喉咙,高雁声的话猛烈地刺激到她的头脑,突然之间让她不知所措,又无法缓解。
她端起手边清凉的葡萄汁喝下一大口,似乎勉强清醒舒爽了些。
高雁声眼中闪着期待,温柔地笑着说:“对。小薰,我想带你回跃州过年,让你看看我家的情况,和我爸妈见面。他们知道你,也想见见你。你和我回去,要带的礼品我来买,吃住方面我妈会安排好。”
姜薰头脑一阵混乱,理不清具体的思路,但可以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抵触。她的眼神不自然地闪烁着,像一只惊慌的小鹿,低声道:“太早了吧。”
“小薰,我们马上在一起一年了,我觉得不早了。”高雁声劝道:“而且你跟我回家的话,也不用一个人在这里过年了。我们在跃州玩几天,可以逛古街、赏花灯、去吃好吃的,有家私房菜馆的干锅鸭头很好吃的……”
高雁声的本意是诚心邀请,而且担心他回家了,姜薰一个人过年会孤独。但是在姜薰听来,他像是在宣告一个既定的安排,而不是在商量和讨论,并且有一丝逼迫的意味。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打断道:“我不想去。”她的语气平淡而坚决。
高雁声有些尴尬,只好作罢。
因为这个被拒绝的邀请,他们心中各自揣着委屈。
姜薰觉得高雁声自作主张的安排没有尊重她的想法,况且她确实心存顾虑,认为目前见家长为时过早。高雁声胡思乱想姜薰拒绝的真正原因,怀疑她并非和他一样,已经把对方当成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这顿饭剩余的时间,以及高雁声送姜薰回家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冷淡,两个人几乎都没怎么说话。
像平常一样,他送她到楼下。
分别之前,高雁声拉住姜薰,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小薰,我想带你回家,是因为我已经认定你了。我想知道,你认定我了吗?”他深邃清澈的眼眸中有委屈和失落,以及对答案的真诚渴求。
姜薰心里很乱,她静默思索着,一时间没有给出回答。
高雁声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上去吧,晚安。”便转身离开了。
之后的几天,高雁声的工作格外繁忙,每天都加班到深夜,他们没有再见面,似乎陷在了这种微妙尴尬的冷淡之中。
这天,姜薰来到监狱探望姜铮。这几年每年春节前,她都会探望一次大哥。这一次,迎来了一个好消息,姜铮的减刑裁定有结果了,确定减刑一年。
探望室内。
姜薰激动又欣喜,开心地笑着说:“太好了!大哥,你十月份就可以回家了!”
姜铮微笑着点头,“嗯,快了!小妹,等哥回家了,给你做好吃的。”他的笑容依然是内敛的,并非开怀大笑,但却久违的发自内心。
过去三个多月,姜铮的面部烧伤已经基本痊愈,但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疤痕,从左半边额头经过太阳穴,蔓延至左脸的颧骨处。
他的脸上有了伤疤,但他的眼睛已经重新燃起希望。现在的姜铮,向往自由、渴望新生。
姜薰笑盈盈地说:“那我要吃你做的小炸鱼,还要吃烧茄子!我要吃好多好吃的!”
姜铮:“没问题!不过以后我得教你学做菜,你自己学会了,才能随时做着吃。”
姜薰皱起眉头,“为什么啊?哥,你不想给我做饭吃了?”她露出像小孩子一样的任性表情,只有在家人面前,她才会如此。
姜铮:“哥也想给你做一辈子好吃的,但哥不能永远在你身边啊。我最后悔的,就是前几年没让你自己锻炼着下厨。”
父母过世之后,姜铮独自照顾妹妹7年,苦过累过,不曾有过一句抱怨。7年间,都是他负责烧菜煮饭。入狱之后,他身在高墙之内,时常担心妹妹在家里吃不上可口的饭菜。
“你不是马上就要回家了么。”姜薰执拗地说道:“下厨很麻烦的,我不想学。”
姜铮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那你以后嫁人了怎么办?要是对方和你一样也不下厨,你天天回娘家吃饭吗?还是让大哥给你送饭?”
大哥是在说玩笑话,若是以往,姜薰定会回几句“一辈子不嫁人”之类的话搪塞过去。但如今的情况,显然已经不同。
“大哥,我和你说件事。”她隔着玻璃与姜铮对视一眼,随后又羞涩地垂下眼眸,“那个,我、交男朋友了。”
姜铮一脸震惊地抛出了一系列问题:“什么时候的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你好吗?是你学校里的同学吗?他家里都有什么人?……”
会面时间有限,姜薰尽可能简短而全面地回答了大哥的提问,并且说了高雁声邀请她一起回跃州过年的事。
姜铮听完,回应道:“听你这么说,雁声是个很不错的人。他要带你见家长,其实是件好事,说明他对你是认真的。他比你大几岁,自然想得长远些,他家里人可能也在催他。”
“但是小妹,哥觉得你今年先不和他回去是对的。”他低下头,似是有些羞愧,“大哥还在坐牢,只怕他家里人,会因为哥瞧不起你。”
姜薰坚定地反驳道:“不会的!你是我大哥,如果他们因为你瞧不起我,那说明他们根本没有尊重我。”
“我没同意和雁声回家过年,是觉得现在见家长有点早,感觉起码应该等我毕业工作了再说。”
“说得也是,见家长不急。”姜铮想了想,“他在矜安工作,我看不如这样,等十月份我出去了,我先和他见见面。然后你们再商量后续的事情。”
姜薰点点头,“这样安排蛮合适的,这两天我再和雁声聊聊。”
姜铮眼中闪过一丝隐隐的忧虑,“小妹,虽然雁声家里很有钱,但是你们之间付出应该是相互的,女孩子也要尽量独立知道吗?”
“我知道的。雁声工作之后也是靠他自己,我没有花他的钱。”姜薰顿了顿,似是有点心虚,又似有一丝欣喜,“只不过,他总是送我礼物。”
姜铮看得出来,妹妹很喜欢这个高雁声。
他含蓄地提醒道:“小妹,爸妈走得早,你现在长大了,正常交友大哥绝不反对。不过,谈恋爱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姜薰心领神会,认真地点了点头。
走出探望室,她心中更加坚定,不能答应高雁声的邀请,哪怕他会因此而不高兴。
然而,冷淡中的几天,她比高雁声更加不开心。她不知道他是真的在忙,胡思乱想以为他在故意冷落她。她不愿妥协跟他回跃州,可是她好想和他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