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铺店内。简泽柯正在苦闷缺少美术兴趣班的经费支持,谭君正在伺机寻找一个提供经费的契机。
这时,一只流浪小猫慢悠悠地穿过珠链门帘溜进西铺店门。
小猫较瘦,毛色杂乱,大片的棕黄毛夹杂着少量黑毛,背部长着零星几小撮白毛,看上去有点脏兮兮的,但感觉还算健康,也不怕人,喵喵叫着。
谭君在里侧茶桌旁站起身来,很是嫌弃地喊道:“流浪猫!别让它往里进,我这柜台里玉器首饰可都是易碎品,快赶出去!”
姜薰、谭云霁、简泽柯却很喜欢猫,面对突然闯入的小猫,他们高兴地围成一圈,找出火腿肠喂给小猫吃,好像完全没有听见谭君的话。
谭云霁双手托着小猫轻轻举起,笑着说道:“是只小母猫诶~”
谭君极度嫌弃,沙哑的嗓音近乎崩溃地喊道:“谭云霁你别摸猫,放下赶紧洗手去,现在立刻给我把它赶出去!”
谭云霁丝毫不为所动,摸着小猫对谭君说道:“叔你看它多可爱啊!很乖呢。”
姜薰、谭云霁、简泽柯“喵喵喵~”地叫着逗小猫玩。
谭君看着三人逗猫,无语地冷着脸说:“哪儿可爱啊,长得像破抹布似的。”说罢走过来要亲自赶猫。
谭云霁连忙挡在小猫前面,“叔,流浪猫很可怜的,我前些天就在附近看见过它一次。”
“放走之前,能不能让我带它去趟宠物医院?检查一下,再给它做绝育手术和打疫苗。叔,求您了!”他卑微真诚地央求道。
谭君表情依然冷漠,“行吧,那你带它去吧。”
谭云霁笑嘻嘻地说:“叔,那个,费用,你能赞助一下吗?咱们一起做好事。”
谭君气愤,“你小子,你发善心让我出钱是吧?”他沉默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冷冷地问:“需要多少钱?”
谭云霁笑得极度讨好,“两千块钱,应该够了。”
谭君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给谭云霁转了一笔钱。
谭云霁点开一看,君叔竟然转了一万块。“叔,两千就够了,你转这么多干嘛?”
谭君冷淡地说:“我给猫的。”
“不过钱在你手里,想怎么用,你说了算,只要,注意保密。现在这一万块钱,和我没关系了。想交检查费、医药费、营养费,或者,兴趣班费,都和我没关系,听懂了吗?如果不够再跟我要。”
“注意保密”、“和我没关系”、“兴趣班费”这几处话,谭君说的语气特别重。
显然,他在暗示,或者说在明示,一万块除了给小猫用,剩下的钱给简泽柯付美术兴趣班的费用,但要向简虎保密。
简泽柯没有听懂谭君的意思,还呆呆地蒙在鼓里。谭云霁和姜薰却听得清楚明白,两人为小花猫开心,更为简泽柯感到高兴。
三个年轻人把小猫送去宠物医院。
一路上,在姜薰和谭云霁的解释下,简泽柯终于明白了谭君对他隐晦的支持,暑假可以偷偷去美术兴趣班了,他非常兴奋、喜出望外,被课业负担蹉跎得苦闷低迷的脸上终于露出振奋的笑容。
三人再回到西铺已经是晚六点半,简虎等在店里,接走了表面平静、内心雀跃的简泽柯。
高雁声前几天去乡下做助农采访宣传,今天刚回矜安。
姜薰看到手机上高雁声发来的消息,露出一个甜蜜的淡淡微笑。她打扫完店里的卫生,背上包包欲要走出西铺。
谭君叫住她说:“小薰,我订餐了,等会儿咱仨一起吃完饭,你再回家吧。”
“不用了君叔,我回去吃吧。”姜薰说道。
谭云霁微微坏笑,语气似在玩笑,又似在调侃:“叔,还是咱俩吃吧!那个哥哥应该在外面等她呢。”他看到姜薰刚才盯着手机屏幕笑的样子,一下子就猜到是怎么回事。
他情海浮沉、浪迹情场,所有和爱情有关的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姜薰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害羞地微微笑了笑。
谭君这才明白,说道:“噢,那你去吧。”他顿了顿,“以后你让他来店里等就行,顺便喝点茶水。正好叔也见见他。”
姜薰点头答道:“好的君叔,那我先走了。”她说罢,便走出门去。
这段时间,谭君虽听谭云霁说起过姜薰谈恋爱的事情,知道高雁声的存在,但他还没有见过高雁声。
姜薰是他已故挚友的女儿,谭君出于关心想要替她把把关。
