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升堂 第34章 第 34 章

第二日，童不器差人将白发死者的画像张贴出去，以期有人能认出他的身份，或者提供相关线索。

童不器问林星辰和琴姨以前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林星辰说没有，但琴姨却略显犹豫。

“再仔细想想。”童不器耐心地等在一旁。

琴姨犹疑道：“我好像见过老爷跟一个白头发的人说过话，但不确定是不是他。其它的，真想不起来了。”

林星辰问：“童大人，能确定是这个人杀了我爹吗？”

“还不能十分确认。而且这个人即便是凶手，也只可能是其中之一。他还有同伙，星辰，从昨日之事看，他们势必要杀了你。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田大俊回来说：“大人，那个白毛他之前不是哑巴，是这两日才变成哑巴的。”

“那就是有人不想让他开口说话。”

“直接杀了不是更省事？”田大俊脱口道，“他虽然口不能言，可以写啊，他有眼睛还有手啊。”

“是啊，”童不器沉吟着，“他还有用，得留着，留着去杀林星辰吗？”

“田捕头，你就一点都想不起来，五年前逃走的土匪有什么特点吗？”

田大俊无奈地说：“大人，当年我忙着拼命呢，哪有那么多双眼睛死盯着一个人看，而且他们还都蒙着面呢。”

“唉，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如果白毛的同伙不露面了，这事还真耗一辈子啊。那林星辰也不乐意一直在县衙待着。”

童不器道：“其实咱们可以引蛇出洞的。”

“怎么引？大人，咱把县衙里的捕快全撒出去，让他以为防守松懈，直接来刺杀？”

“如果是你，你会这样干吗？”

田大俊笑了，“那倒不会，我可以慢慢等啊，县衙又不是林星辰的家，他总是要离开的。”

“所以大人，要怎么引？让林星辰出门，我们伏击？就像白毛那样。”

“那怎么行？林星辰要是真出了事可就不可挽回了。咱们怎么能为了破案，把受害人推出去。”

然而，隔天，林星辰非要离开县衙回家，他要操办父亲的丧事。

死者为大，林星辰做儿子的，安葬父亲，天经地义，童不器毫无立场再拦着。

那日，童不器给林星辰叫了马车，田大俊带着人亲自护送他回家。

当天下午，灵堂便布置好，只是棺材是空的，此前林承康已经被草草下葬。

可林星辰执意再设灵堂，做法事，亲自送走父亲的亡灵，让他得以安息。

“凶宅，十七条人命，怨气太重，必须要做法事！”

夤夜里，灵堂前烛火摇曳，林星辰腿脚不好，并没有跪着，而是照旧坐在轮椅上，望着烛火出神。

门外有捕快守着，来帮忙的都是家里柜上的伙计，林老板已死，所有的产业都是少东家的，他们日后何去何从也全仰仗林星辰的打算。

所以林星辰回来，他们也都希望能去跟前说上话，虽然不合时宜，但他们总是需要一个定心丸。

只是林星辰借口有恙，来见的人都被琴姨拦在了门外。

如今，他一人在灵堂前，哪怕夜深了，还有人来找他。只是人被值守的捕快拦住了。

不一会，琴姨拿了新的纸钱过来时，林星辰让琴姨推他出去走走。

快到十五了，月光皎洁，照得院子也算亮堂，风吹过树梢时，哗哗作响，无论是林星辰还是琴姨都没有说话。

车轮在石板上滚动的声音停了，林星辰摆了摆手，琴姨便退下。

片刻之后，一声猫叫似乎是受到惊扰。

接着一条黑影越过高墙，剑身寒光拂过林星辰的双眼。

低沉的声音响起，“阎王爷那里怪你爹吧！”

紧接着而来的一剑寒光刺向林星辰的心脏。

如此近的距离，又是一个腿脚不便的少年，来人势在必得，哪怕旁边的捕快此时已经发现了他，正拔刀过来。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剑尖就要触碰到衣襟时，那轮椅上的少年却腾空而起，轻盈地掠至丈外的捕快身后，田大俊也已经从暗处出来，用刀指着黑衣人。

“老子还怕你不来！给我上！”

县衙内，童不器陪着林星辰说话，“你身子虚，应该好好休息的。”

“我睡不着。童大人，这样真的有用吗？”

“我也不知道。就试试看吧。”

