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 第51章 宋冰12

说起宋冰和孟家的恩怨，那得提到十几年前的一桩丑闻。

孟家是宋庆平原配的娘家，前头三个儿子的舅家。那年宋冰九岁，宋大23，宋二20，宋三18，年节里，孟家人来给宋庆平拜年，孟家宋大这一辈儿的孩子全来了，呼啦啦一大串，年纪在十三四岁以上的有七八个。

事后据参与的孟家小孩交代，是宋大开口请他们帮忙教训不听话的异母弟弟——在宋家三兄弟的嘴里，宋冰是后妈生的，仗着力气大，亲妈疼，在家天天欺负宋二宋三——孟家表兄弟们义气上头，于是一群人仗着人多势众跑去找宋冰的麻烦，笃定九岁的宋冰力气再大也干不过他们一群人。他们打起来，宋冰一对多没打赢，但也伤了好几个人，孟家表兄弟火气上来，一群人把宋冰按在地上后，不记得是谁提议的，说把宋冰扔雪渠里面去，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了。

那会儿大年初三啊，正是一年里最冷的时节还没过去的时候，前一天还下了大雪，一群青少年人拖着九岁的宋冰扔到灌溉渠里，那段渠有两米深，底下积着大半个冬季的雪，上头盖着前儿下的大雪，还没冻紧，人一扔进去，就被雪淹没了。

人扔进去没了影，孟家大点的孩子知道怕了，想下去把人捞上来，宋大阻止了他们。事后有人复述了宋大当时说的话，大概意思是：“这里雪这么深，下去了上不来咋办？而且把他救上来后，万一他跟他妈告状，我们都得挨打。别管他了，这地方这么偏，他死在这里也没人知道。明年春天被人发现了，也没人知道是我们干的。”

谁都没想到宋冰命能那么大，从上午十点多钟，一直到刘小妹做好了中饭，到处找儿子找不着才发现人不见了，跑到大队部喊喇叭，全队的人帮着她一块儿找，最后在灌溉渠里找到宋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五个多小时。

五个多小时，宋冰还活着。

救回来后宋冰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不死，总有一天会弄死你们。”

那一次刘小妹打嫁过来后第一次撒泼，当时的大队长和宋姓长辈拿住了参与的一众人，审讯之下，有胆小的藏不住事儿，一五一十全招了。一群成年人自然能轻易分辨出来，这件事就是宋大主导的。当时刘小妹在场，听的血气一股脑儿往上冲，要不是被人架着，恨不能把宋大生吞活撕。宋庆平还要拉偏架，被暴怒的刘小妹抄起家伙打了个头破血流，即便这样，宋庆平也坚持这只是一件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只是没拿捏住分寸，闹过火了，好在人没事，和稀泥的就要把这件事揭过去。

宋庆平是宋冰他爹，他执意要这么干，大队长也拿他没办法。

于是明面上就这样了，这件事按在了大队部里，没有闹到村部派出所去。然而实际是什么情况，大队里的人都知道：原配生的儿子下手弄死续弦生的儿子，续弦的儿子命大没死，当爹的袒护原配生的儿子，为了不让前头的儿子和儿子舅家的兄弟坐牢，选择了委屈续弦和小儿子。

在队里的人口中，宋冰的遭遇以“委屈”二字定论，没有人知道，在那五个多小时里，宋冰是真的死过一回。

那之后宋冰病了两个月，两个月后宋冰病好了，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上头的三个哥哥打了一架，宋大被他用砖头在头上开了个洞，宋二被砸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宋三怂了，跪地求饶，被宋冰踹断了三根肋骨。这一架之后，宋冰与前头原配生的三个哥哥势如水火，形同陌路。

到这里还没完，宋冰第二天拎着板砖找去了孟家所在的刘公村十队，蹲了一天，把孟家那天对他动过手的一个不落打了一顿。到这里也没完，宋冰往后见到在他仇恨名单上的孟家人，见一回打一回，他拿捏分寸，不打的伤筋动骨，孟家大人理亏，不好为一点皮肉伤来找他，就这么的，宋冰隔三差五去找仇人把他们打一顿，直到他十六岁去外面闯荡。

在阳坡村与刘公村，宋冰名声很响，提起宋冰，大伙儿都说：“那个记仇的狼崽子！”在当地，这不是什么坏名声，但也不是什么好名声，不过自打这名声传出去，没人敢欺负宋冰妈和宋冰姐了，更加不敢招惹宋冰本人，因为这狼崽子，他是真记仇也真能打呀。

宋冰见到刘小妹，没说半路遇到孟家人的事，卸了鱼在雪地里冻上，刘小妹在一旁挑挑拣拣要拿一条出来，今儿晌午就炖上。

宋丹宋菁宋梦三姐妹在院子里蹦蹦跳跳欢呼：“吃鱼咯——今天吃鱼！”

宋玮玮的吃喝上宋冰从没亏了他，听到吃鱼也没什么反应，宋丹三姐妹不一样，宋冰没回来的时候，她们姥姥和妈过日子节俭，一个月吃不上几次肉，日常苞米面蔬菜过活，偶尔能吃个蛋，再早前，在亲爹那边的日子也差不多这样，宋冰回来了，家里伙食才提升了几个档次，日常□□米白面了，二合面都是偶尔吃一次，吃苞米面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因为宋冰不爱吃。还能隔一两天吃上肉，天天都能吃鸡蛋，宋冰还日常投喂她们小零食，三姐妹别提有多喜欢这个舅舅了。只恨不得舅舅天天待家里不要出去才好。