姜薰走出西铺店门,远远地看到高雁声穿着一件白衬衫,搭配淡蓝色牛仔裤,站在街角的车外等她。他站在那里,干净清爽又随性温柔。
几天不见,甚是想念。
傍晚的街道人来人往,姜薰不再在意路人的目光,朝着高雁声小跑过去,今天她穿的淡绿色娃娃领衬衫和白色半身裙,清新又甜美。
此刻她看向他的眼神,再没半点清冷和疏离,只有小别重逢的欢喜和清澈热烈的喜欢。
高雁声迎着姜薰微微张开双臂,温柔地将小跑而来的她拥入怀中。他拥抱着她,笑意深深,分别几天的思念终于在这一刻得到平息,转为重逢的欣喜和炙热的爱意。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在她耳边明知故问道:“想我了吗?”他的声音清澈又温柔。
拥抱在一起,姜薰闻到高雁声身上极其清淡的沐浴露香味,就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树叶的露水上,干净清新又有一丝暖意。
她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羞红脸颊,只是点着头轻轻应了声:“嗯。”其实她的内心早已澎湃。
高雁声看着眼前害羞又可爱的小姑娘,宠溺地笑着说:“我也一样,好想你。”
两人松开怀抱,站在原地害羞又欣喜地看着对方好一会儿,才终于渐渐平复心情。
高雁声打开车子后备箱,里面装着几箱当季最新上市的农产品。有绿茶、黑枸杞、还有四箱水果。这是他这几天在乡下助农采访宣传时,顺便在山里的产地买回来的。
“小薰,这两箱水果,等会儿我给你送回家。剩下的两箱水果,还有茶叶和枸杞,你拿去送给君叔。”高雁声说道。
他时刻记挂着姜薰,也知道这几年君叔对姜薰多有照顾,所以带了礼品回来想让姜薰送去,当是偶尔表达一下她的感谢。
姜薰看着包装精美的几箱礼品,说道:“你和我一起去送吧?君叔知道你,今天还念叨说想见见你。”她淡淡笑了一下,“以后也会常见面的。”
高雁声思索片刻,问道:“我也去的话,要不要再买点其他的?”
“不用。君叔人很好,不会在意那些。而且只是见面认识一下,不用讲究太多。”
“那好。”
谭君和谭云霁刚刚吃完饭,就看见姜薰和高雁声提着礼品走进西铺店门。
姜薰笑着说:“君叔,雁声今天刚回来,我带他来见见你。”
高雁声放下礼品,恭敬端庄又自然大方地微笑着说:“君叔好!您叫我雁声或者小高都可以。”
谭君有些意外,刚提了一句想见他,他就来了。
他温和地说:“听说小薰谈男朋友了,叔好奇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来见个面就行了,还拿东西干嘛啊。”
他暗自观察着姜薰旁边的这位年轻人。他阅人无数,是人是鬼、是善是恶,他总能有敏锐的判断。
还没等高雁声回话,谭云霁看着礼品,有点惊讶地说:“叔,是奎墨山的茶叶诶!”
奎墨山是省内知名的高端绿茶产地,茶山面积不大、产量不高,每年的新茶一罐难求。
“前几天我去那边助农采访。听小薰说您爱喝茶,就在山里的茶厂带了点回来。”高雁声说道。
“好,你有心了。”谭君的语气波澜不惊,听不出情绪。他引着高雁声走到茶桌旁,“来,别站着了,坐下喝杯茶,咱们说说话。”
谭君泡了一壶茶,和高雁声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几盏茶的时间,他潜移默化地问了高雁声的工作、家庭、经济状况等等,心中暗暗考察着这个年轻人。
高雁声身为记者,自然能够轻易听出谭君每个问题的用意,以及含蓄提问之中真正想要了解的东西。他没有含糊其辞或者遮遮掩掩,而是真诚大方地回答了君叔的每一个问题,包括他的家庭背景。
他低调又独立,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外从不主动提及卓香和他的家庭,即便被外人问到,也总是巧妙地敷衍搪塞过去,不会坦露真实情况。
但是今天面对君叔,他却十分坦诚。因为他知道,谭君的询问是出于对姜薰的关心。
攀谈过后,谭君和谭云霁送姜薰和高雁声出了门。两人走远后,谭云霁问道:“叔,你觉得高雁声怎么样?”
谭君认真思索过后,回答道:“挺谦逊实在的,是个君子。只是,他的家庭……”
谭云霁不解道:“人家可是卓香的公子诶!他的家庭条件还不够好吗?!”
