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反派她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昨天要给她窝头的男人坐在远处的木桩上，她身边围着七八个孩子，他手舞足蹈不知是讲了什么趣事，惹得那些孩子个个笑得前仰后合，他也跟着笑，摸摸这个的头，拍拍那个的肩。

相较于其他难民的沉默麻木，他似乎很是开朗，或许正因如此才会受小孩子喜欢。

苏厌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可她没注意到，在她转头那刻，男人的视线却落到了她身上。

苏厌不动声色观察周边的人，思考找哪个本地人打听较好，想得正出神，头顶冷不丁砸下一句话。

“小家伙，你家人呢？”

苏厌身子短暂僵住，然后弹起来转身后退，看清人她有些生气，“你吓人做什么？”

男人没想到苏厌反应这么大，他心虚地摸摸鼻子，笑着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就是看你一个人，想来打声招呼。”

苏厌看他好一阵，坐回原地回他，“我是孤儿，没有家人。”她带着不解抬头望着男人，“你有什么事吗？”

男人在她身旁坐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变戏法似的摸出半个窝头给苏厌，“还没吃饱吧，给你。”

这次苏厌没拒绝，窝头还是温热的，她问男人：“为什么愿意分给我？”

男人温和的面容变得有些悲伤，他垂下眼，嘴角的笑染上苦涩，“我原先有个弟弟，跟你差不多大，半年前他死了，饿死的。”

与刚刚看到的那个开朗的男人完全不同，现在他的身上也笼罩着悲伤的气息。

苏厌安静听着，她不太会安慰人，她看眼手里的窝头放到男人手上，“吃饱了，就不难过了。”她拍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指着先前跟他玩的那群孩子，“或者你还可以去找他们玩，我先去还碗了。”

男人捏着窝头神色动容，他点点头，那眼神像是在透过苏厌看他弟弟，脸上不自觉带笑：“好。”

苏厌端着碗走到棚屋后面，她站在原地手指在碗身上轻敲，敲到一百她才继续往还碗的地方走。

那个男人，穿着破烂，头发乱糟糟，看起来与其他难民无异。他说自己弟弟在半年前饿死，可他自己身材匀称，走起路来步伐平稳有力；就算南方冬日极少下雪，那也很冷，他衣物单薄面色却仍是红润，毫无经受战乱风霜的痕迹。

而且他走路没有声音。

他出现在苏厌身后，她毫无察觉。

这个人多半有问题。

临齐县不能久留。

还完碗，苏厌在城中闲逛。今天日头不错，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一个大娘坐在太阳下穿针引线，她腿上堆着衣服，衣服上有好几个大洞。

是这些天施粥的大娘，她似乎眼睛不太好，穿了好几次也没穿过针孔。

苏厌趁机上前，“我帮你穿吧，大娘。”

大娘抬头瞧她，哪来的小黑炭，脸都看不清。

苏厌的眼睛亮晶晶的，很乖巧地看着大娘。

大娘被她逗笑，把针线递给她。苏厌动作很快，不过眨眼间就穿好了。

“唉，老咯老咯，不中用咯。”大娘不禁感叹，嘴上说着，手里的动作不断，她的眼睛在手里的衣服上，话却是问苏厌的，“说吧小黑炭，跑这么远找我什么事？”

苏厌愣住，大娘在百忙中看她一眼，笑出声：“昨日下午，我也在这里补衣服，你站在巷口看了半天，我刚想找你帮忙，你就跑掉了。”

“今天倒是主动送上门了。”

好在脸足够黑遮住了苏厌的心虚，她还以为她昨天藏的很好。

大娘的穿着朴素，花白的头发被几条麻布绑在脑后，岁月在她脸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她眯着眼补好那些破洞。

苏厌向她打听木家村，大娘说那村子偏远的很，问她打听那里做什么？

苏厌没有思考垂下眼说：“家里没人了，我去投亲。”

许是见她模样太可怜，大娘停下手头的活，摸摸她的头，“可怜孩子。”

从大娘那里打听到地址，苏厌又在城里绕了好久，等天黑才回去，她没想到这样了还能碰见那个男人。

他坐在巷口，身影落寞。苏厌转身准备悄悄走掉，脚还没抬起来，男人就叫住她。

“小……”

小字才喊出来，苏厌拔腿就跑，“有鬼啊！”

剩下的字卡在喉咙，男人在黑暗中站起来，盯着苏厌消失的方向，极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苏厌跑回棚屋立马钻进去，大家差不多都已睡下，她轻手轻脚坐到角落，明早她必须走。

天刚蒙蒙亮，苏厌悄无声息爬出棚屋，借着微弱的光她小心往外走，她没去城门，那里有官差把守，她这么早出城肯定会被盘问，她要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离开。

白天在城里闲逛，看到城墙东南边的杂草丛里有个狗洞，足够让她爬出去。

直至跑出去好远，苏厌才松口气，她按大娘说的走小道。

“小黑炭！”有人在身后喊。

苏厌听出那是大娘的声音，回头看去，一个身影从远处匆匆跑来。

大娘喘着气，“你倒是跑得快，要不是昨天知道你要走，我还以为县里出了个狗洞那么大的耗子精。”她擦掉额头上的汗，把手里的布包塞到苏厌怀里。

“快过年了，穿件新衣服，辞旧迎新，来年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一个人独来独往，路上千万注意安全，不对劲就躲起来，最近几个邻县都不太平，总有孩子丢，你注意点，别谁的话都搭。”

她自顾自说了好多，苏厌都插不上话，手里的布包沉甸甸的，心里好像起火了，热热的，眼睛也莫名润润的。

大娘笑着摸她的头，“快走吧，不然天黑前到不了。”

苏厌抱着怀里的东西朝大娘深深鞠了个躬，“大娘，谢谢你，你也保重。”

苏厌走出很远回头看时，大娘还站在原地，对她挥手。

布包里有一整套新衣服还有双鞋，够她吃几天的干粮，苏厌抱紧布包，脚步不由地加快。

那天的天气格外好，太阳高高挂起，风吹到脸上都是暖洋洋的。