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寒假之后,姜薰和以往的寒暑假期一样,几乎每天上午在格斗馆做陪练,下午在翡翠行做杂事。
最近,傲虎格斗馆有一个新变化,陈天扬升职成了副馆长。
简虎和褚明媚结婚之后,变得十分顾家,他虽然仍担任馆长兼总教练,但对于管理事务不再一手包揽、事必躬亲,而是将一部分工作交由陈天扬负责。
至于陈天扬,他虽然嘴碎,但工作十分努力、能拼肯干,他开设的巴西柔术和泰拳培训项目创下了极佳的业绩。而且,他近几年也成熟稳重了不少。
姜薰在西铺的兼职工作,还是一如平常。她的小说断断续续已经写了半年,是一个将军与女侠的故事。最近在西铺,她除了招待客人和打扫卫生,其余的时间都在看书或者写小说,并且从前几日开始在网站上发表。
她作为新人写手,目前作品的受关注度不高,不过她热情满满,坚持每日更新。
在文学创作中,她似乎找到了从未有过的热爱和激情。
这天下午,谭君外出办事,姜薰一个人在西铺看店。
一个身形瘦高的男人走进店门,姜薰站起身招呼道:“您好,欢迎光临西铺翡翠行!”
男人缓步走进,姜薰渐渐看清了他的样貌。男人约莫三十出头,腿长手长,姿容俊美。他那一双眼睛,似是含情又含笑,姜薰第一次从一个男人脸上看到了具象化的明眸善睐。
“妹妹,你们这里回收翡翠吗?”男人的声音带有一丝柔弱,语气不急不缓。
姜薰点头道:“嗯嗯,回收的。不过我们老板出去办事了,回收的话要老板亲自估价。”
“啊,这样啊。”男人似乎有一丝失落,“妹妹,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呀?”
“应该很快,估计再过半个小时就能回来。先生,您要是不着急,可以在店里等一下。”
“好,那我等等吧。”
姜薰示意男人坐在柜台前的椅子上等候,并且给他接了一杯水。男人接过纸杯,笑了笑说:“谢谢。”
男人将随身的背包放在柜台上,坐在椅子上环视了一下四周,笑着搭话道:“妹妹,这么大的店,就你和老板两个人吗?平时工作累不累呀?”
姜薰礼貌地答了一句:“还好。”她不想过多攀谈。
男人沉默一会儿,轻轻拍了两下背包,继续搭话道:“我这里的货质量很高,你们老板肯定愿意收。”
“妹妹,我现在急用钱,你先回收了怎么样?我低价给你。老板不在,开票上你做点手脚,你还能赚点零花钱。”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这个男人虽然还在笑着,但在姜薰看来,此刻他却像是一条正在吐信子的毒蛇,散发着危险的试探。
姜薰的态度礼貌而疏离,“先生,那不可以的。我们店回收翡翠必须要老板亲自估价,请您耐心等一下。”
西铺回收翡翠,确实必须要由谭君进行估价,更何况,吃回扣那样的事情,姜薰是绝对不可能做的。
男人似乎有些泄气,只好安静下来,无聊地开始摆弄手机。他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表情焦虑不安。
不一会儿,谭君回到店里。他这几天莫名感到头疼,刚去附近的小诊所开了点药回来。
谭君验过男人带来的货,确实如男人所言,质量较高。有一只翡翠手镯,两个满绿无事牌,还有几个种色俱佳的蛋面戒指和项链。若按照回收市场行情估价,直接回款可以给到160万,寄售可以报价230万。
但是,谭君已经暗自决定不做这一单生意。
“小伙子,我们店里最近资金周转不开,你去别家看看吧。”
“别呀老板!西铺可是大店,老品牌了,您就收下吧!”男人有些急躁,“实在不行,我便宜点买你,直接回收你不用给我160万,你给我100万就行。怎么样?”
谭君面不改色,波澜不惊地问道:“这些东西你买的时候多少钱?”
男人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谭君冷冷道:“东西是你的吗?购买时候的发票能提供吗?”
