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卡卡在这里工作的很卖力,晚上酒吧人头攒动的时候,她就会被安排在高级的包厢或者卡座那里,替客人开酒拿东西,必要的时候,再陪他们喝几杯。
上次的故事我只关注了最后的那个人,忘记问她坐牢的是什么人了,一想到此,我就坐立难安,故事没听的前后通透,这不是我的风格。
某天午后,我再喊她来我的小办公室里说故事,为了表现诚意,我推给她三千块,表示这是我对她故事的尊重。
她局促地看着眼前的钞票,咬咬唇:“夏总,这……”
“收下吧,刺探别人的八卦总得付出点什么。”
她将三千块装到包里,缓缓道:“没想到讲故事还有钱赚……”
我莞尔一笑;“先从坐牢的讲起。”
“五年前,我被养父从他家赶出来了。其实他一开始就不想要我,是养母看我可怜,才坚持收养了我。
可养母的身体不好,又生了病,家里本来就穷,一看起病来,更是捉襟见肘。所以养父更加不想要我这个拖油瓶了。
我被赶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五岁了,足够大了。养母愧疚的偷偷塞给我五百块,我知道,那是她全部的积蓄了。我没有推辞,接过她给的钱,告诉她我以后肯定养的起她,让她等我。
我的高一也就这样夭折不读了,我需要谋生,需要钱。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小杂货店帮忙,老板再三叮嘱我,有人问起就说我是他的亲戚,不是打工的。我每天卖力的推销、上货、收银。当时杂货店二楼有一个小折叠床,那就是我的新床,晚上打烊后,我就铺开床睡在二楼,早上起来再把它折好靠着角落放下,然后开始打扫卫生,迎接顾客。
可是一个月一千的工资,除却我自己的吃穿,我怎么可能养的起养母呢。衣服我可以不买,将就着穿以前的,饭我可以吃最便宜的快餐,可是即使这样,我也无法存到更多的钱啊。
我开始不吃晚饭,即便是在我正处于长身体的时候。
认识三哥是在那年冬天的一个下午,我因为长久不吃晚饭,身板瘦小,面黄肌瘦。最终身体开始抗议,竟然胃疼的无法工作。我只好请个小假出去买药,捂着胃走几步缓几步,最后疼的不得已,只好在小公园的台阶上坐下。
‘你是不是不舒服?’一个粗犷的男声问我。
那就是我和三哥说的第一句话。那天他帮我买了药,还顺带买了杯热粥,嘱咐我按时吃饭。长久以来,我没有交过任何朋友,他的出现,让我觉得温暖。
和他混熟是必然的事情,我对他充满感激,尤其是晚饭时分他路过送来的热粥,总让我感动到流泪。我觉得,他就是除却养母外对我最好的人,我要加倍的对他好,才对得起他的恩情。
我在杂货店工作了三年多,终于满十八岁,可以正大光明的出去找工作了。杂货店的工资虽然已经变成两千块了,可我并不打算再干了。我想换份喜欢的工作,比如花店或者蛋糕店。
生日那天他陪着我,偷偷给养母送去我辛苦攒到的两万多块钱,那些钱零零碎碎的,有五块有十块,但我把它们叠的整整齐齐,用塑料袋包了又包放在手提袋里。大雪落在我们的头上、睫毛上,我觉得,人生最美好的样子不过如此。
三哥送我回杂货店的时候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我打开门,对他兴奋的挥手说再见。
上楼后我铺好自己的小床,关了灯坐在床上发呆。阁楼角落有东西被打倒,我吓了一大跳。惊魂未定时,一个人影朝我扑来,粗暴的撕开我的外套,我激烈地反抗,奋力推开他后狂奔下楼,开门跑到空旷的街道上,雪很厚,我跑的很快。跑了许久许久,我才浑身大汗的停下来。
一抬眼,我竟看见了三哥,他靠在街边的一根柱子上在抽烟。我像看到亲人般扑进他的怀里,他厚重的外套将我的呜咽变得很小声。他摸摸我的头发:‘小奈,你头发被我烟头烫了。’
那是我第一次去他住的地方,他的年龄大我许多,已经三十出头了。他的屋子凌乱,但并不脏。很小的一间屋子,放一张很小的床,还有一张桌子,桌子上乱糟糟的扔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烟灰缸已经被烟屁股塞满了。桌子上方的墙上贴了几张我的照片,那都是当时他替我拍的,只是不知道何时被他洗了出来。
‘你睡床,我今晚去外面。’他沉闷的说。
‘我……我害怕。’我拉他的袖子,央求他不要走。
最后我被安置在他的小床上,闻着熟悉的味道,我惊惧震荡的心终于稍稍平静,万幸,我在杂货店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三哥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我,不发一言,他一向不擅长安慰人。
良久,他说:‘安心睡吧,小奈,三哥在。’
醒来时外面已经天亮了,我揉揉眼睛,凳子上放了一身新衣服,三哥站在桌前抽烟,看我醒了,他才说:‘看你衣服被撕破了,替你买了一身。’
我嗯了一声,掀开被子坐起来,和他说给我支烟吧。他递给我他正在抽的那根,又替自己重新点了一根,问我:‘怎么回事?’
