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谜月录 第176章 演太虚各归其位

随着金甲神人话音落下，天梯全然隐匿，虚空中层层叠叠的宫殿楼阁也悉数消亡。武周氏及二张眼睁睁地看着这唾手可得的东西又溜走了，那痛彻心扉之感难以描摹。

“啊——”解开禁制的武周氏那凄厉之声响彻山谷，他们的身影也随之而来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留在昆仑墟的众人，白夷仙君、冯翼仙君、玄绡元君原本那凄厉阴森的鬼差模样顿然消失，恢复了以往昆仑墟弟子那仙袂飘飘的模样，就好像十万年的光阴根本从未发生过一般。

至于倾羽，则根本来不及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怀中的阿姮，以及守着崔珩尸身的裴素，都一齐消失在了苍茫的昆仑墟。

“小师妹！小师妹不见了！”

“尘缘未尽，各归其位。”两位金甲神留下了最后这句话，便也消失无踪了。

“这九重天的上神们打的好主意，将我们囚禁在昆仑墟，小师妹在人间历劫之事，便自然不得干预。”玄绡愤然。

“这还不算最糟的，”白夷立即结印，果然发现白茫茫一片毫无感应，摇头道：“如今这昆仑墟同铁桶一般，被下了禁制，身在其中只觉得混沌一片，并不能感受到小师妹的任何消息。至此之后，我们虽然不像师父一般化身为石，但也无甚区别了。”

“看来这天帝下都昆仑墟，至此被九重天给封印了，”冯翼摇摇头无奈叹气，“只是不知小师妹下界之后，究竟会受何等折磨，待她人寿尽时，能不能同我们在此团聚。”

“那丫头的生死簿上写着，还剩五年阳寿。”白夷幽幽说道。

对于昆仑山众仙来说，人间五年阳寿不过是短短五个昼夜，对于谢姮来说却是生命中最后的光阴。她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就要夭折，他们很难想象接下来命运会给予她什么。

只是无论如何，都是爱莫能助了。

这时，即便是再迟钝莫过于倾羽，也明白了究竟怎么回事。众仙默然，转身回到玉京山昆仑宫。这里自十万年来，百废待举，由于嶎缭上神化身为阆风石驻守阆风巅。座下弟子离散，玉京山昆仑宫、天墉城顿然落寞。

昆仑墟的一众晋仙通道皆已关闭。那些凡俗也进不了昆仑墟，天墉城往昔热闹的场面皆成过往。眼前昆仑墟虽说有了一道无召令不得出的天规，可到底还是能坐法坛、请法鼓、击法螺的。

恢复往昔修行的场面是如今第一要务。

裴素就好像做了一场梦，待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通天浮屠的法坛之上，与自己一同散落地上的，还有瞪大眼睛的武周氏，面色阴沉的二张，昏迷不醒的谢姮，以及气绝身亡的数人。

玄灵子和绿珠儿死不瞑目，样貌甚是恐怖。而武周氏那模样，又哪里有昔日叱咤风云的英姿，仿佛从炼狱之地走了一遭，失了神志。

至于二张，张之易面色雪白，如同纸片般肃穆，死死地盯着昏迷在地的谢姮。而张宗昌，则不断地战栗发抖，似乎失心疯了一般。

裴素顾不得这么许多，他跑到了崔珩的身旁，又不可置信地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实气绝身亡。

“景麟……”这并不是梦，裴素淌下泪来。

羽林卫数百人簇拥着庐陵王李谙，全副武装地闯了进来，口中称念：“二张谋逆，快拿下！儿臣救驾来迟，儿臣救驾来迟！”

跟随李谙一同来的，还有宰相崔玄暐，以及相王李伦、相王三子楚江王李圣凌，以及禁卫军统领等人。原来众人在昆仑墟生死不知的时候，对于通天浮屠的法坛，不过才是刹那弹指，这其中的奥妙并无人知晓。

崔玄暐看到倒地的崔珩，面色大变，立即冲了过去问裴素：“景麟怎么了？莫不是被张贼给害了？”

裴素还未开口，只听得张之易对众人吓道：“陛下在上，你们莫不是要造反吗？”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也迅速移动身形往武周氏的身边冲过去，紧紧扼住武周氏的咽喉。

“五哥，你疯了吗？”张宗昌大吼，“你是要把谋逆坐实吗？”

“谋逆?他们在乎我们到底有没有谋逆吗？看看你心心念念的皇上，现如今她能好好保地下我们吗？”

武周氏神情呆滞，目光直愣愣的，似是受了大惊吓，嘴里呜咽开不了口，哪里还有曾经叱咤风云的模样。

张宗昌这才领会到什么叫大势已去。他们兄弟二人的末日，就在此刻。

“哈哈哈哈，”他癫狂地大笑起来，抽出剑站到了张之易的身旁，“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继而他又痴迷地端详着武周氏那苍老呆滞的脸庞，喃喃道：“陛下，他们都要害你，只有六郎是真心待你啊！只有六郎！”