男人微微涨红了脸,“是、是我老婆的。”
谭君:“那你打电话,叫你老婆一起过来。”
男人抓耳挠腮,“我老婆忙,你收我的也一样。你给我50万就行,这些全给你,或者、或者30万也行!老板,你得便宜,也解决我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谭君摆手拒绝。卖翡翠的男人依然纠缠。
这时,一个人走进西铺。是君叔投资的产业之一,飞龙电动车行的老板龙辰良。
龙辰良穿着一件灰色棉服,手上提着两只小土鸡,看上去温良淳朴、风尘仆仆。
“君叔,我过来……”龙辰良正要打招呼,看见柜台前那个想卖翡翠的男人立马瞪大了双眼,震惊又愤怒,“陶峙?!你来这干嘛?”
陶峙看到龙辰良也很惊讶,但却不怂,翻了个白眼说:“我来这卖东西。跟你有关系吗?”
龙辰良没好气地放下小土鸡,两只小土鸡被摔在地上,咕咕尖叫了几声。
他大步上前,指着陶峙骂道:“你他妈现在给我滚出去,这里不做你生意!”他说着,怒不可遏地上手抓住陶峙的领子,怒目圆睁,表情十分凶狠。
龙辰良向来随和好脾气,在姜薰的印象中,她从未见过龙哥生气发火。此刻看到他对陶峙这样发怒,姜薰十分震惊疑惑。
和姜薰同样震惊疑惑的还有谭君,不过他稍加思索,便猜了个大概。
龙辰良死死抓住陶峙的领子,往店门外拖拽,陶峙骂骂咧咧地反抗,但明显力气弱些,险些被龙辰良拽倒。
姜薰和谭君赶紧冲上去拉开两人。劝解之后,陶峙和他带来的东西,被谭君严肃地请出店外,或者说,是严厉地赶出店外。而龙辰良,则坐在店内的茶桌前冷静。
店里沉静良久,只听得见两只小土鸡偶尔咕咕叫的声音。
谭君将一杯茶水递到龙辰良面前,平静地低声问道:“是他吗?那个舞蹈老师?”
龙辰良愁眉不展,怒气未消,端起茶杯喝下一口温热的茶水,闷声道:“嗯。”
谭君叹了口气,没有对龙辰良多言,而是朝坐在小桌前看书的姜薰高声说道:“小薰啊,刚才那个人,下次要是再来,咱不让他进店!那是个小人。”
姜薰不明所以,呆呆地点了点头。
谭君低声自言自语:“小人,盗玉窃香小人。”
龙辰良对陶峙的恨,源自于他的妻子,柳芳。
龙辰良和柳芳出生在同一个小山村,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龙辰良不善言辞,性格有些沉闷,他对柳芳的爱都落实在行动上。柳芳活泼率性,天真烂漫,一直对龙辰良十分依赖。
龙辰良初中毕业,先是做了几年修车工,20出头那几年自己创业,酿酒、开养猪场、卖水果、开小饭店……皆以失败告终。
从他做修车工拿到第一份工资开始,每个月都会给柳芳汇钱。创业失败时,他吃着泡面、啃着馒头,也要按时给她汇钱。金额有多有少,月月不落。
那时的柳芳,也是真心爱龙辰良的。
柳芳大专毕业后,在矜安一家医院当了护士。工作之后,她业余时间到一家舞蹈工作室学习拉丁舞。陶峙是那家工作室的一个舞蹈老师。
渐渐地,柳芳沦陷在陶峙的花言巧语和如火热情之中,着了魔一般疯狂地爱上了他。
当时龙辰良和柳芳已经谈婚论嫁,双方父母商定了婚事。柳芳心有游移,陷入纠结,一边是青梅竹马的龙辰良,另一边是从天而降的陶峙。对柳芳而言,他们像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她不能同时拥有,却又无法抉择。
她迟迟没有向龙辰良开口坦白,一直拖到他们的婚礼。那天,两人在乡下的老家办喜事,乡亲父老都已入席。如同电影里的疯狂情节一般,陶峙开车闯入露天婚宴抢婚。