谭君皱着眉头:“是有些过于好了。只怕以后……”他话到舌前留半句,叹了口气,“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谭云霁没有理会谭君的话,自说自话道:“这个高雁声,看起来蛮低调的,真想不到他家里竟然那么有钱!我还是第一次在生活中,见到这种级别的有钱人。”
他看向谭君嘿嘿笑了两声,“叔,除了你。你也是有钱人。”
谭君制止道:“打住!我这几个钱,算下来恐怕连卓香的零头都不到。你可别给我戴高帽……”
另一边,姜薰和高雁声回到车上之后,带着点歉意说道:“抱歉啊雁声,我没想到君叔竟然会问你那么多问题,他平时蛮沉默寡言的。没有让你觉得不自在吧?”
“当然没有。”高雁声淡淡笑道:“君叔问我这些,也是因为他关心你,怕你遇人不淑。”他拉上姜薰的手,看着她认真又微微紧张地问道:“我的表现还行吧?”
姜薰轻轻地笑出声,“你的表现很好!”
她的目光落在高雁声的手背上,两人正牵着手,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暗红色的划痕一样的伤疤,像是新伤,长短不一、杂乱又醒目。
“你的手怎么受伤了?”姜薰焦急忧心地问道,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背。
再细看,他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上,也有几处细小的伤痕。她想要拉过高雁声的双手,却被他躲开。
高雁声眼神闪躲,风轻云淡地笑着说:“没事的,我在山里不小心碰到的。”
“怎么碰的?”姜薰皱着眉追问道。她的眼神中满是对他的在乎。
看着姜薰认真在意的表情,高雁声只好实话实说。
他垂下眼眸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采访的最后一站,那片山上有几棵红树莓树,熟得正好。今天早上回矜安之前,我去山上摘树莓,想带回来给你吃。摘的时候有点着急,手被树枝划伤了。”
姜薰听到缘由,高雁声对她的时时记挂和纯洁爱意令她内心温暖又感动。
同时,她感觉很是过意不去,似娇似嗔地说道:“你怎么那么傻啊,树莓可以买到的嘛,而且我不吃也可以呀。干嘛为了摘树莓,弄伤自己的手?”
高雁声安慰说道:“我的手没事的。山上的是野生树莓,不常能遇到的。”
他拿过放在后排座位上的一个包,从中翻出一个透明的塑料保鲜盒,里面装着鲜红色的树莓。
“来,你尝尝看。”高雁声打开盒子,眼中的光芒却瞬间暗淡了些。
盒子里的树莓散发出轻微的发酵**的酒精味,部分浆果软软地粘连堆聚在一起,渗出了很多鲜红色的汁水。最糟糕的是,个别几个树莓表面,已经能看见一层淡淡浅浅的白色绒毛,很明显是发霉了。
盒子中新鲜完好的树莓,只剩下十几颗。
高雁声的笑容僵在脸上,尴尬又有些失落。
他正要盖上盒盖,姜薰却直接伸手捏起一颗状态还算新鲜的树莓放进了嘴里。
“好吃!”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开心地笑着说道。
高雁声赶紧放下盒子,抽出一张纸巾捧在姜薰嘴边,焦急地说:“已经发霉了!别吃了,快吐出来!别吃中毒了!”
姜薰任性倔强地摇着头说:“不要!这颗还没坏,这是你的心意,我要吃!我不吐,不吐!”她的眼神固执又可爱,嘴巴闭的紧紧的,倒有些像是在嘟着嘴。
一滴鲜红的树莓汁水留在嘴唇上,使她的嘴唇显得更加红润可爱,娇艳欲滴。
姜薰此时的样子,在高雁声看来,可爱诱人到了极致。
他情难自禁,伸出带着淡淡伤痕的手轻轻捧着她的脸,随后快速凑近,在她的嘴唇上“啾”地亲吻了一下。
主动亲吻过后,他有些心虚理亏地侧过脸不看她,却笑得灿烂,心花怒放。
姜薰直直地看着高雁声,或许是因为几日未见,或许是因为他为她摘的树莓太甜,此刻她只觉得他似乎更加迷人了。
她鬼使神差地又捏起一颗看似新鲜的树莓放入口中,主动凑近高雁声亲吻上他正在浅笑的唇,轻柔辗转之间,若有似无的淡淡树莓甜味沾染了两人的嘴唇。
她双手搂着他的脖颈,圆圆的杏核眼满是笑意地看着他,她的声音甜甜的,有些俏皮地笑着说:“雁声哥哥,我们俩要一起‘中毒’喽!”
高雁声紧紧拥抱着姜薰,笑得无比甜蜜满足。
她的笑容、她的拥抱、她的亲吻,早已为他治愈一切微不足道的小小伤痛。
此刻,他已经完全为她着迷,心潮澎湃,爱意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