只是这最后的疯狂并未持续太久，一支羽箭射中了张宗昌的胸口，那是楚江王李圣凌率先射出的一支羽箭，扬眉瞬目之间，无数羽箭向张宗昌和张之易射了过来。

这些勤王之人，根本没有把武周氏的性命放在心上。

那个可怜又可恨的老妪，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而张之易扼住她喉咙的手也陡然放了下去。他的唇边溢出一摸诡异的笑容，双眸望向谢姮昏迷的方向，闭上了眼眸。

“快，快护驾！”庐陵王李谙在羽林卫的护卫下“神勇”地往前冲，接住了摇摇欲坠的武周氏，慢慢地抚摩他母亲的后背，一派孝顺之至的场面。

就这样，在这片荒诞的混乱中，二张正式地走下了历史舞台。

勤王成功，武周氏这模样看起来也丝毫没有再度复位的可能，众人都沉浸在梦幻般的喜悦里，而崔玄暐却无半分喜悦之情。

纷至沓来的脚步，在通天浮屠的法坛如入无人之境，而往昔这是一片只属于女皇的禁地。谢姮依旧昏迷在地上，雪白圣洁的法衣，带着泪痕的容颜，将羽林军里一众血气方刚的年轻将士看得入了迷，以为是九天玄女降落凡尘。

崔玄暐抱起自己小儿子冰冷的身体，往太医院奔去。裴素本是想跟上去，望了一眼渐渐被人围住的谢姮，只得咬牙拨开人群将她抱起。

不管怎么说，这是景麟的未婚妻室，不能如此失了名节！

神龙元年，庐陵王李谙，相王李伦、楚江王李圣凌、平安公主李璇玑，与宰相崔玄暐等大臣发动政变，以清君侧的名义迫使武周皇帝禅位给庐陵王李谙，史称神龙之变。

自此，属于武周氏的时代落下了帷幕，大周也成为了史册上的字眼，皇权又回归到了大唐的注脚之上。而通天浮屠的那场政变，以及刀光剑影下的荒诞无稽，甚至于丢了性命的那些人，自有史书评论。

谢姮苏醒过来的时候，鼻尖嗅到的是淡淡的药香，光影朦胧在床帘上，明明幽暗极了，可她依旧觉得刺眼。

她刚想动一动，心口传来了钻心的疼痛。而趴在她床边的小丫头则惊呼起来：“二娘子总算醒了！”

谢姮转头看去，是谢媛的贴身丫鬟莲舟。

莲舟拿出了一颗丹药让谢姮服用，谢姮望着丹药上头泛起的红光，恍如隔世一般。这不是张辞的秘法护心丹吗？

“是，这是张郎君的丸药，他吩咐我们只要你醒来就须得服下，二娘子赶紧用了吧，我去通报我家夫人。”

谢姮和水服下了丹药，顿时心口的疼痛便舒缓了，总算有力气开口了。

“我昏迷了多久？”

“三日三夜了，”莲舟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二娘子是被裴家郎君送回来的，说是宫里的御医已经束手无策了，好在到了傍晚，一个小僮来应门，说是张郎君的童子，来救命的，便带来了这药丸。还说二娘子三日后必醒，不必过于忧心，只是醒来之后必须要服用此药，才能保养性命。”

“张郎君人呢？”谢姮想到昆仑墟的种种，张辞带着人族遗民登天而去，被天帝安排至元州仙域，现在早已是仙身了，居然还到人间来给自己赠药。

“那小僮有话，张郎君去寻药去了，待他寻到便会来看望二娘子。咱们二娘子是个有福的，如此九死一生都能得这神仙般的人相助，可不是后头还有大造化吗？”

神仙般的人？谢姮心中一动，莲舟哪里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神仙般的人，而是真神仙呢？她此时想问崔珩的下落，可是开了口又问不出什么，况且这小丫头又能知道几分呢？

就在这时，谢媛听到了动静，就批了一件外衣匆匆赶了过来。看见自己的亲妹妹好端端地靠着床头，忍不住掉下眼泪。

“那不知所谓的张东渐说得果然没错，你三日必然会醒来的。”谢媛抱着谢姮就这么哭了起来。

谢姮默默地拍着亲姐姐的脊背，柔声道：“阿姊真是多愁善感，我都没哭，反倒你哭了起来，我不是好端端地还没死吗。”

谢媛一听柳眉倒竖：“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死不死的，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唉，我当初后悔啊，就应该坚持把你嫁给张东渐的，你看你昏迷了这几日除了他谁管过你的死活？到底谁是真心待你，谁是表面工夫，这不就看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