当时的场景,龙辰良终生难忘。陶峙开着车疾驰而来,冲散了正在吃席的乡亲们,桌椅杯盘被撞翻在地、满地狼藉,乡亲们四散奔逃、惊叫连连。而他的新娘,柳芳,竟然坐上陶峙的车抛他而去。
龙辰良丧失了全部的理智,夺了一辆婚宴上送酒水的小货车,对陶峙的车极速追赶。他全然不顾山路颠簸难行,发疯般狠踩油门,一路狂飙。
直到,他亲眼看着,陶峙的车子滚落山坡。
他们老家的小山村,地势起伏多变,常有沟沟坎坎,山路崎岖难行。本地经验老道的司机都要小心驾驶。陶峙本就不熟悉地形,那天还喝了酒,当时龙辰良又开车在后面狂追。最终,陶峙载着柳芳,失控滚下山坡。
那场事故,陶峙只受了点轻伤,柳芳却落下终身残疾,双腿瘫痪,后半生只能坐在轮椅上生活。
从那以后,柳芳性情大变,变得消极冷漠、敏感易怒。在家人的劝说下,她还是嫁给了龙辰良。但她嫁他,已不是因为爱情,而是为了找一个终身依靠。
在某种程度上,她心底里恨上了龙辰良。毕竟那场事故的发生,与龙辰良的疯狂追车也脱不开干系。
而龙辰良,则恨极了陶峙。他对于柳芳,一直心怀愧疚。
11年前,龙辰良25岁,谭君投资他开了飞龙电动车行,经营至今。他和柳芳的婚姻也是从那一年开始,延续至今。柳芳对他,始终冷冷淡淡。他对柳芳,始终小心翼翼,敬她守护她,却不敢亲近她。
事故发生之后,陶峙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对柳芳,只是贪恋她的美色,想要寻求一段露水姻缘。至于承担责任,是绝不可能的。
陶峙这个人,除了盗玉窃香,还有一个致命恶习,赌博。
近几年,他时常被手机上催赌债的信息折磨得寝食难安。为了还赌债,他甚至不惜出卖身体和尊严,当起了被包养的小白脸。他今天来西铺,要卖的那些翡翠首饰,正是他从现在的金主那里偷出来的。
龙辰良喝完一杯茶,情绪平静下来。他面露难堪和歉意,“对不起君叔,影响您做生意了。”
“生意无所谓,本来叔看那小子就不像好人。”谭君顿了顿,表情严肃了些,“不过小龙,叔得说你两句。你平时脾气好,遇事也稳重,今天因为那个小人,发这么大火真犯不上。”
龙辰良虚心点头,“是。我错了,君叔。”他眼中闪过憎恨和怒意,继续说道:“他这几年没露面,我以为他已经离开矜安了,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他。我看见他那副样子,一下子没压住火。”
“能理解,但是你跟那种小人计较,不值得。”谭君拍拍龙辰良的肩膀,“别多想了,和柳芳好好过日子。”
龙辰良垂下头应了一声:“嗯。”他沉默了一会儿,看见桌上放着一包药,抬起头关心问道:“君叔,您生病了吗?”
谭君摆摆手,“没有。可能是这几天受凉了,有点偏头痛。这不是么,刚从诊所开了药回来。”
龙辰良:“要不要去医院检查检查啊?”
“嗐,不用。”谭君无所谓的样子,淡淡说道:“就是点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过两天就好了。”
龙辰良皱着眉有些担忧,“那您多注意休息。再观察观察,不好的话,我陪您去医院。”
谭君:“行。你不用操心我。”
龙辰良终于想起那两只咕咕叫的小土鸡,指了指说:“君叔,这是老家爹妈养的小土鸡,我给您拿来两只,您回家炖汤喝,冬天补补身体。”
谭君温和地说:“诶,好,你有心了。”
这天,龙辰良走出西铺之后,陶峙一直在暗处尾随他。陶峙摸清了龙辰良和柳芳的住址、龙辰良目前的财力,以及柳芳平时被保姆推着外出散步的时间和地点。
这个小人心中,暗自形成了一个邪恶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