我说:‘杂货店老板。’
我正试图学他将烟吸进肺里,他已经推门出去了。
再见他时,他已经在牢里了。”
奈卡卡讲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
我端起面前的水杯摩挲着,“真感人,三哥对你真好。”
她仰起头来,重重点头。
“那你和格子是怎么认识的呢?”我将水杯递给她,“喝口水吧。”
她接过水杯,轻声道:“我的下一份工作变成了花店的售货员。
‘麻烦帮我包一束花,要大束的,但我妈妈不喜欢康乃馨,你帮我选个另外的花吧。’
那便是我第一次遇到格子了。
我包的那束荔枝玫瑰足足有八十八支,浅灰色的包装纸衬着洁白芬芳的玫瑰,令人陶醉。
‘谢谢,你的审美很好,下次还找你。’他对我一笑。
他走后,店里几个女孩聚在一起讨论他的帅气和他那天戴的手表。
‘他一定很有钱。’店里的女孩总结道。
他年轻的脸让我有瞬间的错觉,觉得他像童话故事中的那种王子。虚荣心驱使下,我买了人生中第一支口红,昂贵的让我的荷包颤抖。
上天垂怜,他竟然真的再次光顾了我所在的花店。
不待他喊我,我转身便逃去洗手间,急急涂好口红,莫名其妙的开始在乎自己的外表。没想到等我折返的时候,他竟然还在店里等我。
‘上次的花我妈妈很喜欢,味道很特别也很好闻,这次要去接机,一个好友,女性好友,你帮我再做一束吧。’他又对我微笑道。
如此反复几次接触,他终于要了我的联系方式。我的手机还是几年前淘汰了的款式,发信息都会卡顿。那些日子里,我们总是聊到很晚,在彼此的晚安中睡去。
他终于邀请我去他家。
他的家如想象中般宽敞明亮,那是我最梦想的住所。我们在柔软的床上亲吻、□□。他为我买我喜欢的拖鞋、衣服。我们甚至一起去逛了宜家,选购家具。那些日子是多么美好啊,美好到一想起来就在脑海里闪闪发亮。
可是养母的病突然加重,还有牢里的三哥,我多么希望他在牢里过的好一点。什么都需要钱,可我的工资相较这些需求,根本微不足道。那时候我已经搬去他家住了好久,就在我为钱发愁的时候,他说:‘卡卡,你要买点衣服和化妆品装饰自己,女人就该拥有美好的东西。抽屉里有我放的一些现金,你晚上去逛逛商场吧。’他的目光缱绻,温柔深情的看着我。
可我却拿走了一张卡,取了他所有的钱,足足有二十七万。
那个晚上,到很晚他才发短信问我:卡卡,商场逛的怎么样了?扫了多少战利品?你这是要把我全部家当花光才肯回家吗?”
奈卡卡讲完故事,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泣不成声。
“你没有和他说过这一切吗?”我问卡卡。
“没有……其实一开始接触他,我不敢说自己没有丝毫杂念……我包装了自己,说了假话,还刻意接近他。”卡卡吸着鼻子,“如今我也说不出口,我是卑微到尘埃里的灰姑娘,不,连灰姑娘都不算。他那么美好,这样的我是配不上他的,我越不过自己的自尊,也越不过自己心里那道坎,更怕……他知晓我的家庭、我的遭遇,会看不起我,会不爱我……这一切就像是梦,我不想打破它,这是我灰暗人生的一束阳光,我只想让它在回忆中继续美好……”
“那取走他的钱呢?”我沉吟道。
“我真的是迫不得已……”她又开始掉眼泪,“我、我后来发短信告诉格子,我想要借他的钱,我、我这两年一定他……”
我递过去一包纸巾,于心不忍道:“也许你该相信他对你的爱。”
“夏姐姐,爱情需要势均力敌,我不知晓你懂不懂,但是,我不能回头了,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我会努力还清他的钱,祝福他,但就是不能和他在一起,那样我会看不起自己,他值得更好的人。”
看她说的如此决绝,我也忍不住袒露心声:“其实……我认识涂希很久了,准确来说,是我单方面的记着他,他是我年少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