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三年过去了。
这三年里,公子蛮对她极尽宠溺,好像要把失散七年的亏欠,尽数弥补在她身上。
吃穿用度,皆是最好;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她怕黑,他便彻夜守在殿外;她生病,他便亲自煎药照料。
“你对我这么好,万一我不是你妹妹呢?”
“这怎么可能?”公子蛮说,“在雪地里,我抱起你的时候,看你第一眼,就感觉你是那么熟悉。这种感觉,错不了!”
说到这个,素心也很困惑,她明明没见过公子蛮,可是看他第一眼时,居然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仅似曾相识,而且还有一种很强烈的、很真实的亲切感。
“我是说万一……”
“万一你不是我妹妹,我把你找来,也值了!你瞧,母妃因为你归来,身体日渐好转,每次见到你都眉眼含笑,满心欢喜;君父因为国事繁忙,变得抑郁,这些年也开朗多了。没错,你就是我们大家的开心果!”
素心的到来,的确给端庄肃穆、规矩森严的郑伯宫带来了不一般的欢乐。廊下时时飘出清脆笑语,亭台水榭间总能看见她嬉闹的身影,银铃般的笑声驱散了往日的沉郁。
素心心底里的寒冰,也在这温暖而平静的岁月里,一点点融化。
“可是……”
“可是什么?”公子蛮紧张地问。
“太子哥哥好像不太喜欢我!”
“不会吧?”公子蛮调侃地说,“你这般可爱,只有傻瓜才不喜欢!”
素心笑了。
入宫三年,没有人再叫她素心,婢女称她公主,少妃称她灵儿。灵儿这个名字,成了她的护身符,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要是素心能忘掉过往,一心一意当郑国的公主,过着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生活,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她做不到,每当夜深人静,姜府的血光,密室的誓言,表哥的身影,总会在梦中出现,将她惊醒。
这一年她十五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清丽绝尘,眉眼间的稚气褪去,多了几分温婉与坚韧。
女子长到十五岁,就要行及笄礼。灵儿是伯宫里唯一的公主,肯定也要办一场既隆重又热闹的笄礼。
及笄礼由少妃亲自主持,又特意请郑伯兰的姐姐——郑国长公主为正宾,专司加笄。身旁侍女为赞者,捧持礼器,静候吩咐。
吉时一到,礼乐轻扬。
素心缓步入殿,甫一现身,殿内便静寂无声,落针可闻。她身姿亭亭如青竹,肌肤莹白似积雪,眉眼清艳如秋月。她未施粉黛,却容光慑人;秋波似水,却清丽脱俗。
长公主净手洁面,神情庄肃,依次给素心行过素布笄
象牙笄
赤玉笄。每加一次笄,素心便换一次礼服,神情也愈发庄重。及至最后,素心梳起发髻,戴上发簪,穿上礼服,顿和之前清纯质朴的模样判若两人。雍容华丽的装束,美艳绝伦的相貌,灵动飘忽的眼神,优雅高贵的气质,顿使后宫佳丽黯然失色。
她就像一枝含苞待放的花蕾,一颦一笑动人心魄。
“哇,太美了!”
殿内观礼之人尽数失神,目露惊艳,就连见惯天下美人的长公主也颔首轻叹:“灵儿貌若仙葩,风华无双,堪称郑国第一绝色!
”
郑伯兰也抚掌说道:“姚子已经够美了,不料,灵儿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一场笄礼,让素心出尽了风头。
素心的美艳,让前来参加及笄礼的两个男人看得目瞪口呆。一个是公子蛮,一个是公子宋。
“妹妹如此美丽,放眼这个世上,有几个人配得上她?须是出类拔萃的君主或太子才可以啊!”这是公子蛮的心里话。
“她太美了,可惜是宗室女子。不然,我非把她搞到手不可!”这是公子宋的心声。
公子宋向来与公子归生交好。公子归生看出了他的心思,问:“你喜欢她?”
公子宋反问:“似她这等尤物,世间能有几许?”
“那你就先下手为强。等她出嫁了,你想也没用!”
“宗室□□,大逆不道,她可是我侄女呢!”
“这可说不准!仅凭一条赤珠链,怎保她体内流的是宗室的血?”
公子宋不由怔住,若有所思。
是啊,仅凭一条赤珠链,怎能确定她就是灵儿公主?
公子宋清楚地记得,三年前公主刚回来时,向众人讲述七年来的遭遇,看似滴水不漏,但没有一个人证,也没有一件物证。
难道说,这其中有诈?
公子宋越想越觉得素心可疑,回府后,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事。但这时管家来报,说是陈国使者来访,已在府外等候。
陈国与郑国素来交好,两国使者往来频繁,公子宋身为郑国司马,自然不能失礼,于是压下心绪,亲自出迎,言道:“大夫远自陈都而来,涉河历野,一路辛苦。敝室简陋,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陈国使者急忙还礼:“公子客气。郑都气象井然,一路行来,田禾丰茂,百姓安定,足见上邦治理有方。下臣奉我君之命前来,得见公子,已是幸事。”
二人于是入厅,分宾主坐下,侍女奉上清茶。两人聊起国政、军政、司法、外交等,公子宋诧异地问:
“贵国朝聘与外交不一直是姜大夫掌管吗?怎么换成辕大人了?”
使者一怔,问道:“公子问的是哪位姜大夫?”
“姜允。敝人在齐国时,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陈国使者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叹了口气,说道:“公子有所不知,此人三年前就不在人世了!”
“不在人世?”公子宋非常惊诧。
“有人告他通敌叛国,经查确有其事。君上震怒,令将其满门抄斩。”
“通敌叛国?”公子宋更加讶异了,“他出使齐国时,在齐国朝堂上慷慨陈词,正气凛然,给敝人印象颇深。不想竟是此等肖小之徒,人不可貌相啊!”
“公子所言极是。不过,在下入朝为官不久,与姜允并不熟识,对此事知之甚少。只是听闻,姜府上下悉数被杀,唯有一女逃脱,至今未获。传闻此女乃狐仙转世,不知真假。”
“狐仙转世?”公子宋顿时来了兴趣,“此女多大?”
“据道听途说,一旬有余,尚未及笄。”
一旬有余,公子宋暗暗思忖,这与灵儿寻回时的年纪不相上下。
“此女容貌如何?”
“在下没见过,但听闻天生丽质,长相极佳。”
公子宋又再次想到了灵儿。
公主灵儿,姜府余孽,本来相隔千里,互不相干,但是公子宋心里,突然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送走陈国使者后,公子宋站在府门前,望着使者的背影,心里暗想:“要是让我查出来灵儿就是陈国逃犯,那她就是我的待宰羔羊。这么美的人,要是能得到她,尤其是她的初夜,可比当君侯惬意得多!”
自此以后,他满脑子都充斥着这种肮脏龌龊的念头:
一个美丽少女的初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