今儿晚饭吃的早，三四点钟就吃了，吃完后歇息了会儿，宋冰开了一瓶水果罐头做饭后水果，又消磨些时间，到六点了，才带着宋玮玮回新家那边睡觉。

十月下旬，又有暴雪来临，大队部提前一天喊喇叭通知，宋冰在家里听到消息，去给鹅备了五天的食水，避免出现大雪堵路他过不去，鹅断顿饿死的情况。暴雪第二天如期而至，关在屋里，闲来无事，宋冰教宋玮玮认字。宋玮玮是二月的最后一天生的，过了年才四岁，宋冰也不指望他学的多好，只是找个事情做，好打发时间。

时间就在吃吃喝喝给小孩讲故事教认字中流走，这场暴雪连续下了三四天后停下，外面的积雪已经有半人高。

这会儿的雪还松软，好清扫，宋冰拿着大铲子清出行走的路来，铲除的积雪堆在院子里，垒起两座小山丘。后院暖棚这三天也没断过烧火，昨儿晚上还添了柴，此时暖棚里温度在零上二度，宋冰添柴把火炉子烧旺，出去外边把暖棚周围的雪铲走，暖棚顶上的雪扫除。这一通忙活下来，内衣湿的透透的。

宋冰回屋换了衣服，把宋玮玮从头到脚裹得厚厚的，带他出门去宋雨妮家。宋雨妮家院子里宋丹宋菁宋梦三姐妹和退役警犬欢欢在雪地里撒欢，在宋冰前头开路，用身体趟出一条雪路来的狼犬十三兴奋的摇起了尾巴，频频回头看宋冰，那小眼神儿着急又殷切，宋冰一声令下，十三高高兴兴的蹦过去加入了玩耍的队伍。

“汪唔！汪呜！”

“舅舅！”

“妈妈，舅舅来啦——”

宋冰把宋玮玮放过去，和跑过来亲热的挨着他脚边的欢欢打个招呼，叮嘱宋丹：“你们带弟弟一块玩会儿。等下叫你们就进屋，知道吗。”

宋丹：“知道了。”

“行，去吧。”

刘小妹和宋雨妮在屋后面除雪，墙根下的雪被铲到自留地里，铲出一片空地来就架梯子上房顶，宋冰过来后接手了铲雪的活儿，宋雨妮在梯子上用雪耙清理屋顶上的雪。忙碌中，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下午在宋冰的房子里除雪的时候，运良叔家的宋平平找来，跟宋冰借车送他爸去县医院。

宋平平比宋冰大三四岁，是运良叔的独子，上头一个结巴爹一个哑巴娘，下面有个七八岁的儿子，三十出头人已满面风霜。

宋冰进屋拿了车钥匙来，问了一句：“运良叔咋了？”

宋平平紧锁着眉头，脸上笼罩着担忧愁苦，回答道：“我爹从房顶上掉下来，摔折腿了，情况有点严重卫生所治不了，让上县医院看看去。”他又说了一声：“谢谢了。”转身上车棚里开着车走了。

宋冰回去铲雪，跟刘小妹说了一声：“运良叔摔折了腿，平哥送他去县城医院去了。等下我去他家看看。”

刘小妹：“好端端的咋就摔了？”又说了句：“该去。家里两个男人都出去了就两个女人在家，你去看看有啥需要帮把手的。”

宋冰家院子大屋子多，一下午只把屋顶上的雪扫了下来，院子里只扫出路来方便通行，其他地方不管它了。傍晚那会儿，宋冰去了宋平平家一趟，出门没半个小时又回来了。

刘小妹还在厨房做饭，听到他的动静，抽空探了个头问他：“情况咋样啊？”

宋冰：“只有平嫂子和孩子在家。哑婶儿也跟着去县里了。”

刘小妹：“哦。那你明天上午别过去了，我和你姐过去。”

宋冰：“嗯。”

吃过晚饭，又到六点多。今天宋玮玮在屋外边玩雪玩高兴了，到了晚上，不太有精神，饭只吃了以往的一半。

刘小妹摸过他的额头后，去屋里拿来备的药，一看就知道是卫生所开的，一个包着药片的小纸包，交给宋冰并叮嘱道：“晚上睡觉注意点儿，要是起热了及时给他吃退烧药，人小不吃多了，就掰碎吃四分之一就行。”

宋冰：“好。”

步行到家，宋冰把宋玮玮放在起居室的椅子上，把壁炉里的火烧旺，直到屋内温度有二十度以上，才给宋玮玮脱衣服裤子鞋子袜子，擦脸擦手洗脚后塞进被窝，炕上热热的，宋玮玮躺上去没多久就昏昏欲睡，宋冰出门倒水的功夫，回来宋玮玮就睡着了。

宋冰做完运动洗了澡回来，摸宋玮玮额头，掌心下的温度有点烫，可以肯定，宋玮玮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