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放我们出城!”
不知怎的突然刮起大风,吹得黄沙漫天飞。吃包子的孩子把包子藏在怀中,抬手挡沙,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人们的惨叫。
“啊!!”
打斗声,兵器碰撞声接踵而来,有人在怒骂,有人在哭泣。
“你们身为北国将士,在敌国来犯,肆意屠戮我国百姓,侵占我国国土的危机关头,你们不出去抗战杀敌,却在城门前残杀百姓,你们枉为人!”
“你们这些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躲在不远处看戏的孩子被风沙迷了眼,她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那些声音告诉她,现在应该躲去更远的地方。
她摸索着爬起来,跌跌撞撞跑进巷子。有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紧接着是守城将士如厉鬼索命般的声音。
“杀光这些闹事的刁民!”
她连眼睛都来不及揉,不要命地往巷子深处跑。
由于城中剩余百姓闹得太凶,将军的计划只能提前实施。
霎时间连州城内哀嚎四起。
再无人敢去城门,全都四散逃命去了。
刚入夜不久,城东一处宅院的后门被打开条三指宽的缝,有人慢慢探出脑袋左右张望,巷中漆黑安静,连猫狗的身影都见不着。
门缝开得更大,探头的人率先走出来,又确认四周无人方才招呼后面的人出来。
七八个家丁轻手轻脚抬着几个大箱子走出来,他们怕火把引人注意只拿了两盏小灯,全程无言匆匆没入夜色中。
当他们再出现时已在将军府。
将军府灯火通明,穿戴整齐的亲卫早早守候在府外。
一箱箱金银珠宝摆在将军面前,贪婪逐渐占据他的眼球,来人是连州城最大的富商,今夜抬来的这些怕是他全部的家当。
将军用手指勾起箱内最上面的那条珍珠项链,珠形圆润饱满,光泽温润柔和,每颗都有拇指大小,这种品质的珍珠哪怕是在皇城也少见。
富商微微弯着腰,揣在怀中的手不断搓揉,脸上的笑容极尽谄媚,“将军可还满意?”他问。
将军侧头看他一眼,合上盖子,转过身笑着答:“满意,满意,当然满意。”他连说几个满意,走到富商跟前,拍拍他的肩,嘴角的笑意加深,低头睨他,“回去收拾行囊吧。”
富商被欣喜冲昏了头脑,全然没看见将军眼底的狠厉,他嘴里满是感激,不停对着将军鞠躬,“多谢将军,大恩大德,草民永世不忘!”
“快些回去吧,别让家人等着急了。”将军侧开身给他让路。
富商应下快步往外走去,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将军给一旁的亲卫使了个眼色,亲卫点头。
动作快准狠,富商低头看胸口刺出的剑尖,欣喜变为不可置信,“将……”他想回头,亲卫利落拔出剑,他话还没说完便断了气。
“死人,才能守口如瓶。”将军冷眼扫过地上的尸体,拍掉手上不存在的灰,下达最后的命令。
那晚的连州城格外热闹,白日里躲起来的孩子掀开盖在身上的破竹篓,放轻脚步走出破庙,外面的街道都亮亮的,但是刺耳尖锐的叫喊声没了。
她贴着小巷的墙壁往城门前移动,她选了条人少的路,火光不如主街明亮。她走得不快,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明明看不见什么人却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快走出巷子时,她被什么绊了一下结结实实摔了出去,掌心传来湿粘的触感,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腔,她跪直身子扭头看绊倒她的东西,看清后她抬手在衣服上擦掉手上的血污。
也是在这时,那辆被重重保护的马车驶过巷子口,许是她足够安静,领头的侍卫只是恶狠狠看她一眼没有出声驱赶。
风吹开车帘,端坐在马车内的美人偏头与跪坐在地上的孩子对视上,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美人收回目光用帕子掩住口鼻,车帘重新落下。
等他们全离开巷口,小孩才爬起来,她探头看见马车走出城门,厚重的大门缓缓合上,紧接着乒乒乓乓的敲打声传来。
这是在封城门吗?
看来城中的军队已经都出去了,刚刚马车里的人应当是那个将军的妻子,护送的侍卫所穿的衣服跟白日守城门那些护卫所穿的是相同的。
小孩踱步走上石阶坐下,先前想出城的百姓闹得有多厉害,现在城中就有多安静。
风声渐大,连州城靠近边塞,十月后夜里一日比一日冷。小孩紧了紧身上破烂的衣服,其实没什么用,只不过心理上暖和了点,她低声喃喃:“是不是要下雪了?”
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声音,就在她说完的片刻,漆黑的夜空落下密密麻麻的雪花,如轻飘的鹅毛,轻轻落在她的头顶,肩上,脚边。
她抬头望天,雪花落在她脸上很快融化,凉意穿透皮肤冷得她不禁打颤。
城门口的敲打声不知何时没了动静,此刻,连州城彻底被放弃了。
雪越来越大,小孩像是感受不到冷,就那样静静坐在那里接雪玩。
“小孩,你怎么不回家?”
静悄悄的夜晚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声音来自小孩背后,她转头看去,在她跑出来的巷中有个人影在向她靠近,他的脸在黑暗中叫人看不清,手里提着盏破灯,灯笼中的火苗在风中摇晃,看着随时都会熄灭。
她歪着脑袋盯着那个人影,没回答。
随着男人走近,他的面容才清晰起来,他穿着北**的衣服,见地上的小孩好奇地看着他,他露出温柔的笑,重新问:“你怎么不回家?”
小孩眨眨眼,“我没有家。”她不是连州城的人,这里自然没有她的家。
男人脸上的笑凝滞片刻,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往上提了些,随后又沉下去,他抬头脸上仍是温和的笑容,只不过眼睛变得亮了点。
他走到小孩身边坐下,从怀里摸出个馒头,“吃不吃馒头?”他递到小孩面前。
小孩没接,警惕地看看馒头又看看他。
他突然出现,一上来就给人递吃的,很难不让人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