林星辰抬眸看向无边的黑夜，忽然笑了一下，他说：“童大人，休怪我老话重提，无论这次的引蛇出洞有没有用，我都要回去了。我不能藏在县衙里一辈子，如果真的还有恩怨未消，那就去面对它吧。”

童不器看着眼前的少年，总觉得他太虚弱，不单是身体的消瘦，还有那口精神气像是早已被吸入巨大的阴影里。

半晌，童不器问他，“星辰，你喜欢什么？”

“我吗？”林星辰像是遇到了一个难题，“我喜欢睡觉，可是，我总是睡不好。”

“水源说，你们是朋友，以后你们可以一起玩，人，需要朋友，你如果有不开心的事可以讲给朋友听。”

林星辰，过得太不快乐，郁结太深，恐生心病。

童不器才离开一会，水源就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大人，不好了，林星辰又吐血了。”

“快叫大夫！”

“他不让！”水源又着急又为难。

“快去，不管他愿不愿意，生病就要看大夫。”

灯火昏黄中，林星辰虚弱地躺在床上，看见童不器来了，他微微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机。

“到底怎么回事？”

“长期郁结所致，大人不必担心，吐了好些次了，好像也死不了。”

看到童不器一脸担忧，林星辰笑了。

“大人，我没事的。大夫有说让我心宽些能好一点。可是啊，我好像做不到。读了很多书，好像还是很混乱。童大人，你来上任时，我就听书院里的夫子说了，你年纪轻轻就进士及第，书院里的学生都拿你当榜样。如果我有你那么聪慧就好了，可能很多事就知道怎么办，就不会把自己弄成如今这般模样。”

童不器轻轻抚上他的手，拍了两下，“星辰，若我有你这般经历，也不见得会有你这般坚强。但很多事都已经发生了，我们无力改变过往，往前看，余生很长，好好的生活，你将来也能进京赶考，状元登科，娶妻生子，过你想要的人生。”

“余生很长......”林星辰重复着，但他好像双目依然没有光彩，让人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的期待。

大夫诊治完以后，跟童不器私下说话。

“大人，这小公子情况不妙，恐怕无力回天了。”

童不器愕然地看着大夫，“怎么会？他不是郁结成疾吗？他还那么小，若他心境......”

“大人，”大夫打断了他，“他不止郁结成疾，五脏六腑都出现衰竭之势，撑不了多久了。”

童不器好大一会说不出话来，半晌，他叹了一口气，道：“这样的情况一般是由什么情况而起的？”

“重疾或者是中毒。这个具体大人可以去问一下此前帮他看过诊的大夫。”

夜半，田大俊回来了。

“大人，上钩了。”

“人呢？”

“跑了。对不住大人，他发现苗头不对，根本就不恋战，跳出墙头就跑了，我还追了一会，他轻功太好，我没追上，又怕还有人上门偷袭，就赶紧回去了。”

童不器“啧”了一声，“大意了，应该安排两个弓箭手的。”

“琴姨回来了吗？”

“嗯，听说林星辰不舒服，她赶紧去照顾了。”

“辛苦你了，你也去休息吧。明日天明，带琴姨过来找我一趟。还有林星辰要回家，你派几个人送他回家。”

“可是人还没有抓到。”

“唉，万一人暂时不出现呢，他既然想回家就让他回家吧。”

第二日，琴姨来找童不器的时候，肉眼可见的憔悴。

“一夜没睡？”

“嗯，得看着少爷。他总是睡不安生。”

童不器问：“琴姨，以往林星辰生病是请得哪家大夫诊治？”

“广仁堂，”琴姨释然地舒了一口气，“少爷说昨夜大人给他请了大夫。想来大人已经知道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是的，我知道了，星辰他自己知道吗？”

“不知道，我有交代诊治的大夫暂时瞒着他。”琴姨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这孩子，太可怜了。自从看着娘亲死在自己面前，就再也没有一天好日子。夜夜惊觉，食不知味。他这边还没有从伤痛里走出来的时候，他爹又新娶了娘子，他怎么能不在意呢？特别是后来，林望出生，他爹就将他娘彻底忘了，甚至都要把他给忘了。”

“小小的年纪什么都憋在心里，后来连腿也断了。”

“他说他的腿是从山上掉下巨石摔的。当时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天他看到他爹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心里难受，就上了山，结果那天下了一场大雨，下人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腿就已经断了。”

童不器：“我且问你，林星辰的身体除了郁结还是否有其它病症？”

“他的身体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被下了毒，经年累月